第51章
“不行吗!”苏妙漪缓慢地眨眨眼，反应后，赶紧将穆兰那一贯钱收，像生怕反悔似的，
“行!不行呢傅夫人借书”
穆兰扭扭捏捏地朝书架上看去，含糊其辞的问道，
“有没有......讲讼师书”
苏妙漪第一时间没听清，
“”
“讼师!”
回苏妙漪听清了，不又花了好一会儿消化
“讼师
”两个字.
在穆兰脸色涨得通红，要讨回那一贯钱，转头走时，苏妙漪才出声道，
“知道，先坐那儿等，我把后面的客人招待完替找.”
“......”
同样客人，凭先替后面的人找
穆兰面露不忿，但强自忍耐，闷闷不乐地在旁边寻了个凳子坐下.
苏妙漪三下五除二替后面排队人找完书后，才从柜台后走出，唤穆兰，
“跟我.”
穆兰不明所以地跟上.
二人一路从楼梯上走下，一楼，苏妙漪在书墙前绕了一圈，踮着脚左抽一本，右抽一本，最后拿四本书递给穆兰.
“三楼那些孤本和藏本不适合种外行，得从最基础开始读.《萧曹遗笔
》，
《折狱奇编
》，
《法林照天烛
》，
《霹雳手笔
》四本讼师秘本最有名的，写得也通俗易懂，先看看.”
穆兰接书，突然反应，朝苏妙漪摊手嚷道，
“那我一贯钱不白花了给我!”
苏妙漪在手心拍了一巴掌，理直气壮地，
“叫白花了读完几本，能借三楼的书读，时候我再去容府给找几本别人都没看的!”
“......”
穆兰迟疑着收回手.
二人重新往三楼走，苏妙漪忍不住问道，
“突然看种书”
穆兰眸光微闪，却不愿回答，
“关事”
苏妙漪小声嘀咕，
“没打官司，连衙门都没进，知道讼师”
从前穆兰的确不知道的.可几日将顾玉映送的
《江湖百业录
》看完了，才知道有种人专门在公堂上替人辩驳，像那日苏妙漪替扶阳县主话一样，种人叫做
“讼师
”
.
不因为苏妙漪去读书件事实在太羞于启齿，所以穆兰不打告诉.
“啊，因为傅舟”
苏妙漪却忽然茅塞顿开，
“如今通判，掌狱讼审理，所以才多看看狱讼一类书，好能帮”
“......吧.”
穆兰含糊其辞.
苏妙漪深吸一口气，
“个夫人做得真没话.”
提傅舟，穆兰倒一件事，
“最近有小道消息，咱临安知府大人要升迁.所以段时日，傅舟连家都不回，没日没夜铆足了劲地在衙门里表现，着能不能再往上升一升......”
话间，二人又回了三楼.
“苏妙漪!”
凌长风转头看见二人，匆匆迎了上.
苏妙漪微微蹙眉，
“不在刻印间待着，上做”
凌长风侧身，朝身后一个披麻戴孝女子介绍道，
“我知微堂苏老板.”
那女子红着眼眶走上前，当即要跪拜，苏妙漪脸色微变，蓦地伸手扶住，压低声音，
“换个地方话.”
二楼尽头的隔间里.
那年轻女子一身素衣坐在桌边，哭得梨花带雨，苏妙漪则低垂着眼，静静地听着哭诉.
女子姓崔，名唤窈娘，母亲早逝，所以与父亲相依为命.可前段时日父亲病了，家中已没有银钱能为父亲治病，窈娘便将自家传家宝拿去刘记当铺当了.
“传家宝，其实一副对联!”
窈娘擦着眼泪，
“多年前先皇微服临安，曾坐我曾祖父船，一时高兴，便写了副对联赠给我曾祖父......”
“虽先皇御笔，可也没人不能拿去换救命钱.偏偏我爹知道后，发了好大的脾气，死，也不能把对联当了!一个人去了刘记当铺，然后......”
着，窈娘又泣不成声.
凌长风有些着急，接话道，
“那刘记个黑心当铺，素做惯了偷天换日缺德勾当!竟把那幅圣上御笔也给调包，随便换了幅假的给老崔头，老崔头不依不饶，与刘记少东家了冲突，那刘其名竟叫人硬生生将老崔头给打死了......”
苏妙漪抿唇，沉默不语.
窈娘悲从中，在哭，
“如今刘家一口咬定，我爹本有病，才会被碰，人没了......给了我一两银子，让我料理后事，可杀人偿命，我绝不能么了!”
隔间内一片寂静，唯余窈娘抽泣声.
穆兰抱着那叠讼师秘本站在一旁，忍不住打量苏妙漪，脸上闪些担忧的神色.要提醒苏妙漪，可顾忌着窈娘在儿，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迟迟没听得苏妙漪发话，凌长风也忍不住转头看，刚催促.
苏妙漪却终于出声了，
“崔娘子.”
不动声色地看向窈娘，
“若伸冤，该去衙门.我知微堂，又有何用呢”
窈娘哭声倏然一滞.
凌长风没听出苏妙漪话中推拒之意，没头没脑地解释道，
“让咱知微堂在小报上把老崔头的冤情清楚，让所有人都知道刘记罪行......毕竟刘记当铺有靠山，若咱不把事情闹大，一个弱女子去了衙门也只会受人欺凌......”
“也知道刘记有靠山啊”
苏妙漪忍无可忍地转向凌长风，冷声打断了.
凌长风愣住.
穆兰也翻着手里的讼师秘本，凉凉地插话道，
“临安城谁不知道，刘记当铺刘，刘公公刘!刘公公在圣上身边伺候了多年，刘记当铺东家与原本八竿子打不着远方亲戚.为了巴结位公公，甘愿把的儿子继给!那刘其名，可喊刘公公一声爹的，敢得罪”
凌长风哑然片刻，不甘心地，
“可杀了人啊!皇子犯法，要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只一个阉人儿子......”
话音未落，便被苏妙漪飞的眼刀吓得噤了声.
苏妙漪气笑了，
“既然刘其名个阉人儿子，临安府衙也不会看在刘公公的面子上包庇，那带着崔娘子去报官啊.，凌长风有情有义没胆子”
一番话得凌长风涨红了脸.
“不敢出头，要我搭上整个知微堂替出头，时候被刘家记恨的我，得罪刘公公也我，倒能往后一缩，藏做乌龟凌长风，不会以为我乐善好施，舍生取义活菩萨吧”
苏妙漪一顿夹枪带棒，凌长风好不容易才寻得空当，讷讷地憋出一句，
“......之所以做小报，难道不为了做黎民百姓耳目，做弱小之辈喉舌吗”
“做黎民百姓耳目，做弱小之辈喉舌......”
苏妙漪像听了天大的笑话，掀眼，嘲讽地望向凌长风，
“少拿路见不平，慷慨仗义的那一套揣测我.我苏妙漪经商为了赚钱，不为了找死!”
“......”
“我为女子编书，因为赚的钱......我替扶阳县主讨公道，因为我义母，我不失去个靠山，为了赚钱......至于做小报，更为了赚钱!”
苏妙漪收回视线，转向一旁眼泪流得更凶窈娘，面上的讽刺之意敛去，可口吻却仍淡薄，
“崔娘子，实不相瞒，刘记当铺凶案我早有所耳闻，可我把从当日的小报上择下了.”
此话一出，窈娘怔怔地抬眼看向苏妙漪，眼里除了难，多了一丝失望.
苏妙漪察觉了那丝失望，却只装作没看见，继续道，
“知微堂不个书肆，我不敢得罪刘家人，得罪刘公公.更何况，要将件事闹得满城皆知的方式有......”
顿了顿，眸光微动，搭在桌上手指有没地叩击着，
“我若，便将爹棺椁抬刘记当铺门口去，再雇些人在当铺门口高唱挽歌，乱洒纸钱.杀人偿命，冒犯先皇......能扣多大帽子扣多大帽子，不切记，挽歌里绝不能指名道姓地刘家.”
，跟玉川楼学.
窈娘愣愣地听着，面上除了悲切便只有迷茫.反倒凌长风，眼底了一丝波澜.
“若身为苦主，都不敢豁出去为死者讨个公道，那能指望谁替出头”
也不知窈娘究竟有没有听懂，可苏妙漪却不再同继续浪费时间，
“凌长风，送客.”
“吓死我了......”
穆兰捧着书跟在苏妙漪身后，二人从隔间内走了出，
“我以为真要替人瞎出头呢.”
苏妙漪低垂着眼，面无表情，
“我又不傻.”
“对了.我听傅舟，连知府大人都要看在刘公公的面子上，捧着刘家，供着刘家，可千万不能掺和进桩案子里......”
二人往楼下走着，走拐角的扶栏边，见窈娘没走，仍靠着书架泣不成声，凌长风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安慰.
“我去赶走......”
穆兰刚要下楼，却被苏妙漪拦住.
“会为天下女子编书，会为了扶阳县主上公堂，我原以为与那些人不一样......”
窈娘哭诉道，
“没也趋炎附势，见死不救!”
凌长风沉默不语，半晌才出声，
“明哲保身，人之常情.帮，该感激，可不愿帮，也不该怨.”
“......”
窈娘哭声才弱了下去，最终只剩下零星啜泣.
楼梯上，苏妙漪与穆兰相视一眼，露出些意外的神色.以为了那番话，凌长风根本不会理解，也不会站在一边.
“虽要自保，但也给出主意，若真报仇，该试一试.”
停顿了片刻，凌长风声音又从楼下传.
窈娘连连摇头，
“我不行，我做不，的根本条死路......”
“苏妙漪绝不会让自寻死路.现在，看愿不愿意相信了.”
哭声终于彻底停息.
不一会儿，苏妙漪看见凌长风将窈娘送出了知微堂.
“凌长风意思叫不会让自寻死路”
穆兰不解.
苏妙漪神色复杂地收回视线，转身上楼，
“......不知道.”
知微堂整个书肆搬去玉川楼，江淼却留在原先的铺子里，一个人守着师父祖业.
习惯了书肆里闹哄哄的，乍一恢复清静，江淼竟有些不习惯.
好在有的事要做，伤春悲秋一小会儿，拿出纸笔开始写
《孽海镜花
》第三册.
“砰.”
突然，店门被一把推开.
一阵冷风猛然灌了进，险些将江淼写好稿子都吹翻了，连忙一把盖住要飞的纸页，转头怒视人，
“打劫啊!”
看清走进的苏妙漪，江淼一愣，
“回了”
苏妙漪吊着一张脸走江淼跟前，
“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啊”
“去见爹!”
[45]45（二更）:容玠，活生生一个人，他死了。
江淼反应了一会儿，怒叱道，
“苏妙漪有病啊!”
虽将苏妙漪骂了一通，但江淼最后乖乖跟着坐上了马车，一路上山，六合居外.
可不巧的，六合居求见时，管家却主子不在.话真假不清楚，总归二人没见着六合居主人.
不在苏妙漪示意下，江淼硬着头皮对管家了一通乱七八糟胡话.
“实不相瞒，我今日之所以，因为昨夜心血潮，替家主子了一卦!”
“卦象不好，非常不好，家主子近日或有血光之灾......”
“若消灾解厄，明日便要去城东四方街一趟，在一家茗烟阁茶楼坐上一整日，如此才能平安无事.”
撂完些话，江淼便同苏妙漪离开了.
管家一头雾水地去了六合居书斋，将江淼番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正站在熏笼边暖着手端王.
端王陷入沉思.
管家忍不住宽慰道，
“殿下，江娘子卦从都随心所欲，次血光之灾估计也信口胡诌......”
“本王知道.”
端王动了动手腕，感受着熏笼上升腾上的热气，轻声道，
“可第一次主动六合居，第一次对本王有所求......不论求的，本王都得去瞧一瞧.”
见心意已决，管家也不好再多，转又试探地道，
“殿下今年在临安待得有些久......”
端王抿唇不语.
“刘公公三番两次地传了信临安，催促殿下回京呢......”
管家低声道，
“圣上身子近些年一直不大好，梁王一直守在汴京，殿下却不在，刘公公心中总不安.”
半晌，端王才舒了口气，淡声道，
“本王知道轻重.准备准备，再半个月，便启程回京.”
管家才如释重负，躬身退下，
“!”
***
翌日.
本已入了冬天气竟忽然回暖，日光照在身上热烘烘，连街巷里吹的风都变得温煦.
见天气好，苏妙漪带着苏安安将知微堂三楼的窗户全都推开了，于坐在窗前，大半个临安城景致都尽收眼底.
“哎，快看，城东那边了”
苏妙漪正检查着客人归藏书，忽然听见窗边有人嚷嚷了一声.
循声望去，只见不少人放下了手里书，纷纷凑窗边观望.隐隐约约的，有一阵哀乐声乘风从远处传了......
“那谁家在办丧事吗”
“办丧事，会惊动官兵没看见吗，官兵都朝那个方向去了......”
众人围在窗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穆兰现在几乎每日都知微堂读书，今日亦坐在窗边.此刻也忍不住站身，跟着身后那群人一朝外面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