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在这同一片天空下，他们?相互依偎，彼此依赖。老去的人?老去了，长大的人?离开，年幼的人?又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们?便称呼她为?“妈妈”。
张梅坐在摩托车扯了扯自己的围巾，她让保安大叔骑得慢些?，她回过头给?学生们?挥手：“回去吧，好好读书。老师马上就会回来的。”
那些?学生一直站在原地，等到张梅和摩托车一起消失在弯道?，他们?才?放声哭了起来。
“去去去。”莫普雍错走过去赶着他们?回教室，“还不回去上课？”
有几个胆大的学生冲上去抱住莫普雍错问?：“张老师还会回来吗？”
“会的，你们?放心?吧。”莫普雍错蹲下来拍拍他们?的肩膀说，“你们?就好好等着，少惹点?麻烦。”
从莫普雍错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们?才?放下心?来。
等到学生都走尽后，莫普雍错望着张梅走的方向默默流下泪来。
徐漾时递给?他两张纸，他接过胡乱擦了擦。
“张老师是?个很好的老师。”莫普雍错说。
徐漾时知道?他心?里憋了很多话，想找人?说，她寻了块草地坐着安静听莫普雍错的倾诉。
“张梅第一次来这里是?二十六年前，那个时候她是?因为?一个支教项目来的。”莫普雍错指了指身后的t?学校说，“那个时候哪里有这么好的条件啊。十几个人?挤在一间破破烂烂的屋子里，里面就两三张桌子，那就是?教室。”
“张梅还吃不惯这里的饭菜，一闻到酥油味她就要吐。要不是?因为?那件事情，她本来是?应该走的，而且一走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偏偏在她走的那一天，有个女孩跳楼了。她当着张梅的面，从房顶上跳了下来。张梅被吓跑了。”
“但一年后她又回来了，她问?了那个女孩的事情，然后就一直留在了这里。二十多年了，她从一开始的不接受不习惯到现在的如?鱼得水。”
莫普雍错从包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燃。他深吸一口气说：“张梅那样的人?就不该一辈子耗在这里。”
徐漾时问?：“那个女孩为?什么会跳楼？”
“她爸把她妈打死了，那个畜生还想把她卖了还钱。”
三言两语，一个不幸的人?生就这样摆在了人?的面前。
“张梅跟我说，在离开的那一年里，她总是?梦到那个女孩，忘不了啊。”
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在不经意中，她们?也曾交换过隐秘的呼吸。[1]
她怎么忘得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莫普雍错又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说：“现在她还是?忘不了。”
那个女孩留住了张梅，为?这位大山深处的学校留下了一位好老师，为?后来的学生们?留下一盏明?灯。
“可是?，谁有留得下她的生命和那个青春靓丽的张梅？”
徐漾时想了想说：“张老师并?没有老去，她依然年轻热血。不是?那个女孩留住了张老师，是?张老师甘愿为?那个女孩留下。她只是?不想再出现那个女孩一样的事情。”
莫普雍错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着望向张梅离去的方向，都在心?里祈求着：“希望张老师手术顺利。”
一会，从学校门口探出一颗脑袋叫莫普雍错：“莫普，上课啦！”
莫普雍错将?手上的烟熄灭，站起身着急忙慌地往学校里走。走到一半想起徐漾时，他又折返回来说：“你先回去吧，明?天来上课就行。记得认真?看看张老师给?你的讲义?。”
“好，我会认真?看的。”
她站在原地看莫普雍错进学校后，给?陈仄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接她。
陈仄还在镇子上，他买完头盔后遇到了四处流浪不着家的陈飞文，陈飞文死缠烂打要和他一起回去，但又四处都逛，什么都想买。
接到徐漾时的电话后，陈仄问?陈飞文：“你还想不想回去了？”
陈飞文有些?无奈地看着陈仄：“哥，我就不能再选选吗？你看这个乖，这个……”
陈仄不耐烦地伸出两根手指对他说：“要么现在就跟我回去，要么你自己走回去。”
陈飞文一脸怨言地抱起吉他上了陈仄的摩托车，他好奇地问?：“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啊？”
“接人?。”
陈飞文点?了点?头：“明?白了，你是?去接徐漾时吧。”
“是?又怎样？”
“不敢怎样。”
陈飞文又盯上了陈仄摩托车把手上挂着的那顶黑色头盔，他从后面戳了戳陈仄：“哥，那顶头盔好帅，给?我戴戴呗。”
“不是?给?你的。”陈仄随手将?他从仓库里翻出来的那顶递给?陈飞文，“你戴这个。”
“啊？”陈飞文有些?茫然地接过这看上去就破破烂烂的头盔。
他无语地问?：“给?徐漾时买的新头盔？”。
陈仄点?了点?头：“早上她说戴我这个太?大了，不合适。”
得了，敢情她一句不合适你就给?她买新的，我没得戴就给?我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头盔将?就。
陈飞文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你弟。这件事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陈仄眉头一皱：“你在说什么胡话。”
陈飞文翻了个白眼，不想和这个见色忘亲的人?说话。
学校和民宿在一个方向，陈仄先将?陈飞文送回去了，再去接徐漾时。下车时陈飞文摘下头盔要递给?陈仄，陈仄车身一扭就躲开了。
他丢下一句：“你把它放到仓库吧。”就急冲冲地走了。
莫普雍错走之后，徐漾时自己找了个地方坐，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树枝，在草地上写写画画。
一股悲呛凭空地出现在她的心?头，她望着张梅离开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这世间总有人?义?无反顾，穷尽一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今她也想学着去试试，哪怕飞蛾扑火成灰烬，也好过庸俗到死。
徐漾时深吸一口气，回头望着破旧的学校，在心?里悄悄下了个决心?。
陈仄来时，她还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却坚定。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舍不得打扰她。
他将?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为?她拍了一张照。
照片上的女人?侧对着，腰背挺直望着前方，她伸手轻抚过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神色坚定，一往无前。
徐漾时见到陈仄，她跑了过去，陈仄将?新买的头盔戴到她的头上问?：“合适吗？”
徐漾时被蒙着点?了点?头，由于厚重的头盔，点?头幅度小的可怜，她只好又补充到：“很好，很酷，我很喜欢。”
陈仄笑道?：“那就好。上课吧，我们?回家。”
徐漾时坐上摩托，紧紧地抱住陈仄。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她突然大声说：“陈仄，我想去寺庙为?张老师祈福。”
于是?陈仄也大声回她：“好。”
未来或许还很遥远，但现在的他们?拥有最好的青春，最好的一切。所以?大胆，
去爱，去受伤，去淋雨，去经历痛苦。
去恨，去狐疑，去醉酒，去遇见一切。
第四十四片叶子
第?四十四章
陈仄载着徐漾时穿过一座桥来到林迦寺，
他?们下车，进?庙，在加措喇嘛面前点了一盏酥油灯。
徐漾时走到前面对着佛像虔诚地鞠躬，
求着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老师一切安好。她本不信神佛，
但如今站在大殿上却由衷地希望自己的愿望成真。
如果诸天神佛当真在天有灵的话，
就请保佑那?老师。
陈仄长身立在她的身旁，
见她诚恳的模样?就笑着点头说：“你放心，
好人有好报。那?位老师的手术一定会顺利完成的。”
“好。”
徐漾时跪伏在地上，摸过金佛的佛教，
低头问：“或许若干年后，
这里的人来人往，
一代人长大离去，
一代人又出生。那?时候还会?有人记得她吗？”
还会?有人知道曾经有个女老师将她的青春年华都?耗费在这里，拖着许多?人逶迤前行吗？
“会?有人记得的。”
这些山长久注视着这里，
至少在千年岁月里，它们都?会?在。若是所有人都?忘记，
至少山会?认得她，地也记得她。
他?们翻山，
渡河，
一路算不得顺利，如今终于告一段落。纵贯整条贡嘎山脉的山脊处，他?们曾跟随着一位良师踏上山的那?边一条无风无雪的坦途。
陈仄沉默着无言。
徐漾时终于站起来，
她说：“走吧，
我们也该回去了。”
人已经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