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火车鸣笛启程,半晌,双腿蹲麻的梁贞扶着床铺站直,他摸了摸乔奈的头顶,眼睛微红,“对不起,乔奈。”乔奈摇头,用力的。
“对不起,”梁贞重复说,“我早该来接你。”
第3章
波折
哪需要什么对不起,梁贞是她遇到的除奶奶以外,对她最上心的人,所以乔奈还是摇头。
手上的热度让冻肿的地方发痒,她双手互相挠。
两个大人看着一个小姑娘来回抓冻手的样子沉默,包厢里一时安静,还是吴沉羽先长长地叹息,坐过来拍梁贞的肩,“来前伯父要我好好劝你,可现在我没必要开口了,我站你这边。”
梁贞对此强打起笑意回应。
晚上火车一路不停歇,梁贞这几天连轴奔波,此刻躺在铺上却没有半分睡意,他辗转反侧,光线昏暗里,对面床铺上乔奈的眼睛明亮地朝他望过来。
对上这一双充满信任的眼眸,梁贞心情奇异地归于平静,于是他对乔奈温和地说:“快睡吧,早点休息。”
乔奈嗯了声,直到梁贞睡熟后发出绵长的呼吸声,她才真的闭上眼。
一眠无梦。
到第四天清晨,火车终于到达终点——北城,全国经济发展的重点城市。从火车站出来,周围一景一木,渲染的大都市气息迎面扑来。
乔奈好奇地张望着高楼大夏,立交桥上和桥下的车水马龙,走过去的女人们身上飘逸出的香水味,人人匆忙不停歇的步伐,无不冲洗着她前十二年在小山村的认知。
她站着看得失神。
“乔奈,”梁贞叫她,“上车。”
原来专程负责接他们的轿车也到了,乔奈连忙提着自己的箱子小跑上前,后座的车门是梁贞帮她打开,又帮她把箱子放到后备箱,等她坐进去才跟着进来。
吴沉羽坐在前面的副驾驶位置上,和司机谈话,“你过来梁伯伯有知道吗?”
司机看着是个老实人,“梁教授并不知道。”
吴沉羽点头,“也是,梁伯伯要知道,你肯定不会来。”
司机没有说话,连梁贞也是一脸严肃,令奈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事正困扰着大家。
车子离开大道开往居民区,慢慢耳边那些都市特有的杂音也渐渐安静下去,乔奈望着窗外的风景,林荫大道,不远前方就是黑色大铁门,后面一栋一栋砖瓦漂亮的别墅。
风吹着她的脸庞,都市的风仿佛经过高楼阻拦,气势也是柔柔的,她微微眯起眼。
车子停在铁门前等一会,等保安开启门,车再缓缓地进去然后停在外面的车库。
停完车,梁贞帮着乔奈提箱子,同时在前面带路。
别墅群都建在坡上,北城冬季寒冷的日子来得晚,两边树木保持着绿茵,都被修剪的得不高,中间配了各种颜色的花丛来点缀,每一座别墅前又自带用栅栏围住的前方小院,有的在里面种花铺草,有的摆着露天的吧台。
她一一看得仔细,只有一家特殊了点,院前铁门修得最高,顶端带尖角,在太阳光的反射下,寒光粼粼。
走在后头的吴沉羽调侃:“这孟家又把铁门加高了?”
梁贞回说:“估计孟家的小儿子最近长个。”
他说这话时回忆起一些事,眉眼挑染着笑意。
乔奈不知他们谈论的是谁,而孟家隔壁就是梁贞的家,她跟着梁贞推开院子围栏,又跟着穿过院子的绿草地,然后走进屋子的客厅。
梁贞给她拿了一双女式拖鞋换上,她笨拙地脱鞋的时候,一个阿姨急匆匆地跑下楼,不无欣喜地道:“小贞回来啦。”
梁贞同样回以热情的笑容:“李阿姨,我爸和妈都在楼上吗?”
李阿姨说:“他们去医院看望孟殷,要晚些回来。”
“孟家小儿子怎么了?”
“说是感冒引起肺炎。”
两家走得近,去看望无可厚非。
李阿姨添上一句:“应该不严重,听说明天就出院。”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梁贞的身后。
乔奈穿着大她脚几码的拖鞋,一脸的拘谨,犹豫着该不该问好。
李阿姨却已经转开视线,又重新把关注力放在梁贞和吴沉羽身上:“你们一路上辛不辛苦?饿不饿?我煲了甜汤。”
她和梁贞一问一答,没有刻意去关注乔奈。
等李阿姨去厨房端汤上桌,吃完甜汤,梁贞让司机把吴沉羽送回,一开始吴沉羽不愿意,梁贞好笑地说:“你在场我更不好和家里人坦白,他们顾虑你在不肯说出内心话,一旦沟通不彻底,一家人容易有隔阂。”
吴沉羽被他说服,只得离开。
客厅变得安静,梁贞摸了摸乔奈的头顶,温和地道:“让李阿姨带你先上楼。”
乔奈怕生,想摇头,又怕忤逆会让梁贞讨厌她,李阿姨过来叫她时,她才一步三回头,慢吞吞地上去。
房间已提前给她布置好,桌椅墙漆,全是粉色的少女风格,还有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味,乔奈连做梦都没有梦到过这样好的屋子,李阿姨帮她从柜子里拿出同粉色的床单铺上,外面天色近黄昏,夕阳照进,橘光满室。
李阿姨看她拿着行李箱站门口怯怯的,叹息了一声,接过行李把里面的衣服一一叠进柜子里,“你不要怕,梁贞会护着你。”
乔奈重重地点点头。
李阿姨看出这小姑娘是真不懂梁贞带她回来会在梁家要掀起怎样的风浪,她也就不再多嘴,让乔奈去浴室,教她怎么使用那些热水器,指着一排洗浴用品告诉她分别是什么功效。
而李阿姨每教她学会一样东西,乔奈便觉得她的认知面有多么浅薄,像一株小河堤岸上的狗尾巴草,插入名贵瓷器,无法匹配她拥有的一切。
连带着,她讨厌浴室镜子里映照出的她自己,脸上风霜吹出的高原红,干裂的嘴唇,土气的麻花辫,即便是换上崭新的公主裙,也是一幅另类的模样。
李阿姨却对洗完澡换上衣服的乔奈很满意,“梁贞多细心啊,这些都是他提前给你买好。”
这句话如同一道光照亮乔奈刚才灰暗的情绪,一刹那间,她的眼睛里多了光彩。
“衣服他没敢买多,不知道你的身高,他担心买的不合适,”李阿姨笑着给她解辫子,“没想到尺寸刚刚好。“
不过看见她脚上的拖鞋,噗嗤又是一笑,“就是鞋子没买对。”
“没关系,”乔奈连忙说,“等我脚长大,它就合脚了。”
“回头重新买一双,”听到李阿姨这样回,准备洗头发的乔奈弯下腰却又站直,声音更加急切,“不要换了它,我喜欢这双鞋。”
这是梁贞送她的,她喜欢。
李阿姨没有在一双鞋上和她多作纠缠,因为楼下传来动静,梁贞的父母从医院回来了。
一开始只是传来细细的说话声,到后面隐隐有争执,李阿姨不放心,嘱咐完乔奈自己冲洗头发,准备要下楼。
想起什么,她掉转回来强调:“等下我不叫你,你不要下来。”
乔奈说好,她认真地在搓头发上的泡沫,认认真真地搓洗,泡沫却还是不小心迸溅进了眼睛,她闭着眼睛摸索毛巾的位置,但摸倒一瓶不知是什么的瓶子,连带着上方摆着的一系列瓶瓶罐罐全部倾倒,一股脑的全砸在她头上。
真疼,但比不上她心里凄慌的痛楚。哪怕她转散注意力,她都办不到忽视楼下梁贞时不时带着倦意的劝说。
似乎梁贞的父母并不欢迎她,得到这个认知,她觉得自己成为梁贞的负累。
过去了一个小时,李阿姨才上楼叫她下去吃饭。
不知如何面对梁贞的父母,乔奈病怏怏似的,站在窗边回头,“我不吃。我还不饿。”
李阿姨拿起柜子里的吹风机,不由分说地帮她吹干头发,要求她:“你必须去。”
她说:“乔奈,你要乖。”
这样,梁贞才会轻松点。
乔奈垂下眼睛,照做地下楼,她原是做好迎接暴风雨的打算,但是她下楼后,好像风暴已经停止,大家在餐厅用餐一片和平。
这是乔奈第一次见到梁贞的父母,见到他们那刻她用了当时自己最能联想到的一个词:书香门第。
梁贞的父亲作为北城政治时报报刊的主编,笔下生刀剑,书生气里包裹着凌厉的锐角,而他的母亲是圈内赫赫有名的工笔写意画画家,前三年办的世界巡展引起不小的轰动。
乔奈此时自然是不知晓梁贞父母的身份的,她只是看他们一家人坐在那里,水晶灯下,人比光还耀眼,周身脉脉流动着一种高洁淡雅,那像是她毕生难以融入的世界。
她同手同脚地入座,拿起筷子时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更不敢看对面梁贞的父母。
梁母和梁父倒是问了她几个简单的问题。比如今年几岁,读几年级。
“十二岁,初一。”乔奈简单地回,说的方言让人很难听懂。
话题终结,梁父和梁母面面相觑,彼此都看出彼此眼里的无可奈何。他们的教养令他们不至于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表示出不满,可是家里凭空多出一个养女,还是自己儿子带回来的乡下丫头,说不头疼又是假的。
帮助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他们梁家平时经常做慈善,他们可以给钱出力,资助乔奈一直到成人,可是带回家抚养又完全不是一个慨念。
“我决定后天安排乔奈入学,”梁贞铁定心把乔奈留下,“读清海初中。”
梁父额头青筋一跳,似要发作,被梁母安抚地握住手,暗示冷静。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么忙平时谁来照顾乔奈。”梁母说道。
梁贞吃完碗里的菜,从桌上的湿纸巾盒子里抽出纸擦嘴边,毫不在意,“家里不是有李阿姨吗。“
梁母无话可说。
“而且,”梁贞对着乔奈微笑,“我相信乔奈是个独立的孩子。”
只要想到乔奈小小年纪没有父母,她吃过的所有苦头都成为梁贞挑起责任的催化剂。
他的笑容太富有感染力,乔奈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突然跟着踏实,虽然这里所有的一切陌生,总无所适从,可梁贞若在,这一切可以变得温暖。
这顿饭表面吃的有惊无险,实际上是不欢而散,接下来连续两天,乔奈都没有见到梁贞和父母一起吃饭。同在屋檐下,却避着彼此不见。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隔日被梁贞开车送上学,乔奈忧心忡忡的问。
梁贞弓腰和她视线平齐,一惯温和的语调:“我答应过你要给你最好的教育环境。“
“我说的不是这个,”她认为是她破坏了梁贞的家庭,双目微红,“梁叔叔,你要不送我回家吧。”
什么事梁贞都可以和她商量,唯独这个不可以。他帮乔奈解开车上的安全带,拿着为她新买的书包带她下车,担心乔奈会逃走一样,梁贞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进校门,枫叶飘落,身侧不停有穿校服的学生跑着赶去上课。
铃声从远处传来,梁贞的声音很近,“乔奈,你就当梁叔叔自私,给我一次救赎的机会可以吗?”
乔奈满脸懵懂。
“只要你好,我的罪才能轻一点。”梁贞语气仍是平静,可表情犹如没有波澜的湖面隐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故作淡定的假象。
第4章
百元
留在清海初中已成定局,入学手续梁贞来前早有办理,乔奈被他带到教务处外面的走廊上,看着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何老师,我已经到了,”梁贞简单地说。
很快一个穿紫色针织外套的中年女人走出教务室,她个子不高,偏瘦,靠一双高跟鞋撑起海拔,今日太阳正艳,乔奈能清晰看见对方鼻翼两侧小小的褐色雀斑点,笑起来时聚一起形成月牙的图案,莫名令人觉得亲切。
“来得正好,”女人说,“第一节课还没有下呢。”
梁贞点点头,一只手轻轻搭乔奈肩上,“这是你以后的班主任,何老师。“
乔奈温顺地招呼:“何老师好。”
何老师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何老师,乔奈劳你多多照顾,她新来陌生的环境,一开始怕是很难适应。”梁贞忍不住再多加一句,他气质出尘,套近乎的俗话在他说起来旁人完全明白出自真心实意,毫无做作的成分。
何老师连说:“放心,现在课还没下,我带她进班级熟悉下。”
乔奈抬头望着梁贞。
“别担心,跟老师去吧,”梁贞鼓励她,“放学我来接你。”
乔奈没有出声,双手分别扣着书包背包带,默默走在何老师后面。
一路上何老师不停问:
“有吃过早餐吗?”
“刚才送你来的是你哥哥?”
“以前你学习怎么样?哪个科目是你的强项?”
“你喜欢什么运动?平时爱看什么书?”
乔奈纠结地抿唇,她想一一回答,可她普通话不标准,有点不敢开口,庆幸的是何老师没有介意,当她是内向,说话间人走到一年十班的教室门口,她敲了敲教室门。
教室门本来便是打开的,只是大家都是在上课,讲台上有男老师在黑板上板书,何老师敲门后,那男老师转过头,“什么事?”
“新来了转校生,李老师,能不能耽误你三分钟。”何老师歉意地笑着道。
李老师把粉笔丢进讲台上的盒子里,没有拒绝。
“同学们,”何老师直入主题,“欢迎我们班新加入的成员,乔奈。”
讲台下的同学们鼓掌,接着交耳议论,那些目光四面八方的将乔奈包围打量,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件陈列的商品。
何老师鼓动着乔奈说:“乔奈,能不能麻烦你自我介绍一下。”
由于这些目光。乔奈手心里全是汗,她面红耳赤,张张唇,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可在何老师殷切期待的眼神下,只得干巴巴地道:“大家好,我……我是乔奈。”
一句话的工夫,她背后冒出细密的汗珠。
好在何老师体贴,知晓一点她的性格,没有再多要求什么,同学们的掌声依旧热情,何老师指着第三组第四排的位置说:“你坐那儿上课,王语蔷你转到后面。”
乔奈慢腾腾地垂头挪在那儿,看她顺利坐下,何老师呼出一口气,打起笑意请李老师继续上课。
黑板上板列着《世说新语》的大纲内容,乔奈匆匆瞥了眼后,将拿出的语文书翻到这里。
她的同桌是位披着期间的漂亮女生,眼睛大鼻梁高,一身墨蓝色校服衬得皮肤白嫩得可以掐出水,一直在认真听课,仿佛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同桌被换人。
下课铃刚响,前后左右好几个女生彼此凑到一块,一边小声说话,视线一边往乔奈身边瞟,夹杂几声低低的哄笑,过了一会儿许是闹的动静太大,乔奈的同桌不满的把铁制的文具盒往桌上重砸。
声音如一道惊雷,教室里短暂的安静,乔奈的同桌顿时站起身,表情很是生气,接着动作带风的离开教室。
乔奈挺直着背,记录着刚才上课老师所说的注释,佯装听不见那些议论,可是耳朵骗不了人,通过一点只言片语,她大概了解在她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清海初中似乎是所了不起的名校,对入学学生要求严格,不仅转学资料要求过关,还必须通过学校的面试考试,而她这些都没有,进来的却还是优等生组成的火箭班之一。
她们好奇乔奈,理所当然。
再加上她来的前一天,何老师和班上同学提到今天有转校生来上课,顺便说明到时叫王语蔷的女生要搬到后面倒数第三个座位去。
乔奈感觉王语蔷应该对这个安排无所谓,她听她们在说班上实行一帮一的政策,顾名思义就是一个优等生的同桌要是一位成绩一般的学生,王语蔷也在小声喊早受不了被人管制,终于能坐到后面。
“我的天,”王语蔷夸张地道:“谁要是和萧玉坐一块谁倒八辈子血霉,新来的真可怜。”
左右女生跟着嘻嘻哈哈的笑。
她想,也许她们不喜欢她的同桌。
乔奈转过头,坐在人群中心、扎着马尾,脸上挂着神气的王语蔷对她吐舌,满不在意她是否有听见。
快到上课她的同桌才回来,拉开凳子,和她一样挺直着背坐下。
还是语文课,同桌站道:“起立!”
全班跟着站起来:“老师好。”
等老师回礼后,同桌说:“坐下。”
陆陆续续是凳子移动产生的摩擦声。
乔奈盯着同桌看了好几眼,对方的皮肤白得一块璞玉,温润有光泽,鼻子小巧,侧面的线条柔和,连那些细微难以发现的绒毛也透着可爱。
“看我做什么,”同桌视线没有从黑板上移开过,“上课不好好看黑板!”
乔奈连忙回过头,耳朵有点发热。
“萧玉,”李老师点名道,“这个段落麻烦你给同学们念一遍。”
文言文考的是多音字,乔奈的同桌大方地站起来朗读,一字不错,发音标准,声音甜美。
李老师十分满意,又对她旁边的乔奈说:“麻烦新来的转校生接着往下读。”
乔奈先是一愣,等同学们的视线转向她,她才木讷地站起来,字她都认识,她的朗读水平在村里时没人能比上她,可刚有萧玉珠玉在前,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李老师对于她的迟疑脸上出现微妙的不喜。
乔奈捏紧书页,像过了非常漫长的时间,才开口:“女曰,未若柳絮因风起……”
翘舌不分,教室里接二连三有人憋笑。乔奈脸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小。
李老师没有打断,念完后特意纠正她的普通话的发音。他每说一个字要乔奈跟着念一遍,然而这种做法非但没有让乔奈好一点,因为紧张和自卑,她几乎多说多错。
眼看上课时候过去十几分钟,李老师不得不放弃,末了叮嘱以后多注意练习,让她坐下。
下课后立马有调皮的男生跑过来鹦鹉学舌,学乔奈念课文,令乔奈脸上的热度一直没有消退过。
“烦不烦啊,”萧玉嫌弃地赶走那些人,“你们吵死了,”
她虽不受班上女生欢迎,但这些男同学却很听她的话,哄的一下散开。
“谢、谢。”乔奈生涩地表示谢意。
“没什么,”萧玉整理课本道,“何老师要我多帮助你,我本人不喜欢多管闲事。”
乔奈哦了声,从书包里拿出梁贞给她买的新水杯,看见桌上萧玉的水杯是空的,“要不要我帮你打水?”
萧玉不想领情,不过她往后面饮水机的方向看了下,余光正好看见新搬到后面的王语蔷,瞬间厌恶的皱眉,“那就麻烦你打一次吧。”
于是乔奈拿着两个手杯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机,好巧不巧水桶里的水已经空了。
她注意力全放在打水这件事上,未注意到后面的骚动,直到有人不耐地说:“让开。”
她看向声源,站她身后的男生足足比她高一个头,一张巴掌左右的小脸被黑色口罩遮住一半,露出的一双眼睛幽深却清澈,对方穿着和班上其他男学生一样的校服,标准的深蓝色白条纹,唯独是他好看得让人见之难忘。
对方只是轻易地说出两个字,不知为何乔奈身体先行一步退到一侧,回过神这男生已经插队到她前面。
“没水了,”她好意提醒。
男生扭头看她,像在思考哪来的这号人。
刹那间乔奈下意识握住水杯,好似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条件反应对他先服从,她想起自己来时做过的一个噩梦: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她是一只和群体分散的斑马,对方盯视她的气势和雄狮一致,随时有种撕裂她的危险。
“孟殷,”旁边有男生喊,“我来帮你换水。”
说着自告奋勇地取下空水桶,要把旁边盛满水的水桶换上去,可惜他也才十二岁平时又缺乏运动,饮水机有半米多高,抬到等高都困难更别提要竖过来倒立上去。
接着另外有个男生加入抬水的行列,连试两次还是没有成功。
乔奈把两个水杯都放一旁的课桌上,挽起袖子,半截手腕细瘦,她弱弱地说:“要不我来吧。”
她既长得不出众,又是个土丫头,这两个男生丝毫没有对新同学客气的意思:
“我们都不行你可以吗?”
“让你试,让你试。”
他们只当她想出风头,经常有女生要和男生比力气然后夺关注。乔奈通过实际行动证明她是办实事的,只见她羞涩的低着头,两个胳膊环保住水桶,举过半米高,轻轻一放,咚——水声咕噜噜往下灌,动作一气呵成,本人不带喘气,简直惊呆群众。
对此她表现的挺开心,拍拍手上的灰尘,一时忘记刚刚那抹危险的预兆,对叫孟殷的男生说:“你可以打水啦。”
她笑时一双杏眼眼尾上挑,左眼下小小的一点红色泪痣鲜艳。
孟殷单手把口罩往上方提了一寸,没说一个谢字。
乔奈也不在乎别人是否感激她,她看孟殷一直站着不动,不由小心地试探地问:“你不接水吗?”
对方不说话,座位离饮水机近的一个短发女生解释:“他感冒休息了几天,刚来上课,喝不了冷水。”
原来是这样,乔奈体质好,冬天喝冷水也没关系,她看了看萧玉的杯子,想想也还是一起等水烧开打热水吧。
等到上课她终于打完水回到座位,将粉色印有叮当猫的杯子递放到萧玉桌上,趁老师还没有来的间隙,萧玉整理数学笔记说,“你刚打水和孟殷一起?”
乔奈点头。
“那他有和你对话吗?”
乔奈摇头。
“看你给我打水份上我提点你一句,我们班唯有一个人你务必离他远点,”说着萧玉的下巴朝斜前方一抬,顺着她的视线,孟殷安安静静地坐在隔壁组第二张位置上。
表面上看,他有着优等生显著的美好特质,不爱吵闹,成绩优良,在班上不结小群体,甚至过于独来独往。
“为……为什么要远离他?”乔奈磕磕巴巴地问。
数学老师一脚迈进教室,萧玉懒得再多作解释,“反正他不会和你说话,你不用去搭理。”
乔奈乖乖地不反驳,她和同学们一起起立向老师问好,孟殷就在她视线的左前方,越说不搭理她越是感兴趣地朝那边看。
逆着光,孟殷露在口罩外面的皮肤竟比乔奈身边的萧玉还要白皙,她心口痒痒的,想看看孟殷完整的一张脸。
拥有那样一双好看眼睛的人,应该长得差不到哪去吧,乔奈心想。
整整一个上午,她时不时会偷偷观察孟殷什么时候喝水,并且她觉得对方的名字非常耳熟,总在哪里听过。
“别走神了,”萧玉说话从不温柔,“我带你去熟悉食堂。”
班上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方向去,乔奈再次从书包里拿出饭盒跟在萧玉后面。
“你第一天上课东西带的挺全啊,”又是水杯又是饭盒的,萧玉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