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妖皇修炼十来年，但实力却逼近大魔，她自身又受到圣君转世前的关照，气运格外好，一次秘境冒险获得一件名为“机关天工匣”的神器，也就是第七圣君安排给她的最大护身符。妖皇年纪轻轻便能炼制上品灵器乃至仙器她帮助第七圣君击杀了大魔。
按理说二人的因果在这儿就该理清，第七圣君当他的皇帝，爱国爱民，妖皇追求大道。
若缘分使然，那也该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现实却没有这么甜蜜。
大魔临死之前将妖皇手持神器的事情传回族地。
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些大能挥挥手荡平一两座小山都是寻常操作，岂会在乎一个人口仅有数百万的小国。为了威逼已经回到宗门的妖皇现身，他们杀光了这个小国的子民。
妖皇搭救，第七圣君侥幸逃生。
最后，他们又以这些凡人的魂魄相逼，那时候的第七圣君因为家国被灭，浑浑噩噩，整个人都是颓废的，浑然不知道妖皇瞒着他去赴约的事情。不论是第七圣君还是妖皇，他们都没想到参与神器争夺的，不仅有魔族，还有妖、仙，以数百万凡人魂魄血肉为引，布下杀阵。
妖皇被杀阵诛杀，魂飞魄散，第七圣君绝望之中心脉俱碎。
凡躯陨落，神魂归位。
十三娘叹了一口气道，“第七圣君渡劫失败，生了心魔，便出手大肆屠杀，降下无数天灾。大地生灵死伤无数，参与此事的仙、妖、魔被他杀的元气大伤第七圣君道，这些无视生命的罪恶之躯，活之无用，不如归为本源，让天地图个清静。于是，天罚便降下来了。”
第690章
白裳少女（二十二）
“这便是第七圣君受天罚的原因？”
司马族长低声喃喃，似乎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些隐衷。
如果真是如此，也难怪落日宫没有相关的文献记载，真正说起来太不光彩。
不光彩的地方不在于第七圣君与妖皇相恋，毕竟人家命中劫难就是“情劫”，天道不会给了人家遣派“情劫”又不允许人家谈恋爱。不光彩的地方在于第七圣君作为落日宫的守护者，为了一己私欲而大肆残害黎民。圣君可以不管人间生灵生死，但绝对不能搞出这么大杀孽。
什么叫“落日宫大能”？
维护天道根基，维护天道所维护的。数万年前，仙、妖、魔气运鼎盛，凡人只是在他们中间夹缝求生的小可怜，根本不入人家的眼。没瞧见石碑中第七圣君转世的小国，数百万生灵被几个截杀神器的大能说杀就全杀光了，杀了还将这些人的魂魄血肉制成针对妖皇的杀阵？
数百万凡人的死搁在天道眼中，情节远不如第七圣君杀数千数万个仙妖魔严重。那几个截杀神器的家伙血祭数百万凡人屁事儿没有，第七圣君替魂飞魄散的恋人报个仇立马就天罚。
第七圣君的举动相当于正面怼了天道。
十三娘之后的描述更加劲爆，也更加不可思议。
她道，“根据石碑所述，第七圣君经历天罚后陨落，但他心中仍有怨气，不服天道判罚。怨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荒芜无比，几乎没有生灵能存活。天道便将这片地方从原有的世界分离出来，独立一界。同时，它也将第七圣君残魂囚禁在这里，令其——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承受罡风碎体之苦，直到第七圣君肯低头认错。他什么时候认错，惩罚什么时候作罢。”
饶是太叔这样温和的性格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时候肯低头认错就什么时候停止惩罚，但这破地方还有罡风肆虐啊！
关键是——
被关押囚禁这么多年，第七圣君的残魂还好吗？
别跟妖皇一样魂飞魄散了吧？
十三娘看着翻译出来的石碑文字，叹道，“第七圣君历经数万年惩罚，迄今不肯认错。神魂有无魂飞魄散就不知道了，从石碑内容来看，多半还是健在的，并且正冷眼旁观着看戏。”
司马族长这才反应过来。
第七圣君受天罚陨落的经历连落日宫都讳莫如深，为何挖出来的石碑会记载这么详细？
再者说，第七圣君陨落的怨气让这片天地荒芜死寂，寸草不生，那么石碑的内绒又是谁刻下的？最重要的是——十三娘刚才说了天地灵气日渐稀薄是第七圣君的手笔，但从刚才的描述内容来看，似乎没有提及这点。司马族长的疑惑也是其他人的疑惑，十三娘正要讲这部分。
“第七圣君天罚之前，他瞒着天道做了一件事情，并且将自己的杰作洋洋洒洒刻在这块石碑上。”十三娘看着翻译出来的石碑落款，轻叹了一声，她道，“第七圣君大肆屠杀仙妖魔，因为他觉得这些存在是破坏生灵、践踏生命的存在。天道对他们过于偏爱，以至于其他生灵连夹缝求生都显奢侈。将这些存在全部毁掉，让众多低微生灵尽可能在同一个实力界面。世间纵有不平，但也不会发生血祭一国的惨案。不得不说，第七圣君这想法真是有些……”
一言难尽。
他痛恶那些仙妖魔不顾生灵性命，血祭数百万凡人连眼睛都不眨，布杀阵诛杀了他的恋人。
这是恃强凌弱。
第七圣君凡躯陨落，神魂回归之后也用同样的手段报复回来。
生了心魔的他也不会觉得自己恃强凌弱是双标。
天道爸爸对儿子的双标行为很生气，于是降下天罚让儿子冷静冷静，结果儿子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这货瞒着天道将“灵眼”封了！
“灵眼”是什么？
通俗来讲就是灵气本源，诞生灵气的源头。
只要“灵眼”还在，灵气便会源源不断产生，区别在于量大还是量小。
天道降下天罚那会儿，第七圣君也不是没有抵抗的实力，但他表面选择陨落在天罚之下，背地里却血祭自身血肉神魂再加上被他杀掉的仙妖魔，组成汇聚世间怨气的先天封印大阵。
只要世间还有类似被血祭的生灵，这些生灵死前产生怨气，便会被这道封印感应、吸收，进一步增强。封印越强，“灵眼”就越小越弱，直到被彻底封印，世间再无丝毫灵气为止！
这也是为何天地灵气从原先的鼎盛到稀薄，花了数万年时光。
十三娘道，“灵气渐弱并不是从圣君这一代开始的，应该是第七圣君陨落之后就有苗头了。只是那时候先天封印大阵效果微弱，所以灵气减弱不明显。灵气渐弱，世间杀戮却增多……”
好似崩溃的堤坝，一道细微的裂痕并不能影响什么，直到这道裂痕随着水滴而慢慢扩张，裂痕增大的速度加速，距离堤坝崩溃的倒计时也越发急促，最后——堤坝坍塌，洪水倾泻。
灵气消失的速度在今几千年越来越明显，最近几十年更是达到了断崖式的幅度
“真是如此的话——第七圣君究竟图什么？”
司马族长浑然不理解。
第七圣君跟脚高贵，最后却选择为了凡人而忤逆天道，公然与天道作对。
十三娘道，“兴许——第七圣君是以为没了实力大幅度超出生灵的超然存在，世间便不会有这么多不公和杀戮。只是他的想法错了，杀戮、冲突的本质并非悬殊的实力，而在于**。”
实力只是达成**的辅助条件。
凡人也好，仙人也好、妖兽亦或者魔物，他们都有自己的**。
为了满足**而使用手中的实力去争取。
哪怕世间再无仙妖魔，孱弱的凡人也不会达成真正的和平与安定。
他们的内乱，造成的血腥未必比那位大魔屠戮数百万凡人少。
十三娘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脑中似乎有陌生的场景走马观花一般掠过，表情出现恍惚。
司马族长道，“若是破坏这个先天大阵，是不是‘灵眼’就能恢复正常？这场浩劫一线生机也能明了？”
只要抓住一线生机，如今的圣君兴许就不用陨落了。
十三娘叹道，“若是有这么简单，这块石碑就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第691章
白裳少女（二十三）
石碑内容是第七圣君残魂闲得无聊刻下的。≒菠﹤萝﹤小≒说
他搞这些石碑自然不是为了让十三娘发现，而是给天道看的，让天道知道他与天道谁错了。
十三娘道，“第七圣君以自身神魂血肉为阵眼布下的先天封印大阵，破阵只有一个办法。”
司马族长几人急忙追问道，“什么办法？”
十三娘叹道，“劝说第七圣君放弃先天封印大阵，亲自解开封印，但这可能性大吗？”
这根本就没可能好嘛！
血祭神魂血肉布下这么一个封印大阵，忍受天道数万年如一日的罡风惩罚，第七圣君怎么可能愿意跟他们几个蝼蚁讲道理？天道爸爸都不能让第七圣君低头认错，更何况他们几个？
几位族长面面相觑。
十三娘的推测有几分可信度？
这块石碑写的内容就一定是真的？
其他人举棋不定，司马族长倒是信了八分。
他是众人中对阵法研究最深的一个，十三娘口中提到的“先天封印大阵”
司马族长对阵法研究颇深，听到十三娘说的先天封印大阵他脑中便浮现了一个很神秘、几乎算得上同归于尽的落日宫封印秘技。这道封印秘技他有幸听圣君提及过，世间无几人知道。
如此一来，石碑描述的内容可信度就拔高了不少。
十三娘拧着眉头，自问自答道，“可能性不大，但也值得一试。圣君下落不明，敌人也不知道如何了，若是这个时候第七圣君能出来主持大局，兴许能挽回现在的局势。毕竟……”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东西，默默将未尽的话咽了回去。
不论是当代圣君还是第七圣君，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天道之子。
他们顺从天道亦或者忤逆天道，那都属于家事儿，怎么折腾也不会真正魂飞魄散。
十三娘要是妄议天道，鬼晓得会不会被记仇的天道记上小本本？
太叔问道，“你知道第七圣君在哪里？”
十三娘回答，“根据石碑推测……应该是能找到的，只是路上有什么危险就说不定了。”
第七圣君受天道罡风刑罚，再根据石碑描述的只言片语，基本罡风最强的地方就是第七圣君被关押的地方。太叔几人听了十三娘的推测有些犯难，太叔更是出声阻止十三娘冒险。
寻常罡风，有他们护送，十三娘自然没有大碍。
不过，天道惩戒第七圣君的罡风能是普通罡风吗？
别说十三娘了，哪怕是他们也不敢轻易沾碰，一个不慎就会魂飞魄散。
哪怕十三娘见到第七圣君又如何？
人家现在是受刑关押数万年的状态，脑子还能维持正常清醒？极有可能一个照面就把十三娘当成碍事的蝼蚁拍死。等到时候圣君回来，他们上哪儿给圣君赔个活生生的十三娘？
十三娘却道，“诸位可是忘了，在下身边也有两件神器。”
她的实力搁在第七圣君面前不够看，估计也无法抵达罡风之海的中心，但她有神器护身。
只是去找人又不是去打架，若是哪里不对劲，她会以自身安全为重，掉头就跑的。
太叔几人听了就不好继续阻拦下去。
十三娘稍作准备就能动身，临走之前想了想罡风之海的危险性，安排一号留在后方。
“尊者，为什么不带着一号呢？”
一号声音如往常，但十三娘能从它的木头脸看出委屈巴巴的神情。
“太危险啦。”
一号道，“一号不怕这些。”
十三娘道，“我知道你不怕，但一号留下来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别看一号只是个机关人，但它的机关造诣却很高。
十三娘为了保护灵界幸存者，减弱罡风的危险，利用先天地势条件绘制一个笼罩范围极大的机关大阵。这个机关大阵只完成九成，还剩下一些收尾没搞定，一号按照图纸就能完善。
她去找第七圣君，一号帮着扫尾。
齐头并进，哪边的进度都不落下，能省不少功夫呢。
“司马、太叔几位族长也会留下来，有什么麻烦就去找他们，懂了吗？”
十三娘笑着揉了揉一号的脑袋，起身离开。
一号见她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冲她伸出的爪子久久没有收回。
不知道为什么——
一号这会儿觉得心里有些空空落落的，仿佛这具木制壳子被彻底掏空了。
它小跑几步追了上去，没一会儿便发现尊者的气息在快速远去。
“回来嘛？”
一号抬头看着尊者气息消失的方位，稚嫩的声音带着些茫然。
“尊者还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与此同时，几位族长护送十三娘抵达罡风比较密集的地方，交给她联络的办法。
“从此处开始，罡风便开始大幅度增强，出现密度也高得惊人。在下几个无法继续跟随护送，还请阁下保重自身。”其中一名交谈比较少的落日宫扈从对十三娘道，“圣君在等您归来。”
十三娘道，“好。”
此处的罡风基本都是从一处罡风之海的海眼诞生的，十三娘的目的地就是海眼。
“此处的罡风竟然如此凶险——”
十三娘一开始还敢御剑，但越靠近越是心惊胆战，哪怕有神器护身也不敢瞎浪。
此处日夜与别处不同，十三娘粗略一算，自己光是赶路便用了差不多半月的时间。
“前面便是罡风之海的海眼。”
展现在十三娘面前的海眼足有千丈宽，海眼中心一片混沌赤色，充斥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莫说活物，哪怕用神识探测也会被绞成齑粉。
十三娘先前便吃了点儿小亏，现在更是连试探都不敢试探，她对着海眼拱手。
“晚辈斗胆，有一事求见圣话音刚落，没什么反应。
十三娘迟疑一息，准备再靠近一些。
她刚迈步，一声冷嗤在耳边炸开。
“落日宫的？”
那人的声音无法用言语形容，十三娘描述不出具体感觉。
除了“落日宫的”四个字的意思，她甚至不记得对方是男是女，态度是恶是善。
十三娘道，“晚辈并非落日宫的门人。”
那人又道，“你若不是，本君便收回两件神器，那也是你有资格用的？”
十三娘道，“晚辈实力低微，若是离了神器庇护，怕是立时丧身在此了。”
那人嗤笑，“你死不死干我何事？”
“前辈说笑了。”十三娘回答，神色镇定地道，“前辈实力远超晚辈，怕是早就发现两件神器的存在。真要收回随时能收回，何必等晚辈千辛万苦赶到海眼中心附近？浪费您的时间？”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这位要是有收回的意思，也不会跟十三娘废话再收回。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自作聪明的愚人，说罢，来这里做什么？”
十三娘并没有如实回答。
这种层次的大能发怒，十三娘可没性命回答第二遍的可能。
所以——
她道，“圣君可知道天道动向？”
第七圣君回答，“我只是个被关押不知多少年的犯人，天机我彻底屏蔽，问我不如找那个给你神器的人。哼，倒不知如今这位圣君是个什么德行，两件至关重要的神器说交就交出去。”
十三娘：“……”
这个问题上，似乎第七圣君没什么发言权。
这货为了保护妖皇转世，自己的伴生神器不也是说给就给了？
最后，那件神器还成了害死妖皇的引子，为她惹来了杀身之祸。
十三娘没有驳斥，生怕将对方惹恼了。
她道，“天道欲兴人族。”
话音刚落，她脚下一空，四周景色瞬间变了样。
原先危险重重的赤色罡风尽数消失，她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漆黑的虚无之中。
若非天工机关匣与阴阳泷符还在身侧悬浮护卫，她真要慌了。
“天道欲兴人族？”
沙哑的男声从后方传来，十三娘扭头看去，发现说话的人是个长发披肩，眉间缀着一抹黑色图腾的男人。此人肌肤极为苍白，双目是浅浅的灰色，双唇干裂发灰，整体十分憔悴。
他正极为震惊地看着十三娘，仿佛听到了荒诞的内容。
十三娘心下定了一定，行了一礼。
“是，晚辈万不敢欺瞒圣第七圣君却露出了狰狞与畅快的笑意。
“这么多年了——终于是它先低头了！它是错的！”
看过石碑内容的十三娘知道第七圣君口中的“它”是谁——天道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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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圣君止住了笑意，阴鸷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说罢，你的目的。”
十三娘道，“在此之前——圣君可否给晚辈一些时间，讲讲外界的事情。”
不知道是所有圣君脾性都如此好，还是十三娘碰见的圣君特殊一些。
第七圣君并没有想象中难应付，看着不太好惹，说话倒是挺好说的。
十三娘定了神，简单说了万轮仪天道法则衍生意识，这一抹意识反对天道大兴人族的决定，为此做出一系列荒唐事，分离凡灵两界，压榨凡界气运延续灵界，最后玩脱了闹得两界崩溃。
现任圣君，也就是第十任圣君被偷袭，重伤未愈却还要赶去两界壁垒稳固惨遭二度截杀。
“现任圣君下落不明，群龙无首，晚辈斗胆请圣君出山主持大局。”
第七圣君出山必然要离开先天封印大阵，释放被封印的“灵眼”。
她说得很委婉，但第七圣君也不是蠢人，如何听不懂暗示？
第692章
白裳少女（二十四）
“请本君出山？凭你？”
他双手拢在袖中，只是冷眼看着十三娘行礼。※菠萝小※说
“你还想活着离开这里，那便收起这种愚蠢的念头。落日宫便是毁了也与本君无关。”
从他肉身陨落那一日开始，他与落日宫便没什么关系了。
之后还被关押在这个地方承受数万年的罡风撕裂之苦，对落日宫、天道没有丝毫旧情可言。
“凡人，你修行不易，少做这种蠢事，兴许还能多苟活两日。”
话音刚落，十三娘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拦，第七圣君便消失无踪了。
她看着漆黑虚无的空间，释放神识探查却有种被泥沼吞没的感觉。
为了安全，十三娘只能立刻将神识收回。
第七圣君走得过于干脆利落，十三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
难道真没办法吗？
她心下一横，咬牙高声问道，“前辈有个疑惑——妖皇真的魂飞魄散了？”
刚说完，十三娘便发现一股极为可怖的威势拍向她，两件神器不安地颤动，天工机关匣更是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它原先的主人怀中。第七圣君去而复返，铁青的脸色满是骇人愠怒。
仅仅是与对方眼神相对，十三娘便有种魂魄都要被撕碎的既视感。
“再提一字，管你是哪个圣君的姘头，本君都要让你试一试魂飞魄散的滋味！”
十三娘口中不住有鲜血溢出，可她仍是不惧死地开口。
“晚辈修为浅薄，但也听过一句——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众生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听闻，哪怕陷入最坏的境地，若是握住这一线生机，凡事都能有转圜的余地。”
十三娘口才并不好，但面对生死危机，她却说出了连自己都惊愕的话。
明明是一番毫无根据的话，但说完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挺有道理。
见圣君脸色稍霁，十三娘便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她陨落杀阵，你说这一线生机从何而来？”
第七圣君提及妖皇的时候，神情是罕见的柔和，连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都亮了几分。
只是，提及妖皇魂飞魄散这事儿，他又抑制不住露出悲痛隐忍之色。
在他看来，妖皇陨落的事情与天道脱不了干系。
妖皇生前治理妖族，不说功劳也有苦劳。
纵观那个时期，各个种族只有妖族和平安分，极少闹事儿。但妖皇第一次陨落转世后，妖族便乱成一锅粥，先前被妖皇压制的大妖也蠢蠢欲动，争权夺利、拉帮结派，行事肆无忌惮。
哪怕转世成了人族，她也不改骨子里的正义善良。
未曾作恶的她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那些作恶犯下无数杀戮的仙妖魔却能恣意潇洒，天道的心还不算偏吗？若是让妖皇陨落再次转世，第七圣君也认了，但为何是魂飞魄散？
十三娘听到这个问题，心下一紧，
这个问题回答得好，兴许能一口气翻盘，回答不好就要魂飞魄散陪妖皇。
“在此之前……”十三娘脑子转得飞快，试图拖延时间，“圣君能否替晚辈解个惑？”
第七圣君眉目冷淡地看着十三娘。
“你问。”
他倒是想听听对方能扯出什么内容来。
十三娘问他，“魂魄散去之后，彻底消失不见了，还是以另一种形态存在？”
散去的魂魄不具备转世的可能，那么这些魂魄去了哪里？
彻底散掉了？
亦或者——
本身还以另一种难以发现的状态游离天地之间？
十三娘扯到这里越发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她道，“倘若将完整魂魄比喻为楼房，那么散去的魂魄是否可以比喻为被拆的砖瓦？凑齐这些砖瓦，是否又有机会拼凑出完整的楼房？”
第七圣君下意识想驳斥，最后又被他咽了回去。
“兴许，这便是妖皇的一线生机！”十三娘趁势再问，“圣君以为晚辈这话有无道理？”
第七圣君抬手掐指算了算，脸色复杂地发现原先屏蔽他的天机又明朗了。
他算不到妖皇有无生机，但他算到眼前这个实力低微的女人带着扭转一切的特殊命轨。
天道的一举一动都有深意，不可能安排莫名其妙安排这么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还运气贼好地走到了他跟前，跟他说了一番关于妖皇仍有一线生机的话。第七圣君不由得猜测，天道这是彻底服软了？数万年的冷战和对峙终于有结果了？
不——
天道之所以是天道，那便是众生万物无一可以逃脱它的手掌心。
天道借十三娘之口告诉他妖皇仍有一线生机，作为交换，第七圣君必定要付出什么。
深谙其中规则的第七圣君沉默了。
他有些怀疑，他当年心魔爆发，血祭血肉神魂封印“灵眼”是不是也在它的算计之中。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放在一边。
第七圣君对十三娘道，“你先上前。”
十三娘依言照做，心念一动，她的身体便飘向了第七圣君，在对方身前不远处停下。
第七圣君两指并拢点在她眉心。
十三娘下意识想扭头避开，却惊愕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
下一瞬，一股冰凉的触感从眉心绵延全身。
恍惚之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再不停下坠，下方似无底洞一般不见底。
她不知道自己下坠了多久，眼中终于出现一缕细微的光。这一点光在她眼前迅速放大，那是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她的身体下坠的过程不停掠过它们，脑中随之浮现相应的场景。
“沅沅……”
“君沅……”
“阿沅……”
“尊者……”
“十三娘……”
无数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无数面孔在她眼前掠过。
十三娘感觉头疼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她蓦地睁开眼，眼前仍是混沌虚无，她口中溢出轻喘，浑身汗水淋漓。
第七圣君正站在不远处双手负背，浅灰色的眸子带着几分复杂。
他担心十三娘身份有问题，于是用了秘术检查她的记忆，反倒是刺激对方突破了天道施加的记忆封印。他倒是没想到数万年之后会发生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天道派遣十三娘过来也只是为了收拾残局。啧——真没想到一贯运筹帷幄的天道也有这么愚蠢，手忙脚乱的时候。
“真没想到——你居然不是此间中人，难怪有那样的命轨。此间天道可不会允许你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离开罡风海眼之后，你会在一定时间内慢慢忘光，恢复先前的状态。”
尽管第七圣君只看了一部分记忆，但也足够他拼凑出真相的一角。
十三娘，亦或者说仲孙沅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喘气，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多谢圣君相助与提醒。”
尽管是第七圣君误打误撞，但仲孙沅恢复记忆，明确目的，的确比失忆那会儿好得多。
第七圣君拂袖道，“不用。”
“圣君可知道此界‘拨乱反正的本源之力’在哪里？”
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搜集这东西对付未来的天脑，亦或者说那一缕“天道意识”。
第七圣君倏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本君自然知道，只是——你拿什么来换？”
这个问题不仅是问仲孙沅，同样是问安排仲孙沅来这里的天道。
仲孙沅道，“但凡晚辈有的，能为圣君做到的，绝无二话。”
第七圣君道，“本君仔细思考你刚才的话，似乎也不无道理，魂飞魄散亦有凝聚的可能。”
听到第七圣君态度软和，仲孙沅提起的心却没放下，反而更紧张。
“圣君但讲无妨。”
第七圣君道，“你与本君签订个契约，契约生效，你便能将‘拨乱反正的本源之力’带走。”
“什么契约？”
第七圣君笑道，“你肩负着救世的重任，若能成功，所获功德足以让你成就半圣。”
仲孙沅问他，“圣君是要这些功德？晚辈愿意尽数交出……”
“不，不用。”第七圣君打断她的话，说道，“本君与你签订的契约很简单——妖皇若能重生归来，一切好说，若她不能，你便自囚罡风海眼，守至魂飞魄散之日——如何？”
仲孙沅只迟疑一秒，点头应下。
“好。”
不论如何，她要先将这团本源之力带回去，解决天脑危机，搭救众人。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今日算是第七圣君被囚这么多年，唯一还算开心的日子。
仲孙沅是天道安排的使者，她的话某种意义上就等同于天道的。
天道松口允诺妖皇复生，第七圣君的心情自然会好很多。
哪怕他知道天道这坑货还会挖坑等着他，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我会慢慢搜集妖皇残魂，等你来兑现诺言。”
说完，第七圣君手一挥，手心浮现一团光晕，光晕中间飘着点点蓝光。
手指一弹，这团光晕被第七圣君封入她的紫府。
仲孙沅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这就完成任务了？
只是，她要怎么回到自己的时空？
第七圣君道，“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仲孙沅为难道，“可我似乎是通过落日宫万轮仪的……时间法则……”
第七圣君道，“那就启动时间法则再回去。”
仲孙沅：“……”
这似乎比找寻本源还难得多。
第七圣君道，“天域九重图，阴阳泷符，两件都在你手中，进入落日宫并不难。”
仲孙沅道，“可在此之前，我要将两件神器交还给阿阮。”
第693章
白裳少女（二十五）
“阿阮？”
“数万年之后，第十任圣君的转世。”仲孙沅补充道，“他也是我的道侣。”
哪怕知道圣君终究会转世成阿阮，仲孙沅也不希望圣君这么就陨落了。
更别说，仲孙沅失忆那段时间，圣君待她亦师亦友，她更不能辜负对方的期许。
她总要将两件神器亲手交到圣君手上才行。
第七圣君见仲孙沅大大方方承认，拧起的眉头舒展两分。
“原来如此。”
难怪那位败家子儿圣君一口气交出去两件神器，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第七圣君垂眸瞧了一眼在身边盘旋的天工机关匣，手一挥，将神器交还给仲孙沅。
虽说天工机关匣曾是他的伴生神器，可他陨落之后，这件神器就不该再跟着他了。
神器有灵，第七圣君也不忍心它跟着自己困在罡风海眼几万年。
天工机关匣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发出一阵低低哀鸣，依依不舍地回到仲孙沅身边。
“圣君实力高强，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仲孙沅刚开口，第七圣君便知道她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