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上午十点，霍归宁和霍越泽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客厅，兄妹俩顶着同款凌乱的头发，咕哝着喊饿。一大一小面对面坐在餐桌，风卷残云般地用了早饭。
霍归宁环顾四周，没有见到霍宵征的身影。
左沁芳见状，体贴地告知她：“你爸爸去沈家拜年了，估摸着很快就回来了。”
霍归宁点了点头：“伯母，我们也要去拜年吗？”
左沁芳笑着摇摇头：“不用。”
不久后，霍归宁理解了左沁芳的意思。
十点之后，陆陆续续有人拖家带口，来到霍家拜年。
霍老爷子老神在在地坐在主位，弥勒佛一般地迎来送往。
霍越泽不喜欢应酬，陪了一会儿，便把霍归宁拐到楼上。
“妹妹，我们来玩拼图。”
霍归宁有些心神不宁：“哥哥，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霍越泽没想宁宁这么黏小叔，这才一小时不见，就开始找人。
他安慰道：“新年第一天嘛，附近还有一些世家，需要小叔走一走，很快就会回来。”
话虽然这么说，但霍越泽心里也在犯嘀咕。
凭霍家的地位，需要小叔亲自走访的，只不过就那几家。
沈家、郑家还有秦家……
想到秦家，霍越泽心中咯噔一下。
小叔不会是……还对秦阿姨余情未了吧？
霍归宁见他神色有异，忐忑地追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霍越泽笑着打了个哈哈，僵硬地转移话题：“没事啊，我只是突然想起，我的拼图落在车上忘记拿了，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哈……”
说着，霍越泽立马起身，往楼下走去。
霍归宁一头雾水，眼睁睁地看着霍越泽火烧屁股似的离开。
霍延钦今天需要去单位上值班，家里只剩霍老爷子和郑锦秀在应酬，霍婧则沉睡梦乡还未醒。
霍越泽找到左沁芳，问：“妈妈，小叔回来了吗？”
左沁芳有些奇怪：“还没呢？你平常不是最怕你小叔吗？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动向了？”
霍越泽舔了舔唇，受宁宁的影响，他也有些心神不宁：“宁宁一直追问我小叔的下落。小叔今天不是去秦家拜访嘛，我担心……”
霍家上下，无人不知当初霍宵征为了秦知颐，疯狂到什么地步。
在宁宁到来之前，霍宵征不近人情，说一不二，关于秦知颐的事情，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对姜家的报复也如同疯了一般，毫无理智可言。
左沁芳迟疑道：“应该不会，你秦阿姨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按理说，她今天不会在娘家……”
话虽如此，但秦知颐年幼失母，家中只剩一个老父亲。
这大团圆的节日，秦知颐在家陪父亲过节也说不定。
如果秦知颐在家的话，那姜溯源……
左秦芳眉心重重一跳。
她匆匆穿上外套，抬腿就要往外走。
霍越泽见状，一时忘记了宁宁的存在，也跟着妈妈一起出去。
霍归宁在楼上左等右等，不见霍越泽回来。
便下楼寻他。
大厅里，霍老爷子还在接待来客。
管家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
霍归宁上前问道：“管家伯伯，你有看见哥哥吗？”
管家微笑答道：“越泽小少爷刚刚和霍大夫人出去了。”
霍归宁懵了：“他们去哪了？”
管家回忆片刻：“好像是秦家。小小姐，你找他们有事吗？”
秦家？
霍归宁的眼神逐渐冷淡：“秦家，是秦知颐家吗？”
管家点了点头。
霍归宁嗯了一声，往卧室走去。
大厅那头，郑锦秀招呼管家把水果端来。
管家看了眼霍归宁的背影，往大厅走去。
霍归宁回卧室穿好外套，走到玄关，自顾自地穿好雪地靴，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能感觉到，秦家应该距离这里不远。
霍归宁走到保安厅，敲开了门。
保安认识霍归宁，霍家新晋的掌上明珠。
保安笑容和善地问她有什么事。
霍归宁歪着头，语气天真地问道：“叔叔，你知道秦知颐阿姨家怎么走吗？我爸爸让我去那里找他。”
保安笑着给她指了个方向：“顺着这条路直走，走到尽头左拐，带着白色栅栏的那栋就是了。”
霍归宁乖巧地道了谢。
保安后知后觉地有些奇怪，按照霍家那宝贝的程度，怎么会让一个不认路的小孩去找爸爸呢？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操心过了头。
霍归宁步履不停地朝着保安说的方向走，不多久，就看见一栋带有白色栅栏的房子。
栅栏开着，并没有上锁。
霍归宁抿着嘴，推开栅栏，走了进去。
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一直延伸到大门口，门口挂着两个大大的红灯笼，大门上，还贴着红色的门对。
一道威严的男声从门内传来：“大侄子，从前的种种，都过去了，你又何苦执着？”
“该道歉的、该赔偿的，溯源都已经做了，你又何苦这般咄咄逼人。”
“是家父念在老一辈的情谊，托我上门拜访。”霍宵征的声音响起：“秦老这话，要断了两家往来不成？”
秦老叹了口气：“宵征，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和知颐好聚好散不行吗？”
霍宵征：“让姜溯源放弃云城那块地皮，我可以考虑一下。”
姜溯源怒了：“霍宵征，你还说你对知颐不是余情未了？”
“你霍家都搬离云城都多少年了，要不是为了知颐，你拍那块有什么用！”
秦知颐的声音弱弱响起：“宵征哥哥，那块地你拿着也没用，不如……”
“彭！”一道极为清脆的声音响彻大厅。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大厅旁的一米高的花瓶被摔了个稀碎。
门口正中央，一个和花瓶一般高的女孩，拍了拍手。
只见她下颌线紧绷，眉眼间带着一股戾气：“拿着没用，就要给你们？你们算哪根葱？”
【第84章
吵架】
大厅里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呆了。
霍宵征蹙眉，快步走到她的跟前：“宁宁，你怎么来了？”
霍归宁一把把霍宵征护在身后。
霍宵征感到一阵好笑。
只听到她语速飞快，言语中丝毫不见平时的奶声奶气，甚至夹枪带棒的。
“既然你们已经结了婚，麻烦你们有点基本的信任。”
“姜溯源，你一天天的怀疑别人觊觎你的妻子，不累吗？”
“秦知颐，你很享受这种怀疑带来的安全感吗？”
“我爸爸难道是你们爱情py中的一环吗？”
霍归宁死死攥住自己的手心，掷地有声道：“还有这位老爷爷，说什么让我爸爸放过你家女儿女婿，拜托！我才要求你放过我爸爸！”
“一天天的，没有我爸爸的参与就体现不了你们生活的意义了吗？”
“你们！”霍归宁气得眼睛通红，用尽力气吼道：“到底算什么东西啊！！！”
霍宵征一把抱住霍归宁，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感受到她的身体还在颤抖，霍宵征哄道：“宁宁没事，爸爸没有受欺负，没事啊。”
“大人们说话声音大了些，不是吵架，你别担心，啊。”
话虽如此，霍宵征看向大厅内的眼神，却如同淬了毒，阴森森地，从每个人身上划过。
霍归宁死死地捏住霍宵征的衣角，她不是害怕，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愤怒。
剧情一直在矫正霍宵征的行为，他避无可避地一定要与姜溯源和秦知颐起冲突。
但是，凭什么呢？
左沁芳和霍越泽途中被朋友缠住，晚到了一会儿。
走进大厅的时候，正巧看到心疼地抱着宁宁的霍宵征。
霍越泽：？？？妹妹怎么了
被一个5岁的小孩指着鼻子骂，饶是秦老修养再好，此时也有些绷不住了。
不等霍越泽和左沁芳搞明白现在的状况。
秦老拎起拐杖，老当益壮地指向霍归宁：“无礼小儿，真是放肆！！！”
霍越泽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第一时间挡在了宁宁的前面。
“秦爷爷，你有话好好说，不许对我妹妹无礼！”
见一个两个都是这副熊样，秦老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压住心口，嘴里喊着‘药……’
秦知颐见父亲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扫方才的柔软哀伤，语气冷硬道：“我体谅你年纪小，缺乏教养，但秦家也不是你个黄口小儿可以随意冒犯的地方！”
她这话直指霍归宁，话语间，就想摇人。
左沁芳听着不乐意了，她冷笑一声：“我家弟弟敬重秦老，特地上门拜访。”
“没想到秦家今时不同往日，待客之道每况愈下，到了知颐这一代，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左沁芳甩了甩袖子：“还打量着我弟弟对你情根深种呢？”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和姜家那小子，做的什么事？说出来我都嫌脏！”
“年纪加起来也是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欺负一个小孩，列祖列宗的棺材板都盖不住了吧？”
秦老原本平复了的心跳，瞬间被拉得老高。
管家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塞了一把药。
姜溯源原本打量着这毕竟是秦家的地盘，他不好越俎代庖，教训前来的客人。
眼见着妻子和老丈人都被气得不轻，姜溯源勃然大怒，他冷笑一声，嘴巴微张：“我……”
话未说出口，便见霍宵征倏然起身，抱着他家女儿，步履匆忙地往外走。
左沁芳正骂得起劲，看到霍宵征的动作，她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拉着霍越泽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留下大厅中的一丘之貉，怔愣在原地。
霍宵征步子迈得很大，不过片刻，就回到了霍家老宅。
左沁芳和霍越泽喘着粗气，正要看看宁宁情况，却见霍宵征径直走向车库。
左沁芳和霍越泽两目相对，直觉情况不对，立刻跟了上去。
“大嫂，麻烦你开一下车。”
霍宵征站在车前，突然转身，朝左沁芳说道。
左沁芳没有多问，扭头上了驾驶座。
霍宵征抱着宁宁坐在后头，霍越泽则在副驾坐下。
“我们去哪？”左沁芳问。
霍宵征的声音带着些压抑不住的急切：“安贞儿童医院。”
左沁芳吃了一惊：“宁宁怎么了？”
霍越泽扭头看向霍宵征怀里的宁宁。
只见她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嘴唇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呼吸微弱，仿佛随时就要撒手人寰。
霍越泽慌忙催促道：“妈，快开车，宁宁要不行了！”
听到这话，左沁芳不敢再耽搁。
她放下手刹，挂挡，踩下油门。
黑色的车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霍宵征紧紧地抱着宁宁，却又不敢太过用力。
车厢内的气氛凝滞着。
霍越泽吊着一颗心，既要给在城市道路上上演漂移的母亲看路，又牵挂着虚弱的妹妹。
霍宵征紧紧地搂着宁宁，希望自己的怀抱能缓解她的不适。
起初，他以为宁宁只是因为护短，太过生气，导致浑身颤抖。
当他发现怀里的人没有声响的时候，霍归宁已经面色通红。
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胸口，像被人掐住了咽喉，发不出一点声音。
霍宵征慌了。
他想起宁宁方才的模样，语气嘲讽，又带着点疯狂。
她笨拙而执拗地想要为霍宵征找回场子。
但身体的不适明显已经超过她能耐受的最大限度，霍归宁的身子一软，径直倒在了霍宵征的怀里。
和上次的情况不同。
不，和每一次的情况都不同。
这一次，他还在宁宁身边，但她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霍宵征逼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上次，沈时言给了自己一瓶药，说是宁宁下次晕倒的时候，可以用来急救。
霍宵征忍住手指的颤抖，从口袋里倒出一粒药，试图塞进宁宁牙关紧闭的嘴里。
一次，两次，霍宵征哆哆嗦嗦地，压根撬不开宁宁的嘴。
霍越泽见状，吼了一声：“小叔，掐宁宁下巴！”
霍宵征在侄子的声音中，找回一丝理智。
他用力掐住宁宁的下巴，紧闭的牙关终于露出一丝缝隙，霍宵征把人抱起来一些，伸手把药丸塞到了宁宁的舌根下。
霍越泽震惊地看着霍宵征的手，喃喃道：“小叔，你的手……”
霍宵征充耳未闻，只问：“快到了吗？”
左沁芳冷声道：“快了。”
不多久，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黑色豪车停在急诊大门口，扬起一地尘烟。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怀里抱着个孩子，急步走向医院。
【第85章
梦境】
霍宵征的预感并没有错。
这一次，霍归宁的情况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心跳过快，血压偏低！”
护士高声喊道。
“具体数值？”
“心跳120次分，血压7656mmHg，”
“休克？！”急救医生冲了过来：“上心电监护，输氧，开通两条静脉通道，打电话给ICU、儿科，请急会诊。”
护士立刻点头，快步走到护士站。
“喂，ICU儿科吗？急会诊，麻烦来一趟急诊！”
“姗姗，把抢救车推过来，快点！”
霍宵征被挤到一边，他的手指蜷缩着，一股凉意缠着他的手指，蜿蜒直上，直抵心口。
霍越泽第一次见这架势，还没来得及从恶心的感觉中缓过来，嘴唇陡然煞白。
“宁宁……不会有事吧？”
他听说，去医院的时候，如果医生护士对你漠不关心，那你大概率没什么大事。
如果医生护士表情急切，一窝蜂的全围过来，那么……
左沁芳双手紧握：“没事的，安贞儿童医院是全国排名第一的儿童医院，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霍先生，请问来的路上，你给孩子喂了什么药吗？”
一名医生走过来，询问道。
霍宵征掏出口袋中的药瓶递给他：“这个……”
医生接过药瓶：“霍先生，你的手……”
霍宵征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手指关节处破了皮，几条细细的血痕正往外冒着血珠，看上去有些恐怖。
是刚刚给宁宁喂药的时候，她的小虎牙刮出来的。
他甩了甩血珠：“没事，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不再纠结这个小问题，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拿着药瓶走了。
霍宵征站在急诊室中央，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女儿失去神志，任由那群医务人员翻来覆去地抢救。
一辆平车推进医院大门，带起一阵寒风。
他恍惚觉得那阵风穿过他的身体，直直地往他心上刮，生疼生疼的。
左沁芳见他这样子，有些不忍。
又是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沈时言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左沁芳眼神一亮：“阿言，你快去看看宁宁！”
霍宵征扭头。
沈时言给了他一个眼神，没能顾得上和他寒暄，直冲宁宁而去。
“现在情况怎么样？”
主治医生见到是沈时言，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些许，他语速很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