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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那褐色的榛子,那装满了亲吻的野藤花篮。

    我要在你身上去做

    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情。”

    声音袅袅,绕梁不歇。

    陆米涵推乔奈的胳膊肘,“是孟殷。”

    人人直起腰托腮沉醉,乔奈却重新趴回桌面。

    陆米涵兴奋地说:“把孟殷声音代入我看的男主角身上完全没有违和感。”

    乔奈无语,这首诗孟殷念得再好听都摆脱不了变相耍~流~氓~的事实!

    她翻出一本外国诗词选,递给陆米涵:“自己看!”

    过了三分钟,孟米涵抬头扶眼镜,“厉害,能把我想和你上·床·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不愧是诺贝尔文学奖的诗人。”

    乔奈趴在桌面继续休息,快上课前她去洗手间洗把脸,碰巧遇上孟殷。

    对方脚伤应该的好得差不多,没有再用拐杖,人逆着光,身形拔高,乔奈走他身边会被投下一半的阴影。

    她这阵子能离孟殷有多远便多远,无论孟殷如何找机会缠上来,她贯彻不理睬到底。

    所以此刻见到孟殷,她也是忽视地走自己的路。

    忽然孟殷低下头,在她耳边轻笑:“别不理我。”

    乔奈步子不停,对方拽住她的胳膊,说:

    “你越是如此冷淡,越是激发我……”

    “想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情。”

    滚蛋!乔奈恼羞成怒,红着脸瞪人。

    孟殷笑着揉她的头发,浅淡的笑只浮在表面,“我准许你生气,但是时间太长,我难保自己会做出点什么。”

    乔奈拽回自己的胳膊,光是对方冲她一系列算计和半夜砸她房间窗户,够她和孟殷绝交一辈子。

    她扭头,怒火冲冲。

    接下来的日子照旧没怎么理会孟殷。

    月底,乔奈给梁贞电话,通知梁贞不用来接她回去了,她以后住学校。

    电话那头迟疑半天没有声音,很久梁贞嘱咐她注意安全,如果想回来随时都可以,说了许久,乔奈感到手机发烫,通话终于结束。

    梁贞很少和她谈这么多,关切的生活事项几乎全说遍。唯一没有要乔奈改变主意,他尊重乔奈的选择,却还是希望乔奈能回来。

    放假学校空荡荡,留下来的学生双手数得清,都是家离学校太远,还有家在外地的插班生。

    晚上学校热水有供应,食堂假期会开放一个窗口,留下来的学生和学校的职工人员一起吃饭。

    乔奈一个人坐食堂的餐桌上用餐,中午天气正热,头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在吹风,打扫食堂的阿姨见她是生面孔,以前留下来的学生里头没见过,一边擦隔壁桌子一遍和她聊,问她几年级。

    “高一。”

    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看着却不是容易亲近的人。

    阿姨嘀咕:“这么小住校父母放心吗。”

    乔奈没继续说话,听到后面皮鞋踩地的咚咚响,接下来听到许久没有听到的熟悉声:“乔奈,你真在这吃饭!”

    梁母摘下挡住半张脸的遮阳面纱,又仔细端详她的脸,“皮肤怎么粗糙这么多。”

    第62章

    二更

    梁母突然出现在这,

    乔奈脸上明摆写着吃惊。

    她的餐盘里两素一荤,水煮白菜、炒土豆丝、以及一道飘着零碎肉花的鸡蛋汤,

    和梁家的生活质量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乔奈已经不是梁母的画模,

    但梁母习惯性地对她的外在高要求,

    按她的皮肤状态和普通女生比不差,

    和曾经被营养师照顾三餐饮食搭配时比,

    差距便过于明显。

    梁母坐下说:“你正在长身体,

    吃这些怎么行,

    这汤清的像洗锅水,

    我带你去外面酒店。”

    乔奈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语气淡淡的。

    梁母道:“我还没吃,

    你当陪我吃。”

    外面太阳盛,

    她撑起伞为乔奈挡光,“这个天气记得随时涂防晒,

    要是钱不够你可以向我说。”

    乔奈嗯了两句,跟在她身侧兴致缺缺。

    出校门司机在学校门口等,上车空调冷风强,

    坐后座的乔奈不由打个冷战,

    梁母坐前面指挥司机去哪个路口停。

    到酒店,上了满桌菜,

    多是女人养颜的煲汤喝补品。

    “喝点汤,不占肚子。”梁母帮她舀一碗。

    乔奈没动,

    她搬去孟家那么久不见梁母主动问起,

    现在想起来找她……

    看样子梁母不饿,

    点了的菜没伸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手,酒店里装修的文艺气氛浓,窗户和地砖一样的多彩玛瑙色。

    “是不是快放暑假了?”梁母一直努力煽动话题,骄阳似火,外面街上行人少,车辆多。

    乔奈口渴,舔了舔唇。

    梁母说:“我前天看见一张非常漂亮的藤椅,想着摆你房间刚刚好,今天搬在家一看,确实好看。”

    她视线定定地观察乔奈,放假日子里她穿的一身海军色的连衣裙,简洁版的水手服。

    光透过五彩斑驳的窗打在她身上,少女的皮肤呈现温暖的暖黄色,眼睫毛翘长,放在桌上的手指甲盖粉嫩,一滴汗由着她的额角划过她圆弧的轮廓,滴入她凹陷下去的锁骨,她伸出肉红色的舌尖润湿饱满的唇珠,乌黑的卷发被墙光沐浴成金色。

    活脱脱一副色彩艳丽的画面。

    乔奈对梁母的这种目光感到不自在。

    “你现在要不要回家看看?”梁母说。

    乔奈道:“放暑假再说。”

    她弄懂梁母此行是来做说客。

    “不知道李阿姨有没有和你提过,我以前怀过一个女孩流产。”

    乔奈:“李阿姨不爱谈闲话。”

    这种对话隔着棉花带刺,没意思透了。

    梁母说:“要是和那个孩子有缘,她今年也正好和你同岁。”

    乔奈顿时手哆嗦了一下。

    她心跳加快。

    “乔奈,看见你,我仿佛想看见她,”梁母越过桌上的菜盘,握住她发抖的手说,“你也许是上帝派来弥补我的遗憾,这世上不是所有亲情一定需要染上血缘。”

    乔奈慌忙地挣脱,“您这样是梁贞的意思?”

    “不是,”梁母意识自己失态,重新端坐,“这是我个人想法。”

    “我很好遇到有眼缘的孩子。”她说,“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亲切。”

    乔奈无动于衷。

    她眸子深得像古井,让人一眼看不到底。

    梁母被这眸子注视地有点坐立不安,“你愿意吗?”

    她认为乔奈理解她的提议和苦衷。她不清楚乔奈为什么一直不肯回家,也许和《绽放》有关,但事件在想办法解决,梁贞需要乔奈,她的灵感同样需要。

    乔奈:“我父母已经过世。”

    梁母一震,“你可以不用改姓……”

    “抱歉,我不需要。”

    结束对方小心的试探,乔奈起身,“没事我回学校了。”

    “你真不考虑?”梁母追着站起来,“你现在未踏入社会所以不明白门当户对的重要性,你和孟殷的事件他和我说了,一个好的家庭背景无论是让你的日后的事业还是家庭都是事半功倍。”

    她多半是看梁贞的面,不想梁贞心结难开,搞不明白这样的好事乔奈耍什么小孩子脾气。

    乔奈充耳未闻。

    过度的好意显得虚假,连带以往的美好记忆沾惹恶臭。

    她从酒店出来,司机下车为她打开车门。乔奈说:“不用,我自己坐公交。”

    乘坐的公交方向却和学校相反,她到的一家这里出名的奶茶店,周末奶茶店生意好,一眼望去座无虚席。

    她只在灯光暗的角落找到空位,坐下给孟殷用手机发消息:“我想和你谈谈。”

    又备上地点。

    这家奶茶店非常好找,然而孟殷来的速度未免太快,少年步伐匆匆,白衬衫黑发,肤白红唇,越过一排一排的桌椅。

    悬挂的风铃在叮铃叮铃地转,少年一路过来一路跟随的侧目,他气质冷漠,比奶茶店里开的空调还要充满凉意。

    “你肯理我了?”他拿过菜单随意点了杯果汁。

    虽然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乔奈有种他好像心情挺好的错觉。

    孟殷额头上有汗,并不影响他的形象,反而微微润湿的肌肤光泽盈盈,他嘴唇咬着吸管,眼睛发光似的看着乔奈。

    乔奈满肚子的火气一顿,到底是发出:“你凭什么规划我的人生?”

    孟殷亮晶晶的眼睛暗淡下去,“什么意思?”

    她简直受够,为什么一个人的感情可以自私到这个地步!

    “是你对梁贞妈妈提议要我做她女儿?和梁贞做一对兄妹?”

    乔奈对他已然从恐怕上升到厌恶,这个人玩弄别人的底线到底在哪。

    对方放下奶茶杯,双唇朝着两边裂开,像一道面具裂开的口子勾勒出的笑意,不寒而栗。

    “啊,被你发现了。”他说。

    乔鼐捏紧拳头。

    “既然你不能死心,我帮助你有何不可。”他用食指擦嘴边残留的西瓜汁,伸舌舔了舔指头,目光牢牢霸住乔奈不放。

    她为这种疯狂感到窒息,“孟殷,我只爱梁贞,会爱他一辈子。”

    站着居高临下,发出审判:

    “你永远没有可能。”

    孟殷的动作顿住。

    他们坐的地方光线差,孟殷整个人被墙体的阴影笼罩,此时他静静地双手握住奶茶杯,面色毫无波澜,自言着:“是这样的吗。”

    一双眼睛却悲伤得流出泪。

    乔奈临走回头,孟殷那个模样像她当年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做的梦,明月高台和大海,构筑成少年冰冷孤独的精神世界。

    但她这次毫不心软。

    乔奈走出奶茶店,孟殷之前的威胁还存留在她脑海里反复:

    “别试图离开我,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所以这种恶魔到底怎样能摆脱!

    她抬手挡眼光,斑马线上车笛声此起披伏,反应过来是自己没注意红灯,连忙对着车辆们躬腰道歉,小跑到对面。

    乔奈原是想着话已经和孟殷坦白,对方识趣再不纠缠她最好,可后面发现的一件事让她彻底打消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星期一,心理老师上班,亲自来教室门口,接她去心理室。

    通过老师严肃的样子乔奈直觉事件不简单。

    “你先躺下。”老师指着躺椅说。

    乔奈脱掉鞋子躺上去,皮质的躺椅柔软舒服,室内响起老师特播放的让人心情舒缓的纯音调,她揉了揉乔奈的太阳穴,问起她的睡眠质量。

    “一直不好,”她认真描述,“不过有减轻,一开始是完全无法入眠,现在会睡着,只是恶梦会继续。”

    老师在做笔记,她转头对着桌上的电脑,“曹教授,您怎么看?”

    乔奈这才知道老师是在连视频,为打消乔奈的顾虑,老师介绍说:“这位是我大学的导师,国际上有名的心理学专家曹鸿伟教授。”

    视频里是位白发上年纪的长辈,方字脸型上架着薄边眼镜,坐在处理文件的办公桌后面。

    沦到这样人物出场的地步,乔奈知道事件可能相当严重,她想起自己的生活经历,想起自己内心种过的邪恶种子,难道这一切是引发她心理生病的原因?

    她想的复杂,而时间不过是过去几秒。

    和曹教授打完招呼,曹老师了解她的情况,不用她多作描述,示意她闭上眼。

    “慢慢入睡,”他引导着。

    熟悉的森林出现,这次有光照在她的背后,曹教授的声音亲和有穿透力:“别害怕,朝前走。”

    除了树还是树。

    “有发现哪里不同吗?”他问。

    梦境里的乔奈说没有,睡在躺椅上的乔奈摇头。

    “往森林深处去,找到最大的一棵树。”

    她走着往前,身后的光芒不停给她力量。

    如曹教授所说,森林深处确实有一颗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大树,品种像榕树,但榕树垂下来的树枝不会散发着幽蓝光,等她走近,光离开树枝,原来是会发光的蝴蝶歇在上面。

    曹教授:“你从树心里看见什么?”

    乔奈:“树干,没有空心处。”

    “你仔细看。”

    眼前的树干真的凹陷进去,慢慢不断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乔奈后退,可液体顷刻间流满整片地面。

    乔奈说:“我被它包围了。”

    曹教授:“流出来就好,这些都是你潜意识里的精神污染。”

    乔奈:“我继续吗?”

    她说着又往前,翩翩飞舞的蝴蝶一只一只跌落进黑湖里消失,树干空空如也了,等她摸到树干里面潮湿的内壁,像从上方传到一道极轻的陌生的叹息:

    “乔奈啊……”

    她顿时惊醒。

    老师拿纸巾为她擦冷汗,曹教授啧啧称奇:“这个人给的暗示太深,一次性拔不干净,至少得花两年左右随时间淡化。”

    乔奈接过纸自己擦汗,刚刚梦里的经历和曹教授说的,她大致了解是什么情况:

    被催眠——被噩梦暗示——可能要许久淡化——属于身边人作案。

    仔细想想还能有谁?

    她喘着气,曹教授说:“这个可以作为典型案例的素材,你如果知道谁对你做出这种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这种事可大可小,他给出自己的私人号码。

    事实过于震撼,对于见识不广的乔奈来说无异于魔幻了点,她没有急着告诉曹教授作案人的身份,浑浑噩噩走出心理室,后面老师和孟教授说了些什么也大多没记住,冷静下来时,全身都是冷汗。

    不能对孟殷这个人坐以待毙。她扶着走廊的墙壁想。

    第63章

    决然

    自奶茶店和孟殷摊牌,

    对方几天没有来上课。

    经常来趴教室窗户看帅哥的女生们连续不见孟殷,各个神情失望。

    “生病吧应该。”有人问,班上有男生这样回。

    孟殷体质不好,

    伤风感冒稀松平常。

    连续一阵的酷热天气结束,

    下起暴雨,

    学校地面排水功能差,宿舍门口的一段路泡在水里,到午休时间女生寝室集体抱怨。

    只有乔奈安静地躺在床上玩手机,

    不受外面和屋里任何杂音影响。

    夜半雷声轰隆,

    乔奈从噩梦里挣脱出来,

    她终于没有犹豫地将这几天手机里编写的邮件点击发送。

    她文采斐然,

    写的邮件列出条条框框清晰易懂,

    能让人设身处地考虑到她的处境。邮件对象发送给孟成澜。

    距离邮件发送半个月,

    这期间孟殷的座位一直无人。

    而收到邮件的孟成澜乘坐当天的航班紧急回国,他没有惊动孟老爷子,一出机场,

    自己打车回家,

    进门放下行李,

    不顾时差带来的不适径直上楼找人:

    “孟殷在学校还是在家?”

    家里在收拾地板清洁的阿姨惊喜地道:“你怎么回来了?二殷在房间里。”

    孟成澜没有和她寒暄,

    潦草嗯了两声直接扭开孟殷的房间门——少年闭目睡在床上,

    脸颊嫣红。

    他怒火冲冲地掀开孟殷的被子:“你给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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