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对这些女性都感兴趣的话题，两人聊得都很尽兴，这一刻的她们不再囿于甲乙合作方的立场，更近似于两名相互欣赏的姑娘约在咖啡厅里闲叙的那种氛围。趁着气氛正好，世妍忽然试探道：“新玥，你先前在朋友圈里提过有时候特别想家，能让我看看你的家庭合照吗？”
“嗯，可以啊。”新玥爽快地掏出手机，在相册翻出家庭合影后，便径直向世妍递了过去。
世妍的心在接过手机的瞬间，就猛然加速跳动了起来。
纵然竭力控制，她握着手机的指尖也依旧在微微颤动着，视线更一眨不眨地凝固在屏幕上。
在那张家庭合影里，世妍发现新玥那两位远在哈尔滨的父母，居然和十年前“摇摇屋打架事件”发生后，被校长叫到学校面谈的父母一模一样！
世妍指节陡然收紧。
她下意识地微启嘴唇，却未吐出一字半句，只是盯着照片入神，发出一声难以察觉的喟叹。
看了这张照片后，她几乎可以确定——
十年前突然消失并被抹去所有存在痕迹的新玥，遭遇了和正凯一样被重新置换身份与生长背景的安排，但他们原本的姓名和父母都被保留了下来。
这并非当世任何机构有能力完成的事。
一切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既定认知和思维范畴，世妍消耗了很大精力，才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她不晓得是什么力量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倘若站在中国人古代的信仰立场解析，那她只能推断有一股近乎神祇的强大力量在捉弄着他们的命运。
这股力量不但夺走了她喜欢的少年、生平第一次结交的闺蜜，彻底扭转并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还在她的生命里划下一道迄今仍难以愈合的伤口。
“世妍，怎么了？”新玥一句困惑的询问，将她的意识拉回到现实中。
“啊，不好意思。”她回过神来后，慌忙迅速进行表情管理，轻笑着将手机还给新玥，“只是看到这么温馨的合影，让我想到成都的父母和哥哥了。”
“这样呀。”新玥恍然道，又深为理解地点了点头，“我们都是离开家乡来到海南，我有时候也会特别想念哈尔滨，尤其是妈妈包的饺子，老好吃了。”
“是啊，来到海南工作，尤其是强度这么大的行业，我们恐怕也只有春节期间才能回家了。”
世妍低头啜了口咖啡，籍此掩饰内心晃荡的情感。
她其实很想紧紧抓着新玥的胳膊，告诉对方：她们曾是并肩迎战恶女同学围攻的闺蜜，一度相互看不过眼、却在持续的相处接触间逐渐接纳了彼此。
可面对与正凯一样被重新置换了记忆、并被安排了迥然不同于过往的身份与生长背景的新玥，她知道一旦说出真相，只会吓到对方而已。
何况按照正常的思维逻辑和模式来判断，对方也未必会接受或相信她的话。
于是世妍能做的就是倾力守住这个秘密，将彼此曾一同经历的那段过往深深埋在心里，保留当前各自的身份，继续若无其事地进行互动。
这是当前她唯一能为自己、为正凯、及为新玥做到的事。
接下来的工作依然繁重且忙碌。
棠逸的幕后团队宣传手册光文案就改了六稿，好在王磊摸准风格后，稿子改动的幅度不算很大，熬了好几个深宵加班后终迎来了定稿。
明宇的设计方面涉及精修的次数要更频繁一些，好在有铁军帮忙，两人一道携手应对，在正凯精益求精的高标准审核下，最终交出了连营销总许达辉都感到满意的答卷。
这本集结了甲乙双方智慧及心血结晶的宣传手册，最终被命名为《匠心集》，在付印后将运往北京
VIP
宣传活动现场，逐一分发给出席的每位贵宾。
完成这项重轴工作，意味着棠逸就像沐阳广场一样在推广新风格方面确立了最适合的调性，这也代表，世妍他们这个阶段的驻场工作即将结束。
红凰广告海口分公司的总经理方青林，为此特地联络了东阳地产三亚分公司的营销总许达辉，并亲自从许总口中讨到了让驻场团队回到海口的答允。
因此两天后，世妍将领队回到海口，恢复和东阳地产以微信为联络及沟通的日常合作方式。
离开三亚倒计时的前一天，正凯在午休期间将她约到中铁置业广场的天台，直截了当问她：“离开三亚前，介意一块吃个饭么？”
世妍倒没囿于寻常姑娘接到邀请时的慌张与羞涩。
经过多次的私下相处和互动后，两人对彼此的了解和熟悉程度都上了好几个台阶，因此她回应得也是落落大方。
“吃饭吗？”她信手用手指轻轻捏住自己下颌，短暂地思索了一下，“其实比起吃饭，我更希望能和你一同试着去做某件好玩的事。”
“某件好玩的事？”他轻拧眉心，似乎摸不准她的脑回路会指往哪个方向，“你先说说看，我权衡一下再做答复好吗？”
没弄清楚情况之前不贸然许下承诺，符合他冷静理性的禁欲系型男形象和风格，她并不意外。
但看着被艳阳与夏风双重拥抱下的男子，尤其迎着那双标志性的杏仁眼及仰月唇，在她脑海里实在很容易与十年前遇见的那个少年产生重叠。
长发随风飘舞之际，她回想起十年前在第三中学的操场上，和少年在斜阳下一道尽情奔跑的场景，那时他们都处在青春洋溢的青葱时代，对未来也抱持着许多不确定的期许。
她记得彼此都想赢过对方的那种全力较量的心情。
记得当她摔倒后他是如何以最快速度买回相关药品，在为她擦药包扎后还念动驱逐疼痛咒语的严肃表情。
她记得两人是怎样赤着双脚走在街道上，任脚心毫无隔阂与距离地直接与地面亲密接触，明明是行走在都市钢筋丛林里，当时却有种一块漫步自然间的感觉。
所以比起一块吃饭、喝酒或到咖啡馆坐坐这种注重仪式感的约会，她心里有更想和他一道去做的事，难得遇见绝佳机会，她更想趁此对他说出来。
历经十年无数次的寻找、失望、等待和坚守，尽管这场重逢匪夷所思到连她都觉得难以置信，但对当下的世妍来说，已经没有任何让她羞于启齿的约束了。
于是她仰着脖子，直勾勾地迎向他那双乌黑的眸子：“正凯，把今天吃饭的时间换成和我来一场慢跑好不好？”
“慢跑？”这个建议显然超乎他的预料，以至于他一时半会都难以做出决断。
“嗯。”她极为慎重点头，视线牢牢凝固在他的双眸之间，“下午下班后，我们换好衣服就从中铁置业广场这里出发，一路慢跑到三亚湾的椰梦长廊。”
“慢跑啊……”他喃喃地斟酌着，甚是为难地摸了摸后脑勺，“可我没带适合慢跑的衣服，下班后就这样直接开跑吗？”
“我也没带。”她反应敏捷地立刻给出解决方案，“我们可以利用午休回去拿更换衣服，还能顺便换上运动鞋，下班后正好能马上行动。”
正凯端详着她的表情。
向来都具有高度专业职场精神和意识的她，此刻在他面前却表现得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二十五岁姑娘，对着朋友郑重拜托着一件她至为看重的事。
从她的表情、举动和眼神中，他能察觉并体会到——
对当下的她来说，他不只是有着合作关系的“甲方爸爸”、甚至超出了并肩作战的营销伙伴范畴，她只是纯粹地把他当成一个信赖并愿意亲近的朋友。
又或者，在两人之间存在着另一股介乎于合作情与友情的第三类微妙感情，否则她不会用这般热烈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俨然在无言地拜托他答允似的。
看着这样的世妍，纵然她所提议并期待的一同慢跑这个形式，完全不符合他的喜好和习惯，但他却愣是难以拒绝。
“好啊。”
在踟蹰间，他听见自己给出了这样一句极其简短、但却格外认真有力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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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卷二｜姑娘时代】第64话《和他来场浪漫的海边慢跑》
或许分离在即，正凯答允之后倒是行动果决，他拉着世妍在附近吃了两份套餐，两人便各自赶回去换鞋及取衣服。
世妍拿着袋子回到驻场工作区后，眼尖的铁军立马好奇发问：“你中午跑去买衣服了撒？”
“没有，回宿舍拿了运动服过来。”她已想好对策，神态极为自然地回答，“明天就要回海口了，想着下班后出去跑个步，当是作为驻场期间的纪念。”
最有难度和繁重的工作都被消化得差不多了，下午的工作就是对沐阳广场折页进行二度印刷前的完善、以及为棠逸的海棠湾营销中心进行现场展板的设计。
当然有改稿，但总体来说还算顺利，因而相较过往的紧张和焦燥，大家的工作氛围还算轻松。
世妍在六点前去了趟女卫生间，在隔间里换好衣服，回到座位后便给正凯发了条微信：“下班后能顺利出来吗？还是需要再推迟一下？”
他回复得很快：“我们按时在楼下碰面，反正我晚上可以再溜回来加班。”
她先发了个流冷汗的emoji表情符号，接着调侃道：“虽然我也很喜欢自己的工作，但你日夜都守在公司真的没问题吗？工作狂这个称呼就是用来形容你这种人的吧？”
“没办法呀。”他回了个无奈地摊开双手的emoji表情符号，“也不会一直这样。等我把事情打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会轻闲一些。”
“加油。”她关上笔记本电脑，“那我先出去，在旁边那家动物园咖啡馆门口等你。”
为了避人耳目兼免去无谓的闲言碎语，世妍去了开在中铁置业广场旁边的动物园咖啡馆，在门前那只脖子高耸的长颈鹿模型前静静等待他的到来。
这次，他真的没让她久等。
她刚准备用知乎刷几篇文章，没曾想才读了个开头，就听见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世妍！”
世妍抬头，便看见正凯迎面朝她慢跑而来，在三亚和曦的日光下，他还冲她挥着右手。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短裤造型，修长结实的笔直双腿再搭配上白色长筒袜，竟为这个有着禁欲系型男特质的他平添了几分体育生色彩。
他的腿形真好看。
她悄悄在心底赞赏道。
世妍本来想要迎向前去，但本能…
或许分离在即，正凯答允之后倒是行动果决，他拉着世妍在附近吃了两份套餐，两人便各自赶回去换鞋及取衣服。
世妍拿着袋子回到驻场工作区后，眼尖的铁军立马好奇发问：“你中午跑去买衣服了撒？”
“没有，回宿舍拿了运动服过来。”她已想好对策，神态极为自然地回答，“明天就要回海口了，想着下班后出去跑个步，当是作为驻场期间的纪念。”
最有难度和繁重的工作都被消化得差不多了，下午的工作就是对沐阳广场折页进行二度印刷前的完善、以及为棠逸的海棠湾营销中心进行现场展板的设计。
当然有改稿，但总体来说还算顺利，因而相较过往的紧张和焦燥，大家的工作氛围还算轻松。
世妍在六点前去了趟女卫生间，在隔间里换好衣服，回到座位后便给正凯发了条微信：“下班后能顺利出来吗？还是需要再推迟一下？”
他回复得很快：“我们按时在楼下碰面，反正我晚上可以再溜回来加班。”
她先发了个流冷汗的
emoji
表情符号，接着调侃道：“虽然我也很喜欢自己的工作，但你日夜都守在公司真的没问题吗？工作狂这个称呼就是用来形容你这种人的吧？”
“没办法呀。”他回了个无奈地摊开双手的
emoji
表情符号，“也不会一直这样。等我把事情打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会轻闲一些。”
“加油。”她关上笔记本电脑，“那我先出去，在旁边那家动物园咖啡馆门口等你。”
为了避人耳目兼免去无谓的闲言碎语，世妍去了开在中铁置业广场旁边的动物园咖啡馆，在门前那只脖子高耸的长颈鹿模型前静静等待他的到来。
这次，他真的没让她久等。
她刚准备用知乎刷几篇文章，没曾想才读了个开头，就听见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世妍！”
世妍抬头，便看见正凯迎面朝她慢跑而来，在三亚和曦的日光下，他还冲她挥着右手。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短裤造型，修长结实的笔直双腿再搭配上白色长筒袜，竟为这个有着禁欲系型男特质的他平添了几分体育生色彩。
他的腿形真好看。
她悄悄在心底赞赏道。
世妍本来想要迎向前去，但本能却促使她选择继续停留在原地，因为光是站着看他慢跑过来就已是一道优美风景，足以让人赏心悦目。
“那我们开始了？”她征询道。
“可以！”他答得干脆。
于是她随即如一只灵动的小鹿般，轻快地迈动双腿率先向前跑去，他很快跟了上来，两人之间仅保持着约一个脚步的距离，同步朝着三亚湾方向进发。
世妍挑选了沿着三亚湾路向西南方向慢跑到椰梦长廊的最直接路线，全程约二点五公里，
全程道路平坦且视野开阔。
这十年来，她依旧保持了对跑步的热爱和习惯，体力要应付二点五公里的路程完全不成问题。
但她没想到的是时常伏案加班到大半夜的正凯，体能居然能维持得那么好，一路下来还真不带半点喘气的。
沿途跑过各色城市景观，他还不时愉快地吹了几声口哨。
她感慨：“没想到你还这么矫健。”
“哦？”他来了兴趣，“这话听起来像还有潜台词，你意思是原本以为我会跑不动吗？”
“倒也没那么觉得。”她嘿嘿笑道，“只是你每天都长时间工作，应该很缺乏运动，所以刚开始我有考虑过可能需要跑一段时间便停下来休息一下。”
“我又不是天天都会加班。”他抬手拭去额前即将滑向眼眶的汗珠，“在广州我可是接连办了好多年的健身房年卡，不然这肚子早就……”
他适时地用手势做了一个捧着臃肿肚腩的夸张动作，引得世妍“扑赫”一下笑出声来。
“看来不用跑跑停停了。”她打趣，“就这么一口气跑到椰梦长廊，没问题吧？”
“试试不就知道了？”像他这般冷峻的男人，竟会冲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逗得她哑然失笑。
夏天的三亚日落时间约在下午六点到七点之间，因此在两人的慢跑过程里，天空正好呈现出美丽的夕阳景象，而夕阳颜色也在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化。
太阳缓缓西沉，天空由明亮转为柔和，夕阳从金黄逐渐变为橙红，细密的汗珠从正凯额头、脖颈处渗出，与他身上那抹幽冷的木质香水相互交融。
原本深邃与神秘的香水在汗水晕染下，竟多了几分独属于男人的温热与性感，气息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中，被夏风携裹着送到她的鼻端。
世妍的心跳频率开始加快。
她就在他身旁一同朝着前方跑动，不时就能嗅到这股独特的男性荷尔蒙味道，它如同一股无形的牵引，让十年前那场在第三中学操场上进行的赛跑，浮光掠影般在她脑海重现。
这十年来，她一直想和他再一起痛快跑上一场，而今总算如愿以偿。
但这次，他们之间少了当年那股铆足了劲儿要赢过对方的竞争氛围，跑得也没那么激烈，只是迎着斜阳随兴而舒缓地慢跑着。
她不时转头瞥向他的侧颜。
他跑得轻松且尽兴，俨然正在享受其中。
于是她搁下了最后的一丝操心和顾虑，沉下所有思绪，只管好好体验这个弥足珍贵的过程。
她偶尔会加快速度，回头冲他挑战式地眨了眨眼，他便很配合地佯装无奈摇头，却又暗暗提气，几个大步就又同步到她的身旁。
慢跑到海月广场附近时，广场上的音乐声和度假者们的欢声笑语相互交织，两人在人群间灵敏穿梭，她的脚步变得轻快且富有节奏，仿佛在回应着音乐节拍。
他调整速度再度配合着她，慢跑间偶尔会由于不小心而轻轻碰到她的肩膀，每一次不经意的肢体碰触，都如同电流般在她被碰到的肌肤激起一阵阵微妙的颤栗。
她感到思绪和心潮都开始迷乱。
随着距离的拉近，三亚湾的轮廓越发清晰。
他们时而加速、时而放慢步伐，以随心变换慢跑节奏的方式，享受这份难得的默契和自由。
两人这一路上其实交谈不多，但彼此心扉却在高度契合的氛围下在慢慢地相互靠拢，世妍没舍得浪费如此特别的时光，便全心全意地沉浸其中。
当椰梦长廊标志性的椰林映入眼帘，她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好在正凯总能及时跟上，两人耳边是海浪拍打岸边的声响，眼前是无垠海面与绚烂晚霞交织成的画卷。
她终于停了下来。
由于她停得太过突然，他一时没刹住脚步，接连往前跑了好几步后才收住步伐，转身挑眉望她：“怎么要停下来也不提醒一下？”
“就是想看你这种始料不及的反应。”她坏笑道，当着他的面利索地脱下鞋袜。
她脚心下是细腻柔软的沙滩，每走一步都像是被沙粒俏皮地挠动脚心似的。
他跟在身旁走了几步，也效仿着卸去鞋袜，单手拎着一双运动鞋，并肩伴她一同踏在沙滩上。
夕阳正渐渐没入海平面，天边被染成一片绮丽的紫红，两人在椰梦长廊的沙滩上随意走着，听着海浪一波一波涌来，任海风放肆地迎面撞个满怀。
“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要提议一同慢跑了。”正凯迎着海风愉悦地微微眯起眼睛，“原来慢跑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你平常经常慢跑吗？”
“嗯，打从小学起就很喜欢跑步了。”世妍踢开脚边的一个贝壳，“每次跑完后，感觉整个人就像重新活过来一样，所有烦躁苦恼都随着汗水流走了。”
“是吗？”他低下头看向彼此赤脚沾上的沙粒，“我今天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她沿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去，忽地忆起十年前那段往事。
当年，他带了老奶奶臭脚粉到小草坪秘密基地，用亲身示范说服她使用这款去脚味的产品，尔后她一直坚持使用，因此今天才能这样坦然自信地在他面前赤脚走在沙滩上。
“正凯。”
“嗯？”
“你有为脚臭困扰过么？”
在此情此景聊到这个话题可谓大煞风景，他虽意外，却不觉得突兀、也没问她为什么会提及这个话题，只是很老实答道：“没有。”
是和十年前，那个努力帮她摆脱脚臭困扰的少年完全相反的答案。
她非常清晰地记得：当年他为了消除她的尴尬不安，主动把自己曾有过脚臭的隐私说了出来。
隔了十年重逢，很多始终镌刻在脑海里的记忆和现实情况都对不上了，但世妍没有遗憾，毕竟能够再见到他，就已是莫大的幸运。
“其实十年前，我还在成都第三中学读初三的时候，和一个转学生少年成了很要好的朋友，有天我们和几个朋友一同去摇摇屋喝饮料时……”
说到这里，她暂停了一下，向完全不了解当年成都流行风尚和用语的他解释：“摇摇屋就是现在大行其道的水吧，提供各种饮料和果汁。”
“喔，了解。”他点了点头，没多说话的原因纯粹是想多听听她的往事。
“我刚聊到和朋友们去摇摇屋，对吧？我们恰巧选了榻榻米的位置落座，当然需要把鞋子脱掉，结果我的脚臭就这样堂而皇之被暴露在大家面前。”
“当时特别尴尬，简直难堪得要命，我都不晓得该怎么面对那个少年了。”她笑了笑，“那个时候，我已经喜欢上他了，因此特别在意在他面前自暴其短这件事。”
这个话题很特别，虽然超乎正凯预料，但他却俨然被吸引住了，安静地聆听她说了下去。
“可是没多久，他带着一盒新西兰生产的老奶奶臭脚粉到学校，还把我单独叫去了我们那帮朋友常去的小草坪秘密基地。”
“为了说服我接受这款产品，他告诉我自己以前也由于常打篮球而有脚臭困扰，用了这款产品后才终于摆脱了这些困扰。”
记忆在语言的描述下一触即发。
当年正凯脱去鞋袜率先在她面前涂上臭脚粉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尽管这实在不是一个理想的话题，然而世妍却偏偏想在这个时刻向已成为大人的他提及这段往事。
尽管在她二十五年的人生历程里，他们在初三共同谱写的那段故事并不算长，然而她的人生却因为遇见他而改变。
所以她特别想告诉现在的他——
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刘世妍，真的是发自内心地感谢他悉心送来的那盒礼物，感谢他在小草坪秘密基地的示范和鼓动，感谢那些有他相伴的日子。
那些日子迄今在她的记忆里都未曾褪色，依然被她牢牢珍藏在心扉深处。
他一直安静聆听，未曾随便插话。
直到她结束了这段追忆，他才悠然端详着她的脸庞，缓声问道：“你喜欢那个少年，是么？”
“啊？”她为之一愣。
虽被问得猝不及防，但她仍然坦率地进行了回应：“喜欢。我曾经……深深地喜欢过他。”
“那个时候的感情是最纯粹的。”他慨叹道，俯身拾起一片贝壳，冲着大海抛了过去，“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么？”
“没有了，高中后就慢慢断了联系。”她巧妙地撒了谎，“但我真的很想告诉他：能遇见他真好，我一直都很想他。”
“你真是个长情的姑娘呀。”他在斜阳下伸了个懒腰，谈话内容忽地一转，“隔了这么多年，那现在会不会考虑好好谈场真正的恋爱呢？”
要在十年前曾喜欢过的男子面前，装出一副两人在今年才刚认识的样子，实在是件考验演技的事，好在世妍总算应付过去了。
看着正凯那双澄澈的杏仁眼，其实她真的很想告诉他——
“笨蛋！我十年前喜欢过的那个少年就是你啊！隔了这么多年，我发现自己还是会为你心动！”
但她嘴唇翕动着，出于不想将他吓跑的担忧和克制，愣是硬生生咽下了本已浮在喉咙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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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卷二｜姑娘时代】第65话《双向奔赴的微妙心动》
在三亚湾赤脚漫步了约有半个小时，世妍顾虑到正凯还有工作，不得不出言提醒：“你回公司吧！再这么耽搁下去，怕是今晚又得加到大半夜了。”
“我是要回去加班的，但远还不是现在。”没想到工作狂的他，居然一口拒绝了她的提议，“还有，我现在放松和享受得很，可一点不觉得在‘耽搁’什么。”
“那可真难得。”她调侃道，“我还以为慢跑过程里你都在心心念念着工作呢。”
“我是爱工作，但应该还没到你说的那个程度。”
他向浅海部分走去，让海水淹没结实匀称的小腿肚，整个身影在海天一线间显得更加松驰。
当浪花竞相拍打他的小腿时，他笑着向她转身发出轻喊：“你也过来！”
他很少在人前展露笑容。
即使遇上需要籍由笑容传递善意的时候，他的呈现方式也大多是勾起嘴角的浅笑，像这种笑而露齿的明媚笑容，世妍还是第一次见到。
正由于他很少展露这般纯粹灿烂的笑容，对世妍就更有难以抗拒的杀伤力，她想都没想便踏入海中，夏天的海水温度正好，她走到他身旁方才停下脚步。
映入两人眼帘的这片海天，是同一个视角、同一份景象、同一种氛围，这种连接让两人之间相处的微妙韵味越发明显。
“在三亚果然还是得来海边一趟。”他眺望着远处由衷感慨，“说起来还真要谢谢你邀我一块慢跑，不然我可能得要更久才能看到这片海。”
世妍偏过头看他。
天色渐晚，柔和的余晖洒在他的脸颊上，像是为之勾勒了一层金色的轮廓，更沿着他的长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偶尔的眨眼微微颤动。
他高挺的鼻梁与微微上翘的唇角形成了一道完美弧线，让她不经意间便忆起了少女时代所为之心动的同一张脸。
从少年到男人，他的脸除去更瘦削及更成熟之外，几乎没太大改变。
所以即使间隔十年，当他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时，仍能让她第一眼便回想起从前。
“工作确实非常重要，可它并不是人生的全部。”她说，任海风拂乱那一头长发，“所以每次到三亚驻场，我都会抽空到海边来几趟，让心情好好沉淀一下。”
他亦转头向她看了过来…
在三亚湾赤脚漫步了约有半个小时，世妍顾虑到正凯还有工作，不得不出言提醒：“你回公司吧！再这么耽搁下去，怕是今晚又得加到大半夜了。”
“我是要回去加班的，但远还不是现在。”没想到工作狂的他，居然一口拒绝了她的提议，“还有，我现在放松和享受得很，可一点不觉得在‘耽搁’什么。”
“那可真难得。”她调侃道，“我还以为慢跑过程里你都在心心念念着工作呢。”
“我是爱工作，但应该还没到你说的那个程度。”
他向浅海部分走去，让海水淹没结实匀称的小腿肚，整个身影在海天一线间显得更加松驰。
当浪花竞相拍打他的小腿时，他笑着向她转身发出轻喊：“你也过来！”
他很少在人前展露笑容。
即使遇上需要籍由笑容传递善意的时候，他的呈现方式也大多是勾起嘴角的浅笑，像这种笑而露齿的明媚笑容，世妍还是第一次见到。
正由于他很少展露这般纯粹灿烂的笑容，对世妍就更有难以抗拒的杀伤力，她想都没想便踏入海中，夏天的海水温度正好，她走到他身旁方才停下脚步。
映入两人眼帘的这片海天，是同一个视角、同一份景象、同一种氛围，这种连接让两人之间相处的微妙韵味越发明显。
“在三亚果然还是得来海边一趟。”他眺望着远处由衷感慨，“说起来还真要谢谢你邀我一块慢跑，不然我可能得要更久才能看到这片海。”
世妍偏过头看他。
天色渐晚，柔和的余晖洒在他的脸颊上，像是为之勾勒了一层金色的轮廓，更沿着他的长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偶尔的眨眼微微颤动。
他高挺的鼻梁与微微上翘的唇角形成了一道完美弧线，让她不经意间便忆起了少女时代所为之心动的同一张脸。
从少年到男人，他的脸除去更瘦削及更成熟之外，几乎没太大改变。
所以即使间隔十年，当他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时，仍能让她第一眼便回想起从前。
“工作确实非常重要，可它并不是人生的全部。”她说，任海风拂乱那一头长发，“所以每次到三亚驻场，我都会抽空到海边来几趟，让心情好好沉淀一下。”
他亦转头向她看了过来。
彼此的视线先产生撞击，继而再相互紧紧缠绕，面对他目光的步步逼近，她既没移开视线的羞涩，也没流露出任何错愕的慌乱。
她只是再自然不过地迎上了他的目光，一如十年前他们都还在第三中学初三一班就读时那般。
或者对正凯来说，她是他在异城遇到足够特别、能锁定他视线的女子，因此感觉很是特别。
但对她而言，这不过就是一场重别重逢，眼下这种微妙的氛围感，她在十年前就和还是少年的他一同体会过。
“对了，世妍。”
“嗯？”
“你工作这么忙碌，应该没和除了团队成员之外的男人一起来看过海吧？”
她都二十五岁了，干的又是和各色海南精英打交道的广告公司客户执行，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没有羞涩也没有慌张，她淡定地迎着他的视线，还给了他一个会心的微笑：“那像你这样不怎么喜欢酒的男人，有喝过其它女人递过来的酒吗？”
他笑了。
纵然再怎么将所有心思与精力都投注到工作中的男人，都不可能听不出此刻身边这名女子的意有所指。
即使她并没直接回答他的话，他却立刻就解读出了话语里蕴含的迅息。
他们在彼此试探，也在本能地为自己披上了保护色，于是谁都没有率先披露心迹。
“看来我们想的可能都是同一件事呢。”他压低声音，俯身向她凑了过来。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甚至能听到他稍微急促起来的呼吸频率，恰似她扑通扑通逐渐加强的心跳般，是十年前她根本不敢想象的相处尺度。
脱离了工作约束、抛开营销人外衣的他，眼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沉浸在三亚生活中的男子，他的眼神毫无保留地向她展露了这一点。
“什么事？”她以半开玩笑的方式回应，“加班的事么？”
“能不能先别提这个？这时候谈工作就有些扫兴了。”他直勾勾凝望着她的眸子道，“我们去吃个晚餐吧，得不得行？”
这句话的最后，他故意用了成都话。
一个来自粤语主流城市的男子去学成都话意味着什么，世妍当然清楚。
于是她也换了成都话回应：“得行！只要不耽搁你工作进度的话。”
“你想吃什么菜？”
“都行。”
“都行？”他有些讶然，掏出手机搜索了起来，“我得知道你的口味，才好决定去哪家餐厅。”
“都行。”她重复道。
为了节省时间，她向他再靠近了一点，沿着他的目光一并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想让她看得更清楚些，便将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往她跟前挪去，确保她垂下头后就能从屏幕上看到餐厅迅息，于是两人的脸几乎都快擦到一起了。
“你想吃川菜么？还是粤菜或湘菜？”他指尖不断在屏幕上划动，“或者海南本地菜？”
她并没急于应答或表态。
但当黎韵私房菜这家餐馆出现在屏幕上时，她终于开口阻止他用指尖再度划过：“就这家吧！离我们要更近一点。”
似乎知道他又要拿此打趣，她抢先开口道：“没错，我就是喜欢近一点的餐厅，毕竟吃完还得坐车回中铁置业广场拿我的包和笔记本电脑呢。”
“是吗？”他抬起眼梢，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
既然她试图隐瞒心迹，他便也没点破。
两人湿润的赤脚刚踏上沙滩就沾了满脚沙子，正凯低头拿右脚脚心去拭左脚脚背的沙子，却怎么都难以全部清理干净。
“算了，别管这些了。”世妍压根就没去搭理满脚的沙子。
“啊？”正凯困惑地向她看去。
“直接光着脚走出去就好，脚干了以后大多数沙子会掉下来，顶多在车上再把鞋袜穿好就行。”
她抛下这句话后，就率先迈开了脚步。
他反应过来后，忙拎着鞋子、又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追了上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配合着她的脚步一块往马路走去。
实在是个有够特别的女人。
两人合作伊始，他所接触到的几乎都是她在工作中严谨又极度自律的专业作派，直到在天台上撞见她偷喝啤酒后，才发现原来她居然还潜藏着自由放任的一面。
两人在天台的两度碰面，都在彼此跟前撕开了为迎合社会而戴了很久的面具和伪装，他也得以看到她更真实、也更私人化的模样。
当他自认为对她已经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时，今天她干脆又洒脱的举动再度刷新了他的认知。
正凯承认——
他先前确实从未接触过这么特别的女子，她坚强自立又洒脱干脆，没有同龄姑娘身上的娇气和脆弱，严格遵循规则的同时却往往又随意打破规则。
就像现在这样。
世妍用
APP
叫了网约车，当车抵达路边时，两人脚上的沙子都差不多快掉完了，她带头在上车前用脚心蹭去其它还粘在脚上的沙子，接着直接进入车后座。
正凯当然也跟着坐了上去。
在网约车行驶过程中，她俯身先将袜子套上双脚，他便也有样学样地效仿起来。
他才刚穿好袜子，司机忽然来了个紧刹车，她猝不及防地随着冲劲往左侧倒去。
这一倒，整个人便都靠在了他身上，这场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时间仿佛都为之凝固，空气里随即擦出一道道无形的火花。
正凯的双手几乎是本能地环住了她。
他为了这场慢跑换上了短袖
T
恤，她的手腕擦过他的胳膊，两人肌肤产生短暂的碰触，一股光滑且细腻的触感随即在她心头弥漫开来。
“这骑电动车的是想找死吗？”司机恼火的破口大骂声，随即响彻整辆车子，“这么明目张胆地违反交通规则，要真被撞上还得赖我吗？”
只是他们都没怎么听清楚司机到底在骂什么。
此刻的世妍注意力全集中在正凯身上，她从他瞳孔里极为明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她手肘刚好顶在他厚实的胸肌上，透过那件白
T
恤，她贴切地感到了他胸肌传来温热且紧实的触感，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瞬间袭上心头。
“没事吧？”她听见他关切询问道。
“还好。”她想挪开手，却又仿若被施了魔法般动弹不得，好半天才将手收了回来。
即使如此，她满脑子里仍保留着关于他胸肌的触感，手肘依旧残存着那肌理之下蕴含的力量，俨然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又仿佛是一片能抵御慌乱的壁垒。
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而今她总算切身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为了避免自己陷入无谓的浮想联翩，她慌忙轻轻推开他的手，继而重新端正坐姿，因为倘若再保持这种暧昧姿势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再克制多久。
接着她俯身穿鞋，他也跟着将脚探入鞋中，再弯下腰拉开鞋舌，让脚能更轻松地放进去。
一股奇特的感受自正凯心中油然而生。
今天和世妍所一起尝试的很多事，都是他人生中罕有的第一次，都属于弥足珍贵的体验。
他生平第一次在需要加班时抛下工作，特地挪出时间进行一场约会。
像这样赤脚上车再穿上鞋袜，对他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毕竟出身东山传统世家的他，此前从未做过这种不符合阶层认知及打破既定规则的事。
可奇怪的是，一旦呆在她身边、并且看她率先起了个开头，跟着效仿就变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一点都没抵触、也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只是他不知道：对她来说，这已经是第
N
次带着他一块去做这种打破规则的事。
她曾鼓动他在锦江区图书馆的阅览室吃零食，又带他去了通常被认为学生理当慎入的迪吧跳舞，更在结束那次操场上的赛跑后，怂恿他一块赤脚在街道上随意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