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是她所熟悉的环境，是她所熟悉的人群，也是她所熟悉的无拘无束相处氛围，而跟前这个满脸都写着心疼的男子，眼里更是只映现着她的身影。“也是，在海南呆久了，做惯了天天揣摩甲方爸爸心思的乙方，不知道从啥子时候开始，我连说话腔调都改变了。”她黯然自嘲道。
说着说着，她又不自觉地垂下头：“奶奶到底是啥子情况？咋个会走得这么突然？”
“确实出人意料。”承泽将大手覆在她头上，怜惜地轻抚着她的发丝，“你奶奶近几年身体虽每况愈下，但日常起居也还得行，她是突然走的。”
“平常她早上七点就醒了，今天到了八点多还没见她起床，你妈就进她房里看看情况，结果就发现你奶奶走了。”
“世妍，她走得很平静、很安详。”承泽缓缓道，“这些年看着她被病痛折磨得这么难受，身为儿子，我倒觉得这是我那要强了一辈子的妈妈和这世界最得体的告别。”
“最得体的……告别？”世妍骤然抬头，对上承泽闪烁着泪光的一双眸子。
“我们都了解她的性子。”承泽强忍着在眼眶打转的泪水，“若是有天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靠着儿孙照顾，对你奶奶来说简直就是凌迟。”
“我想上天一定是听到了她的祈祷，才给了她这么得体和安详的离开方式，对她来说，这是最幸福的结局啊！”
语言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具有超乎想象的神奇魔力，在承泽几番话语的开解下，压在世妍心头那沉淀淀的内疚与自责居然逐渐消退了。
随之而来的是天旋地转的眩晕，即使她再竭力掩饰，亲友们仍能一眼就看出她的虚弱与不适。
敏赫立马开口：“泽叔，世妍看起来很不舒服，不如现在就送她回世勋哥那休息一下，有啥子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不，我还得行……”世妍嘴硬道，“接下来要筹划和安排打丧火仪式吧，我们先回去一起商量下该咋个做再说。”
“不才跟你说了别逞强吗？”敏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就往外走。
“你干嘛？”世妍挣扎，“我话还没说完！”
敏赫不带任何商量余地的瞪了她一眼：“要是你在这时候病倒了，你奶奶该有多担心？你是希望她在最后一程还得为儿孙操心吗？”
就是这句话，让遗传了如云性情某些特质、同样既好强又爱逞强的世妍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妥协在敏赫的强势安排下。
他了解她，知道0409什么样的方式更适用于同当下的她沟通，也确实立刻就发挥了明显的效果。
世妍最终乖乖坐上了世勋的车，被他载回了玉林。
世勋大学读的电子信息工程，毕业后进入
IT
界就一直呆着没出来，就像他读书时的优异学业成绩一样，他在职场攀升得很快，去年就坐上了信息技术总监的职位。
进入职场的第三年，世勋贷款买了玉林的房子，从牛市口的“父母家”搬到了“自己的玉林新家”，兄妹俩曾共有的房间总算成了如云的专属卧室。
世勋买的是套二，空着的次卧里各种用品齐全，世妍到了就能马上住进去，她思绪杂乱地躺在床上，似乎这样就能躲避现实世界的各种纷扰。
世勋拿着杯刚冲好的牛奶走进来，在床沿边坐下并将杯子递给她：“喝杯牛奶，呆会好睡觉。”
她本想拒绝，但被世勋的殷切眼神注视着，只得接过杯子象征性地啜了一口。
“海南的工作那么耗人吗？”世勋端详着她苍白的脸色，“你在那边也没个人照顾，就没想过回来吗？在家的话，爸妈咋个都能在饮食方面把你喂得精神起来。”
“好不容易在那边有了小小一片天地，现在回来就太可惜了，不是吗？”装着牛奶的杯子温热着她的掌心，也温热着她的心扉，她冲着世勋眨了眨眼睛。
“你就是倔。”他拿她没辄，沉默半晌，又抛出她最烦听到的问题，“在那边耍了男朋友没？”
“每天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哪有机会耍男朋友撒。”不想在这时候让家人担心，她刻意隐瞒并压下了和正凯及新玥重逢的事。
“那敏赫咋样？”世勋观察着她的反应。
“锤子！哥，你到底在说啥子呀？”世妍嘴里的一口牛奶差点没喷出来，“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和他啥子关系，咋个还说这种胡话？”
“就是觉得你俩彼此知根知底、又一块走过了这么多年，才这样问你撒。”世勋一副存心撮合的口吻，“他这些年也一直没耍过女朋友，要不你俩试试？”
“胎神啊你！”世妍惊叫，“别瞎说！要让人听到误会了咋个办？他和敬轩应该从没把我当成女人看待过，我们就是哥们、兄弟，晓得吧？”
“真的吗？”世勋不置可否，“你自己没注意到么？”
“注意啥子？”
“你刚在殡仪馆要摔倒那会，我、爸、敬轩都要跑上去扶你，但敏赫动得比我们任何人都快。他‘咻’地就冲了过去，那心急火燎的样子，你就真的没看明白？”
“扯远了，我们可是发小，他那人又仗义，看不得我摔倒受伤而已。”
“你是个聪明姑娘，咋个有时候偏又显得傻乎乎的呢？”世勋接过她喝空的杯子，受不了地斜睨了她一眼，“别说我不提醒你：这种类型的男人再不下手，迟早会被别的姑娘抢走！”
“唉呀，我不想再陪你瞎扯了。”世妍钻进被子，故意合上眼睛，“我太累了，又不舒服，得早睡才成，！”
世勋拿她没辄，在离开前又俯身隔着被子摇了摇她：“那家伙是真把你放心坎上的，听我句劝，别让他被别的姑娘抢走，知道吗？”
“烦死了，你快出去吧！”世妍索性拿被子盖住脑袋，不耐烦道。
待世勋出去时把门关好，她才拂开被子，重新理顺呼吸频率，随着清新空气的再度吸入，侧躺着的她思绪也随着心潮一再摇曳起来。
只不过此刻在她脑海出现的并非敏赫，而是远在天涯海角那一端的正凯。
她忍不住在想——
他今晚应该还在继续加班。
她不在的情况下，不晓得留下的三个同伴能否应付得了他这么高眼光、高标准的出品要求？
疲惫或压力堆积到极限的时候，他会不会又一个人溜到中铁置业广场的天台上抽闷烟？
在三亚的缱绻星空下，他的背影是否依然如一只独狼般寂寥？
想着想着，她觉得眼皮越发沉重，思维也变得模糊，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后，终于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世妍家按成都白事习俗在小区里搭了个大棚子，举行了被称为“打丧火”的祭奠仪式。
敏赫和敬轩很够义气地请了假过来，两人穿着黑西装到如云遗照前上了香，还一块对世妍说了句：“节哀顺便。”
在诸多亲友和邻居的目光下，世妍微微俯首，很淑女地向他们致谢。
完成上香等一系列祭奠仪式后，前来悼念的亲友们便按要好的程度聚在摆好的一张张麻将桌旁，遵循成都独特的祭奠传统文化打起麻将来。
这种习俗在某些方面来说，代表着成都人对生死的另一种看法：即死生轮回，应坦然相对。
在停灵三天供亲友吊孝期间，敬轩由于销售业务实在太赶缺席了一天，敏赫倒是坚持天天出席，连世妍都忍不住提醒他：“你可别耽误了工作撒。”
“切。”他露出埋怨的神色，“你这话说得可就生分了啊。我们都谁和谁啊，你遭了这种大事，我咋个能缺席撒？越是这时候，我不越该来么？”
他说得句句在理，又契合两人这么多年的情分，尽管想和他抬杠，可她竟说不出半句反驳。
隔了近一年没见，他越发有男人味了。
少年时代便痞气十足的敏赫，身材越发高挑矫健，剪了一头服贴的细碎短发，眉下那双桀骜的眼睛被职场磨练后多了几分成熟5059，脸部轮廓亦越发硬朗分明。
他长成了和正凯、敬轩完全不同的样子，不羁、难驯而酷气十足。
世妍不禁在想：对其它女孩子来说，这种焕发出危险味道的男人应该很有吸引力吧？
时光如白驹奔驰而过，他们终是由少年少女变成了曾一度心怀抗拒的大人，但她无法判断，现在的他们，是否符合当年彼此内心的期许？
三天后，世妍一家和亲友们重聚在殡仪馆，与如云进行最后的告别。
承泽付费安排了灵堂，在瞻仰及告别结束后，如云的遗休就会被火化。
对世妍而言，终于迎来得以见如云最后一面的这场人生终极告别。
那个曾一度刁难伤害她、尔后也是真心疼爱和理解她的奶奶，带着儿孙们的不舍和怀念，终是离开这个俗世、去了更美好的天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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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卷二｜姑娘时代】第59话《爱意欲说还休，心声难以表达》
如云的遗体从冻库里被取出，她躺在棺材里的表情很是安详，看起来就如同睡着了一样。
世妍俯身注视着宛若熟睡中的如云，讶然发觉奶奶嘴角微扬，看起来竟似在微笑，她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用“最得体的告别”来形容奶奶的离世。
“奶奶，我们来送你最后一程了。”她柔声道，“你最爱的大孙子也来了，哥现在发展那么好，你一定很开心撒。”
“对不起，奶奶。最后我还是没能活成你期待的样子，不过这是我选择的路，所以奶奶，我还是会好好走下去的。”
“再见了，奶奶。”说出这句告别语时，她迅速抹了一下眼角，拭去刚掺出的一道泪花。
她和家人终是没有哭。
以平和从容的方式送如云最后一程，仿佛是世妍和家人心有灵犀的默契，敏赫和敬轩静静站在一旁，他俩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那是相交多年的在乎和发自内心的维护，被他们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世妍有种安心的感觉。
轮到敏赫瞻仰时，他垂下头真挚地看着如云，压低声音道：“奶奶，我也算是你打小看着长大的了，当初那个调皮爱闹的小孩，如今也长成大男人了。”
“勋哥向来就不用你们操心，现在活得也很巴适，至于世妍……”他顿了一下，复又坚定地说了下去，“可以的话，请把她交给我吧。”
世妍听不见他到底在和如云说些什么，却能看到他脸上泛起一丝羞涩，以至于她不禁揣测：这样特殊的场合下，那家伙到底在害羞个什么劲儿？
“再咋着，我们都是一块长大的，她的脾性、喜恶这些我最了解。奶奶，我在她身边守了这么多年，是打从心底想要继续守着她一块走下去的。”
“所以奶奶，请把她交给我吧，我一定会、也一定能照顾好她。”
敏赫在如云跟前许下的既是承诺、亦是心愿。
他刻意将声音压到旁人无法听见的程度，站在另一端的敬轩就算听不到内容，却能猜出一二。
轮到敬轩瞻仰时，他双掌合十向前往天国的如云拜托了一件事：“奶奶，还记得我吗？我是敬轩，来你们家玩过好几次的那个胖小子。”
“我、敏赫和世妍是关系很铁的老友，敏赫那小子………
如云的遗体从冻库里被取出，她躺在棺材里的表情很是安详，看起来就如同睡着了一样。
世妍俯身注视着宛若熟睡中的如云，讶然发觉奶奶嘴角微扬，看起来竟似在微笑，她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用“最得体的告别”来形容奶奶的离世。
“奶奶，我们来送你最后一程了。”她柔声道，“你最爱的大孙子也来了，哥现在发展那么好，你一定很开心撒。”
“对不起，奶奶。最后我还是没能活成你期待的样子，不过这是我选择的路，所以奶奶，我还是会好好走下去的。”
“再见了，奶奶。”说出这句告别语时，她迅速抹了一下眼角，拭去刚掺出的一道泪花。
她和家人终是没有哭。
以平和从容的方式送如云最后一程，仿佛是世妍和家人心有灵犀的默契，敏赫和敬轩静静站在一旁，他俩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那是相交多年的在乎和发自内心的维护，被他们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世妍有种安心的感觉。
轮到敏赫瞻仰时，他垂下头真挚地看着如云，压低声音道：“奶奶，我也算是你打小看着长大的了，当初那个调皮爱闹的小孩，如今也长成大男人了。”
“勋哥向来就不用你们操心，现在活得也很巴适，至于世妍……”他顿了一下，复又坚定地说了下去，“可以的话，请把她交给我吧。”
世妍听不见他到底在和如云说些什么，却能看到他脸上泛起一丝羞涩，以至于她不禁揣测：这样特殊的场合下，那家伙到底在害羞个什么劲儿？
“再咋着，我们都是一块长大的，她的脾性、喜恶这些我最了解。奶奶，我在她身边守了这么多年，是打从心底想要继续守着她一块走下去的。”
“所以奶奶，请把她交给我吧，我一定会、也一定能照顾好她。”
敏赫在如云跟前许下的既是承诺、亦是心愿。
他刻意将声音压到旁人无法听见的程度，站在另一端的敬轩就算听不到内容，却能猜出一二。
轮到敬轩瞻仰时，他双掌合十向前往天国的如云拜托了一件事：“奶奶，还记得我吗？我是敬轩，来你们家玩过好几次的那个胖小子。”
“我、敏赫和世妍是关系很铁的老友，敏赫那小子……从很早开始就喜欢世妍了，但一直没敢向她表白，不过今年我们都二十五岁了，我觉得也该是时候了撒。”
“所以请奶奶在天之灵，务必要保佑他俩走到一起。除了敏赫，我想不出这世上还有哪个男人会这样懂世妍、还那么爱她，我在这里拜托奶奶了！”
敬轩的声音同样低到不能再低。
他和敏赫都向如云许下了不同愿望，但都同样心系世妍，只是这两个家伙在瞻仰完后又立刻恢复常态，加上场合特殊，世妍根本没有闲情去问他们到底和如云说了什么。
瞻仰结束后，如云的遗体随即被送去火化，紧接着就是下葬，各种流程马不停蹄地持续进行，整个过程里，敏赫和敬轩一直陪在世妍身边。
一切结束后，承泽做东请参加仪式的所有亲友吃了顿饭，世妍和他俩自然被安排坐在一块。
敬轩问她：“说起来，这次回来会呆多久？”
“六天吧。”世妍喝了口茶，“后天就马上回三亚。”
“这么快？”敬轩惊讶道，“那不就只剩两天了？我说世妍，工作就真的那么重要、那么吸引你么？我们都快一年没见了，你这来去匆匆的，想约一起聚聚都不容易！”
“我也没得法子呀。”她苦笑，“广告这行业的强度是和你们提过的，现在是两个项目的销售攻坚战时期，宣传这块得跟上才行。”
敏赫听着他们交谈，闷声闷气地往嘴里塞菜，没一会就把整张嘴塞得满满的，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或许心绪不宁的缘故，他发出的咀嚼声很大，导致世妍和敬轩都向他看了过来。
“干嘛？”发觉他们都在盯着他看，敏赫面露疑惑之际，并没停下嘴里的咀嚼动作。
“你是没听到么？”敬轩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又拿筷子指向世妍，“她后天就回三亚了，我们能私下出来聚聚的时间就只有明天了。”
“呃。”敏赫低下头，籍此掩饰浮现在脸庞上的失落，“我听到了。”
“喂，严敏赫！”敬轩的脚在桌底下朝他踹了过去，“你知道自己在说啥子吗？平常总在念叨世妍的是谁？动不动就想她的又是谁？”
“敬轩！”敏赫慌张地大吼一声，“你吃错药了？在这里神戳戳地说啥子呢？”
他欲盖弥彰地立刻转头看向世妍：“别听那小子瞎说！我、我咋个可能会做出常念叨人这种事呢？又不是十多、二十出头的小男娃，哈哈哈哈。”
他表情和笑声都极不自然，连同坐一桌的世勋都看出了端倪，意味深长地瞄向世妍。
偏偏后知后觉的世妍还真信了敏赫的话，甚至又拿他来调侃打趣：“是是是，大家当哥们这么多年，我还不清楚你啥子德性？就算会念叨我，也一定是骂我死守三亚不回来罢了。”
“唉。”她故意叹了口气，“本来工作就累得要死，还得被死党这么念叨，难怪我总觉得累呢。”
“才……才没有的事！”敏赫急了，忙不迭就要澄清，“我根本就没埋怨过你！”
为了证明自己言之可信，他立马将目光移向敬轩：“你快说句话撒！她这么忙又这么累，我心疼还来不及，咋个可能会骂她呢？”
无论他再怎样竭力伪装与掩饰，也终是在情急之下被话语里“心疼”这个词泄露了心迹。
世勋与敬轩意会地交换了眼神，两人都齐刷刷地一并望向世妍。
侥是世妍再怎么粗线条，也从他俩的目光里察觉到了些什么：“不是，你们干嘛这么看我？”
“你没听到啥子吗？”世勋翘起嘴角，“那小子刚说了‘心疼’你，我就觉得奇了怪了，大男人好端端没事成天心疼一个女人干嘛？”
“就是，勋哥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敬轩立即机敏地帮腔配合，“有句话叫日久生情，男女之间还不是这么回事嘛，生了情才会心疼对不对？”
“算你小子脑瓜灵转！”世勋赞赏地点头称是。
两人一唱一和，似没看到敏赫向来不羁的脸竟涨着红晕，也故意忽略世妍正铁着脸瞪着他俩。
然而最先沉不住气的竟然是敏赫。
“瞎说啥子呢你！尽整些让人尴尬的事！”他冲敬轩喝了一声，当即探过身体拿筷子狠狠敲向敬轩脑袋，吓得那小子忙抬起手腕招架。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敬轩嬉皮笑脸道，“总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吧？终归得有人站出来推你们一把，是不是？”
“行了！”世妍怕他和世勋越说越离谱，忙出面沉声喝止，“拜托你们看看这是啥子场合，乱点鸳鸯谱也得有个限度！奶奶才刚下葬呢，你俩就忙着在这边瞎撮合！”
她才刚发火，急的反倒是无辜的敏赫，他立即摆手澄清道：“世妍，这些都和我没关系撒，我一点也不知道勋哥和敬轩会说这些话。”
他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满眼满心都在乎世妍的那股反应，又被世勋和敬轩看在眼里，两人又甚是默契地再交换了下眼神。
“知道了！”世妍白了他一眼，“像你这种男人，就得找个温柔包容的女人才会合拍，我性子这么强，你咋个可能会喜欢我撒。”
说到这里，她居然还安抚起敏赫来：“放心吧，我没误会啥子。你也不用紧张成这样，搞得好像和我沾上半点感情因素就会惹上多大麻烦似的。”
敏赫会澄清纯粹是怕在此时惹她生气，但被她反过来这么一顿安抚下来，他反倒满心都不是滋味，眼看局势瞬间朝着另一个背道而驰的方向发展，他心里实在快急哭了。
当了这么多年“哥们”，他实在不愿意再担负着这个角色继续尬演下去，可他又没勇气当场戳破这层窗户纸，让世妍明白他其实早已心慕于她。
现场气氛变得微妙无比。
围坐着同一张餐桌吃饭的四人分别存了三种心思：世勋和敬轩一心推动良缘，敏赫进退两难不知所措，而世妍只怕被乱点鸳鸯谱。
“世妍呐……”内心犹豫并挣扎了大半天，敏赫终于开了口。
那个自小就没怎么受规矩约束的痞气型男，此刻眼神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忐忑，他的手指亦在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那是他小时候一度在紧张状态下惯有的小动作。
自打进入少年期后，这个小习惯就渐渐消失了，但在当下，他又情不自禁重拾起这项小习惯，看在世勋和敬轩眼里，都认为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嗯？”世妍不以为意地望向他，一如往常般等着他说下去。
敏赫几度欲言又止。
他嘴唇微张着本来都要说些什么了，却又在关键时刻紧紧合上，那些在喉咙间翻腾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一旦到了她面前却难以出口。
“咋的了？”世妍眨巴着眼睛，“有话快说！你该不会是怕和我扯上啥子感情纠葛吧？”
不是！
当然不是这样！
敏赫想告诉世妍：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事实上，他还巴不得能和她发生些感情纠葛呢！
两人这一路走来，他看着她从大大咧咧的校园少女成长为坚强独立的都市女子。
她生命里所有的欢喜、悲伤、梦想……甚至十年前的那场“三圣乡晕倒事件”，都有他陪着一起渡过。
他见证着她人生中大部分的关键时刻，可以的话，更希望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也能继续如此。
所以，他想告诉她：他有多么在乎她的感受、有多么喜欢和她呆在一块！
哪怕两人什么也不做，一个刷着抖音、小红书或知乎，一个打着游戏，只要陪在彼此身边，再平凡琐碎的日常都能焕发出让人踏实又安心的浪漫来！
这一句句话撞击着他的心扉，在她不明所以的目光凝视下，他早在心底倾吐了无数遍表白。
“你这个方脑壳，难道就察觉不到我喜欢你么？”这句略带责备的告白，几乎都要从他微启的嘴唇里蹦出来了，“我喜欢你，比任何人都更喜欢你！”
心中如同有千百只小鹿在横冲直撞，每一次心跳都重重地敲击着他的胸膛，让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回音。
可最后，敏赫好不容易才开了口，从嘴里说出的却是：“你后天就要回三亚了，明天我们三个一块聚下吧，就当是给你送行好了。”
“好呀。”世妍干脆地答应下来，“我们就到
IFS
和太古里那儿逛逛，我也想看看正式开业后的太古里是啥子模样。”
敏赫这番临场打退堂鼓的操作，让坐在两旁原本既雀跃又期待的世勋和敬轩看得口瞪口呆。
过了半天，敬轩才不甘心地嘟哝：“不是……气氛都到这份上了，你却约世妍明天出来聚聚？”
世勋也是叹其不争地摇了摇头。
他俩都是一副很不甘心、却又实在爱莫能助的反应，弄得敏赫内心越发懊恼沮丧，暗自责骂自己太孬太没胆量！
翌日，世妍和敏赫他们仔仔细细逛了这年四月方才正式开业的太古里，各种文艺范儿十足的店铺给她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三人一块在宜北町喝了下午茶。
凭着广告人的敏锐直觉，世妍告诉两位老友：“太古里对成都来说实在太特别了，尤其和大慈寺的相互融汇更是一绝，这里以后绝对会是成都地标！”
“那是。”敏赫答得心不在焉，“这里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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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春熙路，吸纳了大量人潮，肯定做得起来。”
“唉呀，人家是咋个想出‘快耍慢活’这句广告语的呀，实在太妙了。”她啜了口茶，托腮由衷感慨道，“真希望有天我的团队也能整出这么经典的广告语就好了。”
“你还真是三句不离本行撒，广告人刘世妍女士。”敬轩拿她调侃道。
“你们两个还不是全副身心扑在工作上，还敢说我？”世妍白了他一眼，伶俐反驳。
当天，敏赫陪着世妍从太古里逛到
IFS，又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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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整条春熙路，最后再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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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晚餐，全程他都在伺机而动、都期待着能抓住机会表白。
然而或许是世妍对他实在太不设防、太过放心的缘故，每次当她咋咋呼呼亲昵地靠过来和他说话时，迎着那双充满信赖的瞳孔，他又怎么都表述不出早在内心翻涌的爱意来。
结果直到三人分开，世妍回世勋在玉林的新家，敏赫和敬轩回静居寺，即使内心为之懊恼不已，他最终还是没能向她吐露出半个字的爱意表达。
然后世妍就按计划快速赶回了三亚，在机场送别她时，敏赫整颗心就像被抽取了某个关键部分一样，顷刻就变得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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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卷二｜姑娘时代】第60话《和他一起在工作中拼命奔跑》
第60话《和他一起在工作中拼命奔跑》
世妍在飞回三亚的当天，籍由微信分别将正式复工的消息通知了正凯和新玥。
当她翌日上午带队重新回到驻场工作区，才刚在工位上落座，新玥身影就已翩然而至。
“你回来了，世妍。”
“嗯，因为家里的事耽搁了六天真对不起，让大家操心了。”
“说什么呢你！”新玥拍了拍她的肩膀，“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们都理解的，过来就是想跟你说声‘辛苦了’。”
“新玥。”
“嗯？”
“谢谢你。”
“啊？”新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眸里多了份嗔责之色，“谢什么呀？世妍，你这样就太见外了啊！再怎么说我们合作都快一年了，我当然会担心你。”
世妍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浅浅一笑地将一袋张飞手撕牛肉递了过去：“这是送你的伴手礼。”
新玥略过职场常见的客套方式，径直接了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的礼物。”
两人交谈的时间短暂，然而世妍心里却觉得很暖，有那么短暂的瞬间，她觉得初中时代结识的那个闺蜜似乎又回来了。
即使她们在初三那年因正凯而结缘，但对方是她人生中第一个闺蜜的事实却永远不会改变，当下与新玥的互动，又让她多少回想到当年那份难以愈合的缺憾。
若仅从表面上看，伤口似乎确实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渐渐愈合，只有世妍自己才明白其实伤口一直都在，每当遇到某些特殊因素，它便会一遍又一遍地隐隐作痛。
这种痛楚提醒世妍——
她曾在十年前，遇见过一个非常美好的少年及第一个能与之交心的少女，而那些曾经深深触动她心弦的记忆，她始终没舍得忘怀。
正式开始工作之前，世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将伴手礼送给正凯，然后再心无旁骛地投入各项任务的推动进程。
她给他的礼物是双流老妈兔头，这显然大为出乎他的预料。
正凯接过伴手礼后，拿着纸袋反复上下打量，这是世妍第一次看到他面带困惑的表情，由于不常见，她居然觉得倒还挺有趣的。
“成都人这么喜欢吃兔头吗？”一听他这口吻，她就知道他一定没尝过美味的兔肉。
“非常喜欢，算…
98【卷二｜姑娘时代】第61话《被冷峻的他默默关心着》
世妍没有马上回答。
她先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水，籍此迅速舒缓了一下情绪，再加强对呼吸频率的把控，接着自我审视了一遍当前的状态，才回应了成员们的质问和责备。
“我很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我不是甲方，我的工作只是在团队和甲方之间担任沟通协调的角色，所以实在左右不了甲方的决定。”
“这次到三亚驻场，我想你们都知道是东阳向方总提出的要求。”
“站在公司的立场考量，当然不希望将员工派去驻场，毕竟各项成本和支出都会相应增加，但方总最后还是派了我们过来。”
她目光逐个掠过三个男人的脸。
从她的表情或语气里都找不到情绪波动的丝毫痕迹，依旧冷静、理性、专业，并且不掺杂任何个人感受和感情色彩。
“在离开海口前，大家都预感到了迎接我们的工作量绝不会轻松，不是么？”
“那我们为啥子还要来三亚呢？”她尽量保持温和的口吻，“因为东阳两个项目的月服很高，海口分公司正是靠着这一个个项目的服务费在运转和发薪水。”
“而东阳会要求我们来现场工作，就是为了能更有效、更直接的沟通，毕竟他们担负了很沉重的销售压力，当然会希望广告公司的人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各位，这就是现状。”
“无论我们或者甲方都无力改变这一切，甚至找上方总也没用，因为成都总公司那边也在盯着海南这边的业绩，方总不可能拒绝甲方的要求。”
成员们的脸色不断发生着变化。
王磊和明宇从原先的愤慨和恼怒等躁动里渐渐平静下来，铁军方才被他们激发的共情也有所消退，三个大男人都没再试图继续争辩什么。
“我也很累，我的疲惫真的不比你们少，所以我现在要出去透口气，也请大家谅解一下。”
留下这句话后，世妍便离开座位，在他们集体目光的注视下走了出去。
由于不想给成员们留下自己急速离开现场的印象，因此她步速比往常要更稳、更慢一些。
好在中铁置业广场附近的小超市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状态，她买了三罐啤酒才刚带上天台，赫然就见到站在防护栏前端的他。
他依旧在吞云吐雾，听到她步步接近的高…
98【卷二︱姑娘时代】第62话《终是故人来的复杂心情》
尽管心里早已隐隐有些预料，然而真正亲眼见到合影之后，世妍受到的冲击仍旧难以形容。
照片里的正凯双亲，赫然就是十年前她和逐光会的小伙伴一块到蜀城花园拜访他家时，曾和她屡次互动过的那对夫妇！
时光流逝，当初那位英俊有型的伯父两鬓已然斑白、而亲切和蔼的伯母美丽的脸上亦多了皱纹，但身材和轮廓仍是世妍记忆里的模样！
时隔十年，正凯变换了身份，生长背景和环境也随之不同，但原本的姓名和父母却仍旧保存了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世妍竭力稳住此刻驿动且晃荡不已的心神。
她在过去十年间已没再遭遇过如此离奇的事，纵然调动并集中所有的脑细胞冥思苦想，她也着实想不出这里头到底藏着什么玄机、命运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
“正凯，你父母也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吗？”
“是啊，我爸是东山那边的，我妈是中山区的，算是土生土长吧。”
心潮在胸膛下早就翻起惊涛骇浪，她愣怔地盯着合影再看了半天，才将手机还给正凯。
“我得回去了，否则不晓得同事们该怎么吐槽我呢。”她拿自己开涮一番后，便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啤酒，直看得他竖圆了双眼。
“好，我们先后进去，也能避开被嚼舌根的话题。”他也跟着连喝了几口啤酒，拿着罐子冲她晃了晃，“这个我喝完会自行处理掉，你先走吧。”
“行。”她拎着塑料袋，迈着轻快步伐离开。
这晚加班到凌晨十二点，关于棠逸项目推广新调性的探索仍旧成效不大，当王磊忍不住连打好几个呵欠后，正凯的微信发在了工作群里。
“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就到此为止吧，你们都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上午我们再到二号会议室开个会聊聊。”
这对明显陷入硬撑状态的案组成员来说，不吝是一根救命绳索，三个男人都露出欣喜之色。
明宇更看向摊开的右手掌心，庆幸地自语道：“终于解放啰！光鼠标都快把我这手给按麻了，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撒。”
“大家辛苦了。”世妍利落地将笔记本电脑及相关办公用品全装进电脑包，“车我也叫到了，如果没落下啥子东西，我们就撤了…
98【卷二｜姑娘时代】第63话《结束三亚驻场的前一天》
自打东阳·棠逸的广告调性在讨论会上被定调后，案组成员的工作推进就相对顺利多了。
世妍连跑了三亚好几家书店，将市面上在售的所有国际时尚杂志的简体中文版统统买了回来。
王磊拿到手后先用了两天细读，琢磨出时尚杂志文章的精髓之后再动笔。
他以访谈式的行文风格作为切入点，将六位协力打造项目的设计大师们的精神和匠心，通过对答的方式加以呈现，第三天交出的宣传册初稿终于获得通过。
铁军的手绘依然出色，他绘出的项目主体建筑图只大略改动了几稿，很快就被正凯定了下来。
新玥联络了棠逸幕后阵容的六名设计大师，邀请他们提供自行拍摄的照片放进宣传册，作为项目工匠精神及精湛工艺的一次集体展示。
包括美国DP设计公司的设计总监崔维斯、新加坡杰瑞佛设计公司的董事陈学城等在内的六名行业巨擎全都热情响应，并以最快速度用电邮发来了照片。
明宇根据照片在设计方面进行质感提升及整体风格的融汇，他设计的宣传册以纯黑色调为主，但卷首语的扉页部分则别出心裁地运用了米色系作为背景底色。
有了米色系作为缓和与连接，封面与各张内页的风格便融汇得更加自然。
另外，明宇在每位幕后人员的访谈表现上，采用了杂志跨页的设计手法，左页是大师纯黑底色的单人写真，右页是纯白底色的访谈文案，所有字体均用了高尚的金色加以表现。
世妍在预先拿到设计初稿时，就预感到这将是正凯所追求的呈现效果。
果不其然，当她发到工作群后，从新玥到正凯的审核关口都一路畅通无阻，正凯还当即就将之呈交给了三亚公司的营销总监许达辉进行最后的审核。
世妍和团队伙伴们都很紧张。
在这本宣传册的初稿创作过程里，他们受了很多磨练，三名创作人更是一度改稿到质疑自己的能力，如果最后这道关卡出现波折，他们没信心能再付诸全力重来一遍。
等待终审意见的时间格外漫长。
在伙伴们的拜托下，世妍考虑再三还是去了正凯的工位找他打探消息。
感受到广告团队的紧张情绪，他只是以一惯的淡然相待，并告诉她无需…
自打东阳·棠逸的广告调性在讨论会上被定调后，案组成员的工作推进就相对顺利多了。
世妍连跑了三亚好几家书店，将市面上在售的所有国际时尚杂志的简体中文版统统买了回来。
王磊拿到手后先用了两天细读，琢磨出时尚杂志文章的精髓之后再动笔。
他以访谈式的行文风格作为切入点，将六位协力打造项目的设计大师们的精神和匠心，通过对答的方式加以呈现，第三天交出的宣传册初稿终于获得通过。
铁军的手绘依然出色，他绘出的项目主体建筑图只大略改动了几稿，很快就被正凯定了下来。
新玥联络了棠逸幕后阵容的六名设计大师，邀请他们提供自行拍摄的照片放进宣传册，作为项目工匠精神及精湛工艺的一次集体展示。
包括美国
DP
设计公司的设计总监崔维斯、新加坡杰瑞佛设计公司的董事陈学城等在内的六名行业巨擎全都热情响应，并以最快速度用电邮发来了照片。
明宇根据照片在设计方面进行质感提升及整体风格的融汇，他设计的宣传册以纯黑色调为主，但卷首语的扉页部分则别出心裁地运用了米色系作为背景底色。
有了米色系作为缓和与连接，封面与各张内页的风格便融汇得更加自然。
另外，明宇在每位幕后人员的访谈表现上，采用了杂志跨页的设计手法，左页是大师纯黑底色的单人写真，右页是纯白底色的访谈文案，所有字体均用了高尚的金色加以表现。
世妍在预先拿到设计初稿时，就预感到这将是正凯所追求的呈现效果。
果不其然，当她发到工作群后，从新玥到正凯的审核关口都一路畅通无阻，正凯还当即就将之呈交给了三亚公司的营销总监许达辉进行最后的审核。
世妍和团队伙伴们都很紧张。
在这本宣传册的初稿创作过程里，他们受了很多磨练，三名创作人更是一度改稿到质疑自己的能力，如果最后这道关卡出现波折，他们没信心能再付诸全力重来一遍。
等待终审意见的时间格外漫长。
在伙伴们的拜托下，世妍考虑再三还是去了正凯的工位找他打探消息。
感受到广告团队的紧张情绪，他只是以一惯的淡然相待，并告诉她无需过多介怀。
“我不好去问许总，这样会变得好像我公私不分、过于偏向广告公司。”他告诉她，随后又以鼓励的口吻进行安抚，“这份初稿做得很好，大家都要更有信心才行。”
尽管如此，她仍觉忐忑，成员们就更是煎熬不已。
好在翌日上午，刚抵达驻场工作区不久，新玥就走过来亲自向他们公布了好消息：“结果出来了！许总很满意，他让我们把整本宣传册都做出来再交上去！”
世妍整个身体都瘫在座椅上。
她耳畔响着男人们兴高采烈的庆祝声，辛苦熬过无数遍改稿，他们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新玥脸上漾着笑容。
他们的努力付出，这一路来都被她和正凯看在眼里，她是真的为广告团队感到高兴，更大方地点了外卖送给每名成员一杯咖啡。
咖啡送达的时间可以用“秒达”形容，因此新玥得以留在驻场工作区，和世妍边喝咖啡边展开闲聊，她们着意抛开工作话题，随意地聊了护肤、健身和保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