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惊弓之鸟一样的小表情逗笑了谢零落：“为什么害怕我，能说说吗？”谢零落语气不急不缓，眼神坚定，还带着些鼓励。
但看在霍宁眼里，俨然一副你慢慢想，我等你的答案的模样。
霍宁嗫嚅着说道：“我有点害怕医生。”
谢零落会意，她起身脱掉白大褂：“这样会好点吗？”
并无差别。霍宁想。
但她还是乖乖点了头。
接下来，谢零落像个知心朋友一般，问起了她最近的生活。
霍宁一一说了。
“听你爸爸说，你昨天生病了？”
谢零落用词很委婉，霍宁还是觉得有些难堪。
过去的遭遇属于原主，但原主离开后的，自己找到霍宵征，以及在法庭上作证，再把自己母亲打入监狱。
这种种行为，却是霍宁做下的。
霍宁自觉无愧于心，但也畏惧人言。
“你也看到新闻了，对吧？”霍宁低下头，闷闷道。
原以为霍宁会拒绝回答，谢零落已经想好如何无痛转换话题，却冷不丁听到她的声音。
谢零落温和地答：“你说的新闻，是哪些？”
霍宁抬起头，把那些一一说了。
末了，她有些失落地问：“我这样做，是不是很坏？”
谢零落神情不变：“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样是坏事呢？”
“因为……”也许是氛围太过适合倾诉。
亦或是，自穿书以来，自己的压力过大，一直想找人分担。
霍宁鼓起勇气，一字一句道：“网上有人说我很有心机。”
谢零落心里一惊，面色却不显。
她眼神带着鼓励，声线越加柔和：“那你觉得你是个有心机的孩子吗？”
霍宁被问住了。
她的痛苦，不就来源于自己被人拆穿后的无法直视吗？
从最开始的找霍宵征，到后来的自证、自救，这些行为的目的都很明确。
找到霍宵征，讨好霍宵征，清除身边的障碍物。
这不是心机，又是什么呢？
“是吧……”霍宁露出一个苦笑：“怎么不算呢。”
谢零落继续问：“你知道有心机是什么意思吗？”
霍宁点头：“动画片里有说过，有心机是不好的意思。”
谢零落转而问到：“宁宁，你今年几岁了？”
话题转换得有点快，霍宁有些吃惊，但还是乖乖答了。
“我5岁了。”
“能跟我讲讲，你觉得快乐的事情吗？”
霍宁完全被谢零落带着走，此刻，她低头思考起来。
快乐吗？
原主的快乐时刻很少，只和史丽丽有关。
但鉴于史丽丽的所作所为，霍宁打算忘记。
至于穿书以后的快乐……
“找到爸爸、画画让我觉得很快乐。”霍宁掰着手指算：“越泽哥哥陪我的时候，我也很开心。”
谢零落一直保持着一副倾听的姿势：“如果要选一个最快乐的事情，你觉得第一名是什么？”
霍宁眼神有些缥缈。
“最快乐的事情吗？”
“是妈妈入狱之后，我去看她。她冲我大喊大叫，就像我以前求她不要丢下我一样。那个时候，我最快乐。”
【第35章
他是养了个女儿，而不是转了性子要做菩萨】
霍宁话音刚落，场面陷入一片沉默。
她后悔不迭。
大意了，这里的氛围让霍宁过分放松，导致她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实话。
她心中惴惴不安，抬眼看向谢零落。
谢零落不愧是专业心理医师，神色丝毫未变。
依旧一副认真倾听，鼓励诉说的样子，甚至还因为她的话，流露出一丝欣慰。
“我很高兴你对我这么坦诚。”谢零落笑。
心理医师最忌讳的，就是患者讳疾忌医，对医生的心防过重。
好在，霍宁不是这种。
听到她这么说，霍宁同样松了一口气。
谢零落继续鼓励道：“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种状态，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霍宁笑得有些勉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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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咨询下来，霍宁觉得自己身心俱疲。
“宁宁累了吧？在这里吃点小点心，我去叫爸爸来接你，好吗？”
霍宁像被掏空了似的，瘫倒在沙发里，轻轻点了点头。
谢零落被她的模样可爱到，笑了一声。
随后拿起电话，让前台送了蛋糕和牛奶进来，嘱咐前台暂时在这里陪着霍宁，自己起身去了隔壁房间。
“笃笃……”
“进。”
被反客为主的谢零落动作一顿，露出个无奈的笑，推开门走了进去。
“霍先生，关于宁宁的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和您聊一下。”
霍宵征放下手机，做出个请的动作。
……
霍宵征接到霍宁的时候，她已经昏昏欲睡了。
她眯着眼睛，瞄到霍宵征的身影后，跳下沙发，走到霍宵征的身边，牵住他的手，仰头问：“可以走了吗？”
语气有点含糊，像是清早刚睡醒，还带着一丝起床气的样子。
“当然可以。”
霍宵征弯腰，单手把她抱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累了就睡会儿，睡醒了刚好吃饭。”
说完，他冲谢零落微微点了点头，离开了。
原本霍宁觉得自己并不困，但头一靠上霍宵征的肩膀，她就被一股沉重的疲惫击中，分分钟睡了过去。
霍宵征没有吵醒他，径直带她回了公司。
嘱咐尹素看好霍宁后，霍宵征投入自己的工作。
“那些示威的员工，归属于城南子公司。子公司资金链断裂，为了迅速锁定现金，子公司的总经理选择裁员，裁员人数较多，且没有给予相应补偿，所以员工在闹。。”
席川把目前掌握到的情况一一汇报。
“这么大的事，总公司谁拍的板？”霍宵征直击要害。
席川硬着头皮道：“是人力资源的徐经理。”
“徐振？”
席川点头。
徐振和霍宵征还有些渊源。
从霍老爷子手里接手霍氏的时候，多少有些棘手的事情，更别提，他当时还和姜氏集团较着劲。
那时候，他被竞争对手陷害，一时候，深陷囹圄。
是徐振出手帮了他一把。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霍宵征有恩必报，见他这人仗义，也有能力，便把他留在了霍氏。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看走眼。
此时，听说签字的人是他，霍宵征多少有些意外。
“为什么没有给予相应的赔偿？”
“徐经理说，这批人属于子公司下的工厂员工，但就他们所在的这条流水线，残次率极高，所以提出裁员处理，非常合理。”
霍宵征直觉不对。
“查过徐振和霍思源之间有无往来吗？”
席川：“查过，并无密切往来。”
“让公司法务部，和这批员工谈赔偿。”
席川面露难色：“已经让法务部的人和这批员工沟通过了，但对方态度坚决，而且，他们的诉求不止赔偿。”
霍宵征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这批员工里，有一个负责人。这个负责人声称自己被裁是不合理的，公司冤枉了他。”
“他要求公司道歉。”
霍宵征语气阴森森道：“按规章制度去交涉，如果他坚持自己是冤枉的话，让他拿出证据。”
“已经这样说过了，但是他们说公司官官相护，他没办法拿出证据，要公司开启调查。”
“如果不调查的话，那他们就绝食抗议。”
这就属于把霍氏架在火上烤了。
不等霍宵征理出头绪。
席川的秘书敲门，走了进来。
“霍总，网上再现爆料，说您是包养霍婧小姐的金主。”
事情发生得太过巧合了。
霍宵征思忖片刻，问道：“霍思源有什么动作吗？”
席川：“他把妻女送出了国外后，目前在做工作上的一些交接。”
席川没有说的是，霍思源当时并不愿意那么早把妻女送出国外。
但碍于霍宵征态度强硬，地下停车场的事件被人目击后，不得已，才率先把妻女送出国，以表明自己听任安排的态度。
“目前，公司开启调查程序的话，短时间内不能立刻出结果。加上您有绯闻在身……”
说到这，席川偷偷瞄了眼霍宵征，见他神情不变，才继续往下说：“如果示威员工真的开始绝食的话，那对公司来说，非常不利。”
他说的这些，霍宵征自然也想到了。
“找示威负责人谈话，让他协助调查。既然他想开启调查，那他肯定也知道什么内情。”
说到这，霍宵征语气有些冷：“如果确实是公司的问题，那就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处理；如果不是，走法律程序。”
“是。”席川立刻答了。
”不过……”席川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霍宵征：“有话就说。”
“其实，霍思源联系过我们。他说……他和示威负责人有点交情。”席川打量着霍宵征的脸色：“如果他出面的话，也许可以说服示威人员在调查期间，暂停示威。”
霍宵征笑了，霍思源被霍家养了这么多年，养成了个草包。
难怪把妻女都教得像个没脑子得稻草人。
只会装腔作势。
霍霄征凉凉道：“好啊，那就把他叫过来，听听他的条件吧。”
是时候让霍思源搞清楚一点，他霍霄征是养了个女儿，而不是转了性子要做菩萨。
【第36章
心里包袱过重】
霍氏当天发布了一则声明。
声明中称，霍霄征与霍婧女士不存在任何不正当关系，将对造谣人士追责，也奉劝网民，网络不是不法之地，希望各位谨言慎行。
霍婧的经纪公司紧跟着转发了霍氏的声明，同样贴出了律师函，把造谣热度最高的几个营销号给告了。
与此同时，席川联系了霍思源，约他到总部。
霍思源来得很快，见席川在大厅等他，他越发气焰嚣张，自觉得在这关键的时刻，捏住了霍霄征的七寸。
霍霄征见到他，也不废话，直接让他去说服示威负责人，让示威负责人配合公司的调查。
霍思源愣了一瞬。
他慢悠悠地走到沙发旁，目不斜视地坐下。
突然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硌了下。
他伸手朝屁股底下掏了掏，拎出一只灰色花瓣兔子玩偶，他嫌弃地丢到另一头，重新坐定，翘着二郎腿，双手搭在沙发上，一副主人的架势。
“大侄子啊，按理说，这件事，你开口了，那我必须得帮这个忙。”霍思源拿乔道：“但我最近忙着调岗得事情，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霍霄征两手撑在办公桌上，姿态优雅地端着杯咖啡，浅浅地抿了口，并不回应他。
霍思源也不恼，吩咐席川：“给我泡杯咖啡。”
席川看了眼霍霄征，让秘书端了杯咖啡给他。
霍思源学着霍霄征的样子，搅拌了咖啡，正要品尝……
“那您的意思是？”霍霄征突然开口。
霍思源立刻喝了口咖啡，却被烫的喉咙冒火，他龇牙咧嘴好一阵才缓过来。
“我的意思……”顾不得责骂席川，霍思源立刻回道：“我的意思很简单，大侄子你把我调到总公司来，把这件事情交给我，我指定给你办得妥妥贴贴！”
霍霄征笑了，胃口还挺大。
“哦？这么有信心吗？”
霍思源见霍霄征没有立刻拒绝，自信心飞涨：“
那当然，他被裁员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有什么好闹得呢？
“再说了，这种小市民，搞他，很简单的。中年人嘛，再怎么有尊严，也架不住家里有孩子有老人……”
霍思源侃侃而谈，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这种事放在从前，霍霄征并不会有多大的情绪波动，现在他有了女儿。
虽然相处不长，但想起今天心理医生和他说的那些话，听着霍思源吹水，他怒火中烧。
霍霄征眼神很冷，但语气却并无波澜：“既然你这么有经验，那你去全权负责这件事吧。”
霍思源喜不自胜。
他以为还要再和霍霄征磨磨嘴皮子呢，没想到霍霄征这么爽快！
但……
“大侄子，你答应得这么爽快，不会是想拿我当枪使吧？”霍思源眼珠子一转，挑眉问道：“这空口无凭的。总不能我把事情办好了，到时候你又翻脸不认账吧。”
霍霄征微笑，他立刻让席川拟了人事调动函，签字盖章，递给霍思源。
霍思源逐字逐句看过去，还特地确认了霍霄征的签字，这才放下心。
霍霄征好整以暇道：“调动日期，就看你的努力了。”
霍思源连声应好，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席川，派人盯着他。”
席川颔首，跟着走了出去。
事情告一段落后，霍霄征起身走进休息室。
尹素见他进来，姿态恭敬地汇报道：“宁宁小姐还没醒。”
霍霄征问：“没做噩梦吧？”
今早，她从医院醒来得时候，似乎是做了噩梦，额头都被汗水浸湿了。
尹素摇头：“没有。”
霍霄征挥了挥手，尹素离开。
霍宁蜷缩在温暖的被窝中，白皙的小脸红扑扑的，呼吸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但眉头却微微皱起。
“宁宁对自己缺乏自信心，虽然她表现出不太在意外人看法的样子，但心底还是很担心别人异样的眼光。”
“她心理的包袱很重。”
谢零落的话在耳边回响。
霍霄征问：“我能做什么？”
“相信她。”谢零落温柔且坚定：“她对亲密关系严重缺乏自信，导致她过于自主，不懂求助他人。”
“过去的经历让她时常处于无助状态。作为爸爸，你应该学着让她拥有安全感。”
绵长的呼吸声将霍霄征的思绪扯了回来，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抚平了霍宁的眉头：“这么小个人，不应该有这么多烦心事。”
他的动作虽轻，却吵醒了霍宁。
她鸦羽般轻轻颤抖几下，睁开了眼，黏黏糊糊地喊道：“爸爸……”
霍霄征见她想要爬起来，伸手拽了一把：“醒了？还要不要再睡会儿？”
霍宁摇头，人虽不太清醒，话却说得明白。
“我饿了。”
霍霄征嘴角扬了扬，拿过凳子上的外套，熟练地给她套上：“那我带你去吃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霍宁想了想：“想吃加了荷包蛋的牛肉面和牛奶。”
“嗯，还有吗？”
霍霄征一边给她穿鞋，一边问。
没想到还能再加。
霍宁想了想：“还想吃虾饺。”
霍霄征把她抱下来，给她把大衣披上：“那我们去食堂吃吧，你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来到食堂，霍宁才发现，霍霄征那话说的，真不算吹牛。
霍氏集团的食堂品类丰富，天南海北的菜，从街头小吃到八大菜系，几乎应有尽有。
这个时刻，还不到用餐高峰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