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瓶子,别怪我说话直,你是因为我们来了要回去的吗?”刘芬问。“当然不是。”顾钧成替她答了,“但也是因你起的就是了,不是你说起她弟的婚事,她能急着回去?”
刘芬听了,点点头,“也对,弟弟结婚,当大姐的是要回去看看的,但是,我们……”
“你们昨天说的事,放弃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你们要再提,我说到做到。”顾钧成道,“既然瓶子回去,那我也回去一趟,你们俩一块走吧。”
“可这……”刘芬有点不乐意,瞪着她儿子,“我们这好不容易来一趟,住一天就叫我们回去?”
“行了,回去回去。”顾大富皱着眉道,“林家办喜事,他这个姐夫哪有不回去的?”
刘芬便不说话了。
于是,顾钧成出去买了五张火车票,在第二天志远进入夏令营之后,一行五个人出发了。
起初钟晓晓还不愿意跟着一起,但林清屏怎么可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首都家里?万一刘栋找上来呢?也不能让钟晓晓回老家去,那不等于送羊入虎口?
钟晓晓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被林清屏说服了,跟他们一起上了火车。
先到的县里。
如今县里到村里也通班车了,顾钧成在汽车站给二老买了车票,直接把他们送上了回村里的车,一天也没让他们在县里停留。
就在钟晓晓以为林清屏要买票回林家村的时候,却见顾钧成返回来说,“走吧,就在县里住个招待所。”
钟晓晓诧异,不是林清屏娘家弟弟结婚吗?她还打算随个礼来着。
林清屏却根本没打算回林家村,而顾钧成居然也默契地知道她不回林家村,林清屏又忍不住哼了一声。
顾钧成假装没听见,领路去了招待所,开两个房间。
“我和晓晓睡一个!”林清屏在去房间的路上,斜着眼睛看顾钧成。
钟晓晓吓着了,“不不不,别了吧?我自己睡,你们俩睡一个房间。”
“那不行,你一个人不害怕吗?这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成子,最善解人意了,又大方,肯定不会不让我陪你的。”林清屏冲顾钧成翻了个白眼。
顾钧成还能说什么?
他不能不善解人意,不能不大方啊!
在招待所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林清屏便打算只身去找程厂长。
结果,顾钧成非要跟着去。
林清屏想了下,他军人的身份,说出来的话,应该更让人信服,倒也没反对,于是,干脆三人一起去了。
糖厂很好找,而林清屏其实早就来过的。
刚刚重生回来的时候,林清屏就来找过程沅沅,只是,一直没能遇上。
那时候,她的想法是,既然重生是为着补偿而来,那就把上辈子欠缺的都好好弥补,她已经把二妹救出来了,程沅沅也是她要弥补的人之一。
因为一直没找到程沅沅这个人,而她上次偶遇程厂长,又让他提早去检查身体,查得早,兴许就不会得晚期癌症,而她弟弟和程沅沅的婚事,没有了顾钧成加持,就不能成,再加上如果程厂长身体好,程沅沅就一直有后盾,那程沅沅这一辈子的人生应该也大不相同才是。
谁知道,这辈子她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程沅沅却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呢?
林清屏一路心情都很复杂,到了糖厂后,在门卫那里登记,就顺利地进去了。
糖厂家属区就在厂区旁边不远,林清屏按照门卫的指引,顺利找到了程厂长的家。
开门的人是程厂长的妻子:蒋丽萍。
看见林清屏,蒋丽萍微微一呆之后,顿时大喜,“是你!”
见对方还记得自己,林清屏也是微微一笑,“阿姨你好。”
“谁啊?”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
“老程,快来!你快点来!”蒋丽萍兴奋地大喊,“恩人来了!我们的恩人来了!”
恩人?
顾钧成忍不住侧目看了眼林清屏,这又是怎么回事?
程厂长从里屋出来,一眼看到林清屏,也是大喜,“真的是恩人啊!”
夫妻俩赶紧把林清屏让进屋,糖果水果的,热情地端上来。
林清屏飞快打量了这屋子一圈,这家里并不像办喜事的样子,而程家父母看起来很是憔悴,也不像家里有喜的。
【第310章
这样的后盾】
蒋丽萍握着林清屏的手,一直在说感谢的话,“亏得你当时的提醒,我们去医院看了,医生都说发现得早,做了手术,现在很好。医生还说,这种一旦有症状就是晚期,一般人没有症状是不会去看的,所以,真的谢谢你,神医姑娘。”
这个称呼,林清屏就不敢当了。
她隐隐已经感觉到身边钟晓晓崇拜的眼神,赶紧道,“蒋阿姨,我真的不敢当,不敢当的。我只是凑巧,程叔叔身体健康就是最好的了。”
其实程厂长夫妇对于林清屏突然到来,还是很惊讶的,虽然是救命恩人,但只有一面之缘。
林清屏没见到程沅沅的踪迹,便直接问了。
原来是来找女儿的。
夫妇俩相视一眼:并没有听女儿提过这个朋友。
而且,这个节骨眼,他们最头疼的就是女儿。
“不瞒你们说,我是林家贵的姐姐。”林清屏直言。
对方两位听见这个名字,脸就变了。
似乎用了一瞬的时间去调整心理,甚至,蒋丽萍还用手按住程厂长,给他暗示,像是在说,让他别冲动。
林清屏便知道,自己弟弟在这对夫妇眼里,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自己不是勉强称得上有救命之恩,有可能都要被赶出门。
所以,这门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真谈成了吗?
察觉到程厂长夫妇的态度,林清屏便道,“我今天来,是因为对我弟弟和令爱的事有所耳闻。”
这句话一出,那两人脸色更加不好了,但也没说话就是了。
林清屏把剩下的话说完,“我想说的是,我弟弟跟沅沅的事,我不赞成。”
此话一出,程厂长夫妇就震惊了。
显然没想到林清屏会这么说,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原本以为她是来给林家做说客的。
“是的,我不同意。”林清屏再次道。
但紧接着,程厂长就愤怒了,“不同意?难道你觉得我女儿配不上你弟弟吗?我告诉你,我女儿天真善良!是上了你弟弟的当,才落入今天的困境,比起来,你弟弟更无耻!更流氓!是,沅沅现在的情况的确很被动,但是,你们要敢瞧不起我女儿……”
程厂长说到这里,强忍怒气,“虽然你是我救命恩人,我……我也宁可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不会让你们林家人好过!”
蒋丽萍一个劲地拉着程厂长,让他别说了。
程厂长却对自己道,“为什么不说?我们的女儿受了欺负,我们当父母的还不能替她出头吗?”
林清屏看着程厂长和蒋丽萍,已经想不起上辈子蒋丽萍和程沅沅之间有多少来往,只记得,程厂长去世以后,蒋丽萍没有独活太久,而程沅沅彻底失去了依靠。
如果,上辈子程沅沅一直有父亲这样为她撑腰,她何至于落到凄苦一生的下场。
林清屏并没有因为程厂长这样对待自己而生气,反而很是心平气和地说,“程叔叔,您可能误会了,我当然不是因为瞧不起沅沅不同意的。”
“那你是因为什么?”程厂长提起这个就很不理智,实在是受够了林家贵那位娘的嘴脸。
叫吴阿秀吧?
他连这个女人的名字都不想记!
厚着个脸皮来他面前谈婚事,还摆着个嘴脸,口口声声你家女儿已经不干净了,也就是我林家不嫌弃才会来求娶,如果不是家贵非要和她在一起,我们林家家风正,是绝对不会让不干净的女人进门的。
听听!听听!
这都是些什么话?
他不把那女人打出去,完全是因为自己女儿抱着他大腿苦苦哀求!
就这,还想和他结亲家?
这不是把女儿送入虎口是什么?
林清屏清清楚楚地道,“我认为,林家贵配不上程沅沅,还有,这个孩子,我一定不会养!”
她不知道程家对这个孩子作何打算,但是她娘肯定在程家父母面前提过“姑姑养孩子”这个事,无论程家是什么态度,她都不会养这个孩子的!
上辈子杀死她的人!
她会养?
养大了再杀她一次吗?
程厂长和蒋丽萍听了,这才心里平静了些,开始认认真真打量林清屏。
“其实,我弟要跟什么人结婚,我是不会管的,但是,我不是冤大头,不想给人养孩子,所以,才特意走这一遭。”林清屏道,“另外,我想问问,你们到底知道我弟是什么样的人吗?”
“不爱干农活,但热爱学习,参加过高考,虽然因为发挥不好没有考上,但是很有文化,有上进心,高考没考上就去了首都闯荡,干了一番小小的事业,但因为挂念老家父母没有人照顾,所以放弃首都的事业回了故乡。”蒋丽萍把自己打听到的说了一遍。
林清屏都想笑了,她娘回乡后是这么吹嘘林家贵的?
还首都干事业?
还因为孝心回老家?
唯一的缺点是不爱干农活,但是爱学习啊!对于城里人来说,有爱学习这个优点的加持,不会干农活算什么!
程厂长和蒋丽萍看着林清屏的表情,不约而同地问,“怎么?这些都不是真的?”
林清屏只能感叹这个时代信息的闭塞,真的是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全凭她娘一张嘴,“这么说吧,他的确不爱干农活,也参加过高考,但是不是发挥不好,而是,他连卷子上的字都认不全!至于他不爱干活,是因为他懒,不是因为爱看书!”
蒋丽萍脸色一变。
“还有,他去首都不是因为闯事业,而是因为在那边赌博,被劳教了。至于孝心,我就不说了,但凡有点孝心的农村男娃,谁舍得老父老母顶着烈日下地干活,他跟个少爷似的养得白白嫩嫩?又有哪个有孝心的,拿着父母的血汗钱去赌?”
“这……”蒋丽萍被震得说不话来了。
程厂长更是气愤,“我就说那小子靠不住,话里话外全是漏洞,你非要站在女儿那边!”
“所以……”林清屏道,“我也想知道你们对这桩婚事的态度,有改变没有?我和程沅沅也算有一段渊源,听说了这婚事,总觉得有告知你们真相的必要,如果你们现在还打算继续和林家结亲家,那就当我没有来过好了。”
“怎么可能结亲?绝对不可能的!”程厂长手一挥,“把女儿叫回来!告诉她真相!”
原来,程厂长对于这门婚事,一直就是抱着反对的态度。
“这个孩子哪怕生下来我们自己养,我都不会同意她和姓林的小子结婚的!”程厂长怒道,“有人笑话怕什么?大不了这个厂长我不当了,我们换个陌生的地方,我去给人打小工,难道还养不活一个孩子?”
程厂长一直就是这个态度,但是坚持的人是程沅沅。
不知林家贵给程沅沅灌了什么迷汤,程沅沅对他死心塌地,非他不嫁,甚至要以绝食来威胁家里父母。
蒋丽萍不忍心女儿这么伤心,便站在了女儿这边,和程厂长抗争,要同意这门婚事。
“我也是怕这个孩子生下来会遭人非议,你娘就提出,去外地生孩子,等孩子生下来,就送给你养,那就两家人都体面。”蒋丽萍说着话,还用异样的眼光看了林清屏一眼。
但因为程厂长反对得很厉害,天天跟女儿吵,蒋丽萍就把女儿送到自己爹娘那里去了,让女儿安心,她会尽快说服她爹的,到时候就让她回来。
所以,现在程沅沅不在这里。
现在有了林清屏来这一遭,程厂长更加不同意这门婚事了,蒋丽萍也醒悟,不可能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于是商量着去说服女儿。
至于那个孩子,程厂长和蒋丽萍没说,林清屏也不好提,总不能跟人说:这个孩子是个坏种,一定不能让他降临到这个世界。
她只能自我安慰,假如这个孩子真的如程厂长说的那样,由程家养大,也许,会耳濡目染变成好人呢?
程厂长和蒋丽萍对她再一次表示感谢后,她离开了程家。
林清屏以为这件事应该不难处理,程厂长夫妇知道了她弟的真实情况,给程沅沅一说,程沅沅自然就会明白,这桩婚事也不能成了。
谁知道,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顺利。
当天晚上,她和钟晓晓正准备休息,旅馆外就闹了起来。
声音很大,十分喧哗,闹得旅馆里客人都睡不好觉,还有人在旅馆走廊上抱怨,“这是找谁的,自己出去不行吗?闹得鸡飞狗跳的,谁都睡不好!”
“好像是找姓林的,有没有姓林的?自己出去啊!”
姓林的?
林清屏一想:难道是找自己?
她刚想开门出去,就听见外面有人应了,“有姓林的,我就是,我出去,对不起,打扰了。”
这是顾钧成出来应了。
话说顾钧成你什么时候姓林了?
林清屏暗暗呵了一声,打开门出去了,只见顾钧成果然穿过走廊上看热闹的人群,往楼梯口走去。
她也跟了下去,还没完全走下楼梯呢,就听见她娘的声音在那里一哭二唱的了。
【第311章
林清屏是我的人】
“林清屏!你个杀千刀的X妇!你给我滚出来!”
她娘骂人的脏字,可以骂上一个小时不重复,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难听到,跟着林清屏一起走出来的钟晓晓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林清屏只当没看见,只继续大步往下走。
然而,她娘今天没能尽情发挥。
林清屏看着前方的顾钧成走出去以后,在她娘面前一站,她娘顿时哑了声。
“你刚刚骂什么?你再给我骂一遍。”
吴阿秀这么在旅馆门口跳脚大骂,早就惹得很多人观看,整个旅馆门口都闹哄哄的,然而,顾钧成一出现,突然就给这炎热的天气、沸腾的人声降了温。
林清屏亲眼看见她娘倒退了两步,周身的气势都下去了。
林清屏便没有再出去了,在旅馆大门后找了个既能藏身又能看见外面情形的位置,静静地关注着外面的一切。
吴阿秀在首都是和顾钧成有过交锋的,也被顾钧成真真实实地吓到过,所以,一见到他黑着脸下来,先就矮了半截,两腿忍不住开始打颤了。
但是,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已,她忽然想到,自己今天来是有理有据的,顿时腰杆一直,又硬气起来,“林清屏那个小蹄子呢?叫她出来!”
“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可以了。”顾钧成跟个铁塔似的,堵在门口,稳稳的,完全没有可能让人闯进去。
吴阿秀怒道,“我是她娘!我找她还要经过你?”
“是!”一个字,这个人是不会有半句废话的。
“你……”吴阿秀被气得一口气接不上来,“我是她娘!”
顾钧成身形都没动一动,稳如泰山,冷冷地说出来一句,“现在,她是我的人!”
躲在门口的林清屏翻了个白眼:谁是?谁?
钟晓晓却看得很是有劲,还去拉扯林清屏,“林清屏,你爱人,可真威风!”
林清屏心里呵了一声,不做回答。
吴阿秀顿时开始撒泼了,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拍着大腿哭,“老乡们啊,你们都来评评理啊!哪有女儿嫁出去就不让我见的啊!”
人群就开始议论纷纷了。
“是啊,这姑爷也太不像话。”
“哪有这样对待娘家人的,可见闺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阿秀顿时就来劲了,“对啊,我闺女就是被他带坏了!还把我儿子的婚事都搅黄了!”
她开始向周围群众痛诉女儿女婿如何不做人,“我儿子,本来婚事都谈妥了,这两个狼心狗肺的,去说我儿子坏话,造谣我儿子,毁坏我儿子名声,害他们婚事谈不成……”
说着说着又哭起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生出来这样的女儿,亏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读到大学,给你配了门好婚,你就算没有孝心不报答我,也不该这样来害人啊……”
围观群众一听,更加愤怒起来,“这可就太过分了!哪有子女不尽孝道的!”
“对啊!忘恩负义,还大学生呢!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我说啊,就不该让女娃读那么多书,好好在当地嫁个人,帮扶弟弟,孝顺父母才是正经。”
“那倒也不是,读书应该更明理才是,学校都教孝顺父母的呢,这就是这女儿丧良心啊!女儿不孝,多是女婿指使的!”
吴爱秀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一时得意起来,但没忘记装出个可怜样,哭哭啼啼,“我也不要求他们孝顺我,只要不给我捣乱,不来害我们就行了,我只当没生这个女儿!可你们这么做,是要把我和你爹,和你弟弟往绝路上逼啊!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
“这种女儿,就该把她拉出来,跪在你面前道歉!”
“对,孩子不孝,就是打的不够!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拖出来打一顿就好了!”
吴爱秀一边在脸上抹着口水当眼泪,一边偷偷观察周围情形,眼见替她打抱不平的人越来越多,心中窃喜,哭得一声高一声低的,“我哪里敢打他们啊,我也只是想他们两个去跟我亲家说说清楚,道个歉,承认之前是胡说八道的,让我儿子这门婚事顺利办下来,我这辈子也就了了心愿了……我哪里还敢打他们呢……”
“你不敢我们帮你!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揪不出一个人来!走!进去找人!”
“走!”
被挑唆了的人义愤填膺,就要替吴阿秀出头,心想,也不跟这男人动手,这么多人只要冲进门去把女人抓出来就行了。
这情形,看得钟晓晓都紧张了,小声问,“林清屏,这可怎么办?这么多人,你爱人能应付吗?我们要不要帮忙?”
但是说完,钟晓晓其实也挺虚的,她和林清屏好像在打架这件事上也帮不上什么忙……
林清屏对于顾钧成的武力值是很有信心的,就这几个人,再来几个都不怕,唯一可以束缚他的是他的身份,他是不可能跟普通群众动手的。
“你们真的要过来?”
只见顾钧成从看热闹的保洁人员手里把拖把取了过来。
木头的拖把杆,还挺粗,得有林清屏小手臂粗了。
顾钧成将拖把往他面前一横,只见他背上肌肉一鼓,“啪”的一声,拖把杆儿应声而断。
那几个往前冲,打算冲进旅馆的人顿时停住了脚步,不约而同摸向自己的手关节,估量了一下,就这劲儿,自己的胳膊腿儿可经不起几下掰。
“咳咳……”之前叫着“冲进去”最大声的人,往后退了两步,劝吴阿秀,“这位大婶,我觉得你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还是商量着来比较好。”
吴阿秀一看,这就不行了?决定自己往里冲。
她双脚一跳就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往里冲,“来啊!既然这么凶狠,你来打死我啊!林清屏,你给我出来!你有种做坏事,你就出来干脆打死我好了!乡亲们,不是我要在这里撒泼,实在是这两口子坏事做尽,难怪他们断子绝孙!结婚这么多年生不出孩子,就是做坏事的报应!林清屏,你这个不下蛋的鸡,你要遭报应的!”
顾钧成将断了拖把横在身前,形成天然屏障,无论吴阿秀怎么冲都冲不过去。
顾钧成看着吴阿秀撒泼的样子,眸色更是冷漠,“你说你对林清屏如何如何好,就是这么诅咒她的?”
吴阿秀一听,白眼一翻,无理却更泼了,“她要毁我儿婚事,害我林家断子绝孙,我还不能诅咒她了?我要咒她一辈子生不出儿子!你们两个没有人送终!林清屏!你给出来!”
顾钧成始终任她歇斯底里,只在她歇气的功夫插进来一句,“我说,岳母,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顾钧成从兜里掏出个折叠着的牛皮纸信封来。
吴阿秀认字不多,但是“劳改”两个字是认识的,顿时脸色一变。
“这里装着的,是你儿子在首都劳改期间的表现,你要我念给大家听吗?”顾钧成举着信封,将信封下方印着单位的红字展露得清清楚楚。
认字且眼尖的围观群众立刻惊呼,“真的!真的是劳改队的字样!”
一时,围观群众里又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吴爱秀看看周围原本向着自己的人好像都变了脸,再看看顾钧成手中信封上刺眼的“劳改”两个字,脸色都白了。
“岳母,你不是跟人结亲,你是骗婚!”顾钧成字字掷地有声,“明明在首都劳改,你骗人家姑娘家里在闯事业,明明不学无术,高考试图舞弊,却骗人热爱读书……”
“什么?高考还舞弊?”围观群众震惊了。
顾钧成冷笑,“这个时候太晚了,如果岳母有兴趣翻旧账,而诸位也有兴趣听故事的话,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县公安局,当年你给你儿子买高考题却上当受骗买到假题的案子,在公安局还能查到呢!”
“你……”吴爱秀死死盯着顾钧成,“姓顾的,你不要把事情做绝!”
顾钧成却只冷笑,“岳母,是你不对在先。”
既然顾钧成都说可以去公安局查案底了,围观群众还有什么不信的?开始起哄,“原来是骗婚啊!哪家姑娘这么倒霉,摊上这样的人家。”
“就是,骗婚到底犯法不?谁懂法的,给说说呗?”
“犯不犯法不知道,但是这个女人大家可也要记好了,谁家有女儿可千万别许给她家!”
“对对对,赶紧记住她的样子,她家姓什么来着?姓林是吧?”
“对,就是姓林,好像是林家村的,我们家有亲戚认识她,她家女儿可厉害了,两个女儿都考上的首都大学!”
“哇,为什么女儿这么争气,儿子这么烂呢!”
“谁知道啊!”
吴爱秀气得全身发抖,大喊起来,“什么骗婚?是姑娘自己愿意的!你们别胡说!那姑娘自己不干净,没结婚就有了孩子,我儿不嫌弃她才和她结婚!”
婚前不洁,是这个时代对女孩最无耻的攻击,也是伤害力极大的攻击。
就在围观群众震惊,正要议论之时,顾钧成冷声道,“岳母,你说话前最好想想清楚,随便诋毁一个姑娘的名声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就不怕人家姑娘家里去告吗?好好的姑娘家为什么会没结婚就有了孩子,你的林家贵能逃脱得了责任?”
有了前面的铺垫,在围观群众心里,这位大婶的儿子已经不能跟什么好人挂钩了,顾钧成这番话好像并没有说什么,但好像什么又都说了。
议论声已经起,“难道是这家儿子祸害人家女儿了?”
“我的天,这可太可怜了!”
“记住,这家儿子叫林家贵,谁家有女儿的,以后记得叫自己家女儿远离这个人!”
吴爱秀这下要疯了,跟程家的婚事眼看要黄,而且儿子的名声彻底坏了,这下哪家还愿意跟儿子结亲?
她气得一口气上不来,栽倒在地。
索性开始彻底撒泼,抓着顾钧成的裤管不放手,声泪俱下,“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我是你们娘,你们不管我,我只有这个儿子可以依靠,他再怎么样,也知道守着我和他爹,我们的晚年只有靠他的,他就算做过一些错事,他也是也有心悔改,想成家立业,好好做个好人,你们……你们作为他姐姐姐夫,为什么要这样毁了他啊——”
“重新做人的首要一条,就是诚实,以诚相待,如果人家姑娘家里相信他会重新做人,那婚事能成,我们也替他高兴,靠欺骗,谁能相信他能重新做人?”顾钧成抽了抽自己的裤子,居然被吴阿秀抓得紧紧的,抽不掉。
吴阿秀哭得在地上蹬脚,“我不管!我儿什么都没了!你们要赔!林清屏是我女儿,我一口一口喂大的,爹娘的恩情走到哪里都大过天!”
“是。”顾钧成冷声道,“你们的恩情就是,她一个女孩子,在家里干活当两个男劳力用,家里明明有个儿子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肉是儿子吃,白米饭是儿子吃,儿子成天游手好闲,女儿喝着野菜汤啃着红薯天天下地干活,大冬天,河里结冰的天气,儿子在家躺被窝要吃鱼,逼着……逼着不方便的女儿下河去捞鱼,等女儿长大了,再卖个好价钱,给儿子吃喝赌,是不是这样的恩情?”
自古孝道大过天,原本吴阿秀抬出孝道来,大家伙儿还觉得,不管怎样,就算是出嫁女,能帮扶老人家还是要帮扶的,但顾钧成这话一出,大家又纷纷闭嘴了。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有些农村家庭的确是男丁吃得更好更扎实一些,那是因为男人要下地干活,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没谁家里苛待女儿,还要逼着女儿去干男人的活的。
钟晓晓听完顾钧成的话,看着林清屏几乎不敢相信。
林清屏如今的生活那么好,原来也吃过这样的苦吗?
林清屏浑然不觉钟晓晓的目光,她耳边只回荡着一句话:大冬天,河里结冰的天气,儿子在家躺被窝要吃鱼,逼着不方便的女儿下河去捞鱼……
一段几乎遗忘的记忆重新浮现……
【第312章
是你】
她甚至记不得是哪一年了。
只记得那天冬天特别特别冷,她正好生理期,缩在家里,全身冻得冰凉,她弟偏闹着要吃鱼。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开荤了,她娘一听,就心疼林家贵,逼着她出去,去河边捞鱼。
那时候的她,最听她娘的话,她娘说什么,她从来不敢也不会违抗,拖着疲倦的身体,顶着寒冷便出去了。
到了河边,寒风刺骨,她的衣服本就不厚,冻得手脚都是僵硬的,而河岸边因为是湿的,经过一晚的寒冷之后,结了冰。
尽管她小心翼翼,但手脚实在冻得不灵活了,加上生理期疲软无力,脚下一滑,鱼没捞到,人却滑进了河里。
当时的情形,她虽然记不得是哪一年的事了,但那冰冷刺骨的河水将她淹没的那一刻,她永远都记得。
她会游泳的,但是,突然这么跌入河中,河水还冰一样的冷,她的脚开始抽筋,她顿时什么做不了,只像秤砣一样往水下沉。
她努力地扑腾着,却是连一句救命都喊不出来,便被带着河腥味和血腥味的河水将她淹没。
那血腥味,她知道,来自于自己。
这天,正是她血量最多的一天。
她以为自己就要葬身于此了,却不料,有人拽住了她,把她往岸边拖。
她根本没看清来救她的是什么人,依稀听见他在大声说着什么,但是,她一句也没听清。
那种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过来的状态,整个人都是迷糊的,连耳边的声音都仿佛隔了云端,很远很远。
这样的天气救援本来就难度大,她穿得又多,那人拖着她应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而她自己,脚抽着筋,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还一个劲往下沉。
不断下沉,不断呛水。
她觉得自己已经被冻成一大块冰团了,身体、意识、知觉,渐渐都变得麻木僵硬,最后,失去了知觉。
再一次醒来,她已经在家里了。
在自己床上,二妹坐在她床边,小声地抽泣。
她动了下,只觉得头痛欲裂。
“姐,你终于醒了。”二妹声音很小很小,带着哭腔。
从二妹口中,她才知道,自己是被村里两位婶子发现的,那时候她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件男式的大棉袄,两位婶子把她抬了回来,给她换衣服的时候,她下身全是血,后来,还发起了高烧。
也就是说,她掉进河里后,应该是个男人救了她,还把自己的衣服盖在她身上,但人却走了,两位婶子把她抬了回来。
林清屏烧得迷迷糊糊的,听着二妹将经过,也听见了她娘在外面骂骂咧咧。
“真是个赔钱货!连条鱼都抓不上来,还白白搭进去药费!”
“生这么个赔钱货有什么用!养十几年养成个只会吃饭的废物!还不如淹死在河里呢!”
“怎么不去死哦!吃个药要这么多钱!”
二妹听着她娘骂这些,眼泪更加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清屏那时人都烧得嘴巴都起泡了,身上却冰冷冰冷的,也只能和二妹扯着嘴角笑笑,伸出手来,握着二妹的手,要她别哭。
那一场病,那一个生理期,真的是她人生至冷时刻之一。
她那一床薄薄的被子,没有半点保暖的作用,晚上,二妹和她挤在一起,恁是用身体来温暖的她。
哦,为什么要晚上呢,因为,她倒下了,白天她娘还要指使二妹干活呢,干不完的活。
那时候,二妹才多大,小小的一个人……
而那一次生理期,足足来了半个月都没走。
那时候自己不懂事,不知道这个有多重要,更不敢跟她娘说,就这样淅淅沥沥的,随它爱来不来,后来的很多年,她其实月经都不是很正常,她不知道是否跟这次有关,她上辈子没结婚,也没生孩子,虽然也找中医调养过,但她到底能不能生,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辈子她跟顾钧成一直刻意做措施不怀孕,但是,也许她真的不能呢?
她从来就不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谁。
除了是个男人,有一件簇新的厚棉袄,其它信息一无所知。
她后来其实有找寻过的,但是找很多人打听,都没有结果。
而那件唯一可以作为线索的厚棉袄,也被她娘拆了,给林家贵做了一件新棉袄一件新棉裤。
面对她的质问,她娘还说:这又怎么了?扔在你身上不就给你了?你的东西我用来干什么你要还管?你是娘还是我是娘?你要拿棉袄回去,你先把这十几年吃的饭吐出来还给我!
最终,寻找救命恩人一事,便不了了之了。
原来是你啊……
顾钧成!
可是,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呵呵,还是,你又该说,这是和我结婚以前的事,所以你记得?
林清屏盯着前方的身影,心中冷笑。
顾钧成,你可以的!
旅馆前的空地,吴阿秀还在扯着顾钧成闹,大声嚷嚷,“你怎么可以不给我养老钱?我白白一个大闺女就送你了吗?你要给我养老!不然你就要林清屏出来!要她给我养老!你不叫,就你给,给我养老钱!”
甚至,还动手去顾钧成口袋里掏了。
林清屏看到这里,没有再藏着,阔步走了出去,站在了顾钧成身边,握住了吴阿秀的手。
“你进去。”林清屏对顾钧成道。
他可以讲道理,可以讲法律,但老家妇女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还是不要搅合进来的好。
顾钧成怎么可能进去不管?
林清屏威胁的眼神,“进不进去?顾钧成,我有事要跟你算账!”
顾钧成微微一怔,眼神有些躲闪。
“还不进去!”林清屏喝道。
顾钧成略迟疑后,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在她凶狠的目光里终于还是退了出去。
吴阿秀手里还拽着一把顾钧成口袋里的钱,林清屏蹲下身,用力抠了出来。
从吴阿秀手里抠钱走,等于要她的命。
吴阿秀顿时尖叫起来,“钱!那是我的钱!是你欠我的!我把你从小养到大,你个白眼狼竟然还从我手里掏钱!”
林清屏将那几张十块的,在吴阿秀面前一晃,吴阿秀去抢,林清屏手一收,把钱收了回来,“这不是你的钱,是他的钱,这里这么多老乡,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是你从他口袋里抢的钱!”
“那又怎么样?那是他该我的!我把你们养大,你们孝顺父母是应该的!拿点钱怎么了?”吴阿秀尖叫的声音分外刺耳。
林清屏笑了,“娘,你别被钱糊了眼睛,你也说了孝顺父母,你什么时候养过他?人家姓顾,不姓林,也不姓吴,人家欠你什么?不如你问问在场的老乡们,有谁这么不要脸,直接从女婿口袋里抢钱的?”
林清屏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真是说顺嘴了,怎么顺口就把女婿说出来了?
围观群众也议论起来。
“是啊,见过最不要脸的,顶多找女婿要钱花,哪有直接从人家兜里抢的?”
“这家人真是,缺钱缺到什么地步哦!”
林清屏再度一笑,“老乡们,你们不知道,我娘可不缺钱,当初把我许给刚刚这位,可是收了人家一百彩礼的,那还是四五年前!”
“一百块!这不是卖女儿吗?”
“啧啧,也敢狮子大开口!”
“这么多钱,是都留给儿子了吧?”
“还没完呢!”林清屏又道,“我妹妹,那时候才十六岁,我娘就要把她许给二婚的瘸子,收人家五百块彩礼!”
“天啊!有这样的父母吗?”
“这样的父母已经不是卖女儿了,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了,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林清屏又道,“还没完啊!我作为姐姐,死也不同意这门婚事,你们猜后来怎么着?我恁是花了五百块钱从我娘手里把妹妹赎了出来!你们见过这样的天下奇闻吗?要大女儿花钱把小女儿赎出去!”
这下,人群直接沸腾。
“这家真是掉进钱眼里了!一点底线没有!这不是吸女儿血吗?”
“大妹子,五百块,既然已经把女儿卖了,那就跟她没关系了!”
林清屏此时已经泪光盈盈,“是啊,怎么不是卖女儿呢?连字据都立了,从今往后女儿就跟家里没有关系,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她娘一听,顿时跳起来,“放你娘的屁!什么没有关系?白纸黑字只写了你二妹和我没有关系,你怎么就没关系了?你彩礼才一百块就没关系了?!”
林清屏凄然一笑,“所以呢?原来是嫌卖我卖得太便宜了?”
“这都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