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呃……”仲孙沅觉得现在需要一个现场解说，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十三娘。”姜阮念得十分认真，短短三个字，却像是含在唇边，融在舌尖，婉转动人。哪怕仲孙沅算不得声控，这时候也有种鸡皮疙瘩齐齐炸开的刺激感……学长这是发、春了？
讲真，这个姿势真心考验一个人的腰部素质。
她打算调整一下，让自己稍微舒服一些，但姜阮却像是怕她跑了，反而更加用劲儿。宽厚纤细的手掌紧紧贴着肌肤，哪怕隔着一层薄薄布料，依旧能感觉到手心传递出来的炙热温度。
仲孙沅暗暗深吸一口气，她认识的姜阮，从没有这么孟浪过！面前这个，简直像是吃错药！
他不是排斥陌生女性么？看样子，他应该还没认出自己……那么问题来了，姜大少爷，你这么抱着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人，这样真的大丈夫？仲孙沅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姑息下去了。
哪怕气息截然不同，但姜阮依旧可以肯定怀中这个就是仲孙沅。长久以来的心情起伏，得知真相之后的挣扎犹豫，最后都尽数融成一句话，“十三娘，回来了就好……”
仲孙沅刚想发力挣脱……要知道姜阮学长那个战五渣的力气肯定拼不过她的……
可是，没等她用上劲儿，却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这时候，她才知道姜阮喊的几句“十三娘”，不是君十三娘，而是仲孙十三娘！换而言之，他已经认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呵，惊呆了？”姜阮松开抓着她手腕的手，十分自然地顺着她手臂滑上颈部，一举一动都带着说不出的温柔以及……撩拨，当他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仲孙沅蓦地安静下来。
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炸毛猫儿，之前还蓄力待命，想要挠人，突然就撤去所有气力，软软倒了下来。从第三者的角度看更加清晰，她好似十分温顺地依偎靠坐在对方怀中。
虽然仲孙沅的战斗力很凶残，但与此画风不同的是，她的身子十分娇小，在姜阮看来甚至还有些柔软得过头。鼻尖全是令人心安的清香，另姜阮有些莫名的冲动和火热。
“姜、姜学长……”仲孙沅有些无力地将下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远远看着，两人竟像是交颈鸳鸯，姿势看着十分暧、昧。当然，若是有人看到仲孙沅此时的情况，估计会吓一跳！
哪怕脸上带着易容假脸，但机关术制作的易容道具质量有保证，，那张略显婴儿肥的脸上忠实体现出两坨微醺红晕，眸子含着些微的水汽，迷迷蒙蒙，仿佛能勾人心魄。
然而，姜阮只是一个目不能视的特殊人群，她这些异样并不能被瞧见。不过姜阮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仲孙沅的气息变得十分炽热，略略有些急促，而且温顺过头了=_=
“能不能……把手拿开……”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破天荒的窘迫和喘息。
仲孙沅此时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姜阮那只手掌上，已经有啃死他的心思！修士的身体总有一两处薄弱的地方，对外界感官的敏感度是其他地方的数千倍，姜阮好死不死，摸得就是那里！
姜阮本来有些疑惑，扣着她后脑勺的手掌稍稍挪动，耳边传来自家学妹十分隐忍的闷哼声。那短促的声音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敲了敲他的心脏，不痛却有些难耐的痒意……
到底还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姜校花作为“姜家大少爷”，的确有些黑化，但当他的角色是联邦军校学生的时候，人家依旧是纯洁无暇的好么:-d
他也被仲孙沅那一声短促喘息弄得全身不对劲，好似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是滋味，黏糊糊不说还带着些莫名燥热。不仅是仲孙沅脸红，他也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看着仲孙沅稍稍恢复理智，立马跳离姜阮的场景，站在二楼暗处观察他们的坤暗暗啧了一声……刚才那个画面，简直碍眼极了，闹得他有些烦躁，低头又开始摸香烟，他又想抽了。
“你看什么？”姜澜月像一个等待判刑的犯人，漫长的时间另她不安忐忑。不过这种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当坤也跟着上楼，旁若无人地靠着二楼客厅阳台抽烟，她突然没那么慌了。
“碍眼的东西……”因为抽烟，坤本就沙哑的声音更加低沉，“真想放一把火烧了。”
他这样危险性极高的基因解锁者，哪怕上个网都不安生，所以坤不喜欢逛虚拟网络。如果他知道这世上有一个神秘组织叫fff团的邪教，估计能明白那种牙疼又烦躁的感觉是啥。
姜澜月走上前，伸着脑袋顺着坤的视线看去……她只看到自家哥哥和那个据说精通巫蛊之术的陌生女性。说起巫蛊之术，她就不由得想起自家好友仲孙沅……因为隔得老远，姜澜月并没有看清仲孙沅的脸，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觉得她和好友的身形挺相似。
噫，仔细这么一看，这两人相似地方还挺多，最明显的就数两人默契十足的身高了！
在未来时代，矮个子里拔高的不好找，但是高个子里的矮子很好找啊，也超级明显！
在仲孙沅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的身高又一次被嘲笑了=_=
姜澜月觉得惊奇，“你竟然喜欢我哥哥？”
自家表哥虽然是一个男性，但常年占据联邦军校总榜单的校花之位。不仅仅是因为脸好看，还有那一身强大的亲和力和爆表的温柔指数，和陌生人打交道，先天好感度是满的好么。
坤夹着香烟的手指顿了一下，表情带着几分逃避般的不耐，恶声恶语地说，“不是他。”
分明是楼底下两个人好么！
坤在内心默默补充一句，他觉得自己就应该回酒吧，这里的画风处处都令人不爽。
“哦。”兴许是被坤救了一次，姜澜月也没有那么惧怕他了，尽管对方依旧是一副不耐烦的凶恶模样，周身也带着极具侵、犯性的气息，“之前……谢谢你救了我。”
不然的话，姜澜月都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维持清醒，将她遭遇的事情告诉姜阮。
坤抖了抖烟灰，叼着烟越过姜澜月，底底道了一句，“切。”
若是这个举动放在别人身上，估计会被坤的无礼惹恼，进而恼羞成怒，可姜澜月却觉得……这家伙难不成是在害羞？这么想着，她倒是被自己脑海中具象化的炸毛狮子逗笑了。
坤耳聪目明，自然没有错过那些笑声，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有些纠结……
是这个时代发生太迅速了么，还是他们年纪相差代沟太大，现在小女生的心思真是难懂。
“坤先生，你不觉得姜阮少爷十分熟悉么？”坤出了客厅，就看到双手环胸等人的阿琢。
坤眼底闪烁着几缕疑惑，旋即又痴痴笑了笑，“相较于他，我觉得你更加熟悉……”
第502章
FFF邪教团下
两人视线有短暂交集，很快又错开来。
正如坤刚才说的，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阿琢，特别是碰见姜阮之中，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了。但不管他怎么想，愣是找不到相关记忆，这对于基因解锁者来说是十分不可思议的！
对于基因解锁者来说，基因解锁不仅仅只是基因方面的进化，还体现在各个方面。
好比姜阮，他先天就不能行走，哪怕出生后就有专人照顾负责他的腿，还有各种昂贵的疗养护理和外敷内服的药供着，可双腿肌肉依旧不能达到正常水准，外表正常，内里有些虚。
要是换成其他家庭，那双腿恐怕连发育生长都困难！
不过这都是他基因解锁之前的情况，一旦基因解锁进化，身体各方面的素质就会发生变化，每一次解锁都会有飞跃式的长进，这种变化不是单方面的，而是整体素质的提高！
力量、速度、反应能力、五感……乃至记忆，哪一样都会发生非人变化。
对于坤来说，他的脑域开拓没有修那么大，但真心想记个人，对他而言是十分简单的。
不过鉴于他的记人毛病，脑子里基本只剩下两种人，记住的和完全没有印象的，根本不存在熟悉却又找不到记忆录像的人。因为这一点，坤对阿琢多了几分隐晦的审视。
“你似乎知道什么？”坤掐灭烟，指尖火焰升腾，将残余烟头烧了个干净，“别否认这点。”
“我和你一样，坤。”阿琢略显迟疑地摇头，面色带着几分沉重，“说实在的，等待的时间太漫长了，有些东西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没了踪影，更何况……我还被封了一部分记忆。”
跟在仲孙沅身边的时间越长，这部分被封印隐瞒的记忆，也有些呼之欲、出的迹象。
坤没有回答，阿琢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么？”
怀疑……自己的身份？坤蹙眉，旋即又嗤了一声，讥诮道，“这又不是追本溯源会议……”
他只是联邦众多孤儿而已，最开始的记忆从联邦孤儿院开始，再普通不过了……不过是一个被父母遗弃的有残缺的孩子，他能有什么身份？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他依旧记得自己在孤儿院那段时光，明明是最瘦小的孤儿，却被整个孤儿院乃至照顾孤儿的院长忌惮和排斥。
至于进入孤儿院之前的记忆，他没有半点儿印象。啧，难不成眼前这个令他“眼熟”的女人是孤儿院之前认识的？坤吐出一口烟，熟悉的烟草味道可以让他稍稍平静一些。
阿琢沉默良久，道，“有时间的话，去调查一下，也许会有意外发现。”
“多管闲事……”坤看着十分不耐烦，径直越过阿琢，背影写满了加粗的“烦躁”。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刻意瞒着谁，待在二楼客厅的姜澜月自然也听进去了，等坤离开，姜澜月才悄悄走出来。她和坤不熟，和阿琢更不熟，也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因为阿琢和坤的对话，她有些好奇坤的身世来历，可……隐隐的，内心却有些矛盾的抗拒。
阿琢仿佛没看出来姜澜月的表情变化，脸上带着几分努力挤出来的浅笑，“坤这个人，脾性算是比较别扭的。他的话，要么无视掉，要么反着来。看着不好惹，本质却相当善良。”
听着阿琢熟稔的口吻，姜澜月有些迟疑地点头附和。的确是面恶心善，不然的话……姜澜月这个人，如今存不存在都是个谜题。尽管不知道他是怎么帮助自己的，她都欠了人情。
姜澜月摇了摇头，暂时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她现在不该关心这些，相较而言，分明是她自己更加要紧一些。敌人的手段太过诡谲，令人防不胜防，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背叛姜阮或者姜家，一想到这双手有可能沾染至亲的血，她就忍不住生出退缩的情绪。
不过……现在去找哥哥，貌似也帮不上什么忙，姜澜月有些沮丧地垂着头。
“别担心，你并没有问题。”阿琢走向三楼，越过姜澜月的时候抬手轻抚她的发顶，“坤这个家伙虽然不靠谱，但他好歹也是十君之首，掌控极阳之火，那些阴人的蛊虫掀不起风浪。”
极阳之火？十君？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姜澜月看着阿琢远去的背影，目瞪口呆。
仿佛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有一点她听懂了，自己身上……并没有隐患？
姜澜月回过神，她还想找阿琢证实一下，却见对方已经消失在三楼拐角。
事实上，知道这点的不仅仅是阿琢，还有仲孙沅。不过她不能因为姜澜月没了隐患，就无视这桩事情。天知道除了姜澜月之外，还有多少被阴招伤害的受害者。
因为方才稍显暧、昧和亲昵的接触，仲孙沅和姜阮都需要空间冷静一下。幸好两人都是一本正经的个性，在正事面前，一切私人事情都可以拖延到后头，很快他们就恢复正常了。
不过，仲孙沅还是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身份的？脸蛋易容堪称完美，气息更是改得连她已故师尊都认不出来，仲孙沅不相信姜阮这位学生boy可以轻易戳穿她的伪装。
面对仲孙沅的问题，姜学长沉默了。其实他很想浪漫一句，例如他是用真心辨出她的伪装……而事实上，他用了堪称作弊的外挂。别人是以身试毒，他是以身试真假。
大概是受了之前气氛的影响，他总觉得这个真话说出来有些羞耻。
“哦，其他都挺完美的，不过学妹忽略一点，你的身高……算是鹤立鸡群吧？”姜阮道。
仲孙沅：“……”你咋不说鸡立鹤明是那么扯淡的理由，可仲孙沅却十分没骨气地有些相信了。
面对女性平均身高至少一米七五开外的残忍社会，她这会儿的身高……呵呵，脸嫩一些可以推说未成年，长得成熟一些，估计就是发育出错，二等残废？心好累……
“瞎说什么大实话！”仲孙沅咬牙切齿，姜阮囧了一下，明明是她让说实话的好么？
哪怕近两年未见，但姜阮却觉得两人之间依旧像以前默契亲密，甚至是比以前更加亲近一些，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成分。仲孙沅不知道那是什么，姜阮知道。
他很清楚，他是喜欢这人的，喜欢到可以不追究她曾经做过的事情。初始，他的确愤怒，可最后他更加愤怒了，不过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不争气的自己。拿起远没有放下困难。
“可惜了我这完美的易容。”仲孙沅捏了捏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不管是触感还是温度，比真脸还真。可惜这么一张脸，根本不能迷惑姜阮的判断……因为他看不到啊。
姜阮被她低声的嘀咕惹笑了，“哦？让我摸一下，真有这么完美？”
完全不符合温柔学长人设的台词，更像是校园小流氓的，不过谁叫人家目力有碍，根本看不到呢？东西的形状外貌，只能依靠双手去感知，所以仲孙沅也没觉得这话有多冒犯。
反正只是一张假脸而已，摘下来摸和戴在脸上摸，明显是后者更加清晰一些，她就当自己是放置假脸的木架子好了。出乎姜阮的预料，她还真将脸伸过来了。
某位fff邪教团成员从别墅走出，正好看到这两人亲昵摸脸的互动，顿时更加手痒了。
“都烧了……”嘀咕着，坤叼了一根崭新的烟在嘴里，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虽然很想知道仲孙沅这两年的经历，不过目前来看，还是自家妹子更加重要一些。学妹的事情，他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探索，总之……这次不会让人再从他的感知范围走丢了。
“这种蛊虫，蛊书上有记载。”仲孙沅坐在一旁，拿出几本颇有年代的书籍，这几本就是姜阮之前给她的蛊书，她这两年也就抽空研读，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实践。
听到这个消息，姜阮顿时放心了不少，有出处，就代表有解决办法。当初的移魂蛊不也是一个大麻烦，最后也完美解决了。这次，澜月遭遇的蛊虫，总不会比移魂蛊还棘手吧？
“这种蛊虫名为雪眠蛊，有控人心神的能力，被下蛊的人平时表现如常，只有在母蛊下达特殊指令或者碰到触发条件，才会表现出中蛊状态。”仲孙沅粗了蹙眉，之前阿琢端来了端盘器皿，上面的蛊虫的确是雪眠蛊，但以效果来说，比截月星那个暗卫中的薄弱多了。
姜阮问道，“雪眠蛊……和移魂蛊相比，哪个更加难对付？”
“自然是移魂蛊更加棘手一些，那可是极其难培育的绝世蛊虫，堪称蛊中王者。不过要论大范围传播和控制力度，自然是雪眠蛊更胜一筹。”仲孙沅将蛊书翻了一页，“若是正常的雪眠蛊，我想要除掉它，难度不大。可按照器皿上面的蛊虫种类来讲，还有另外的辅助蛊。”
修为高深的蛊修，一般都喜欢使用复合蛊虫。通俗来说，就是一加一大于二，两种不起眼的蛊虫相互配合，可以爆发出令人棘手头疼的效果，好比干燥的木柴可以使火焰更加旺盛。
仲孙沅又说道，“因为那条辅助蛊的协助，如果不是澜月自己说出来，等蛊虫完全入体，时间越久越难发觉。哪怕是我，不用特殊手段检查，也不可能发现雪眠蛊的踪迹。”
第503章
你说啥上
时间越久越难发觉？听到这话，姜阮心中涌出一阵后怕，“那么澜月……”
“澜月身上应该没有隐患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到时候再给她检查一下。”仲孙沅的话无疑是一支强力镇定剂，让姜阮放心不少，“我不会让澜月出事的，这点学长可以放心。”
仲孙沅连当年的移魂蛊都能解决，更别说雪眠蛊了。哪怕这种蛊虫更加棘手，但在品质来说还是移魂蛊更加高端，只要给她足够多的时间和资源，解决雪眠蛊不成问题。
“不过……”
仲孙沅倏地想起什么，表情一滞，这让姜阮好不容易放下来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不过什么？”姜阮一紧张，抬手握着仲孙沅的手背，力道有些大，却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仲孙沅眉眼一松，安抚地笑了笑，对着他说道，“不过不同的人培育的蛊虫都是不一样的，这涉及到培育蛊虫的过程，哪怕养出来的都是雪眠蛊，但某些细微处总会不同。”
所以说，想要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仲孙沅必须要好好研究那些雪眠蛊，中间说不定还需要姜澜月配合。她将自己的担忧告诉姜阮，之后的事情就看这位妹控怎么取舍了。
“这事情还需要征求澜月的意见，我不能替她做决定。不过她因为姑母的经历，对这种阴损的招数十分厌恶，肯定会配合你。”姜阮十分笃定地说道，心中仍是止不住的担忧和心疼。
没有被伤害过，就不知道有多疼。因为那个假冒“姜蓉”的作死，弄得姜家成了其他家族的笑话，害得澜月没了母亲和父亲。风流轮回，现在又缠上澜月，她的心情可想而知。
“学妹需要什么，尽管和我说，能办到的一定会办到。”只要将雪眠蛊的隐患消除了，到时候做事也不用那么束手束脚。聪明如姜阮，他一听到雪眠蛊的存在，就开始怀疑了。
连仲孙沅都未必能发现的蛊虫隐患，谁能保证没有澜月之外的人中招？
他半点儿不怀疑，现在的姜家恐怕已经被有心人安插了好些个钉子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背叛了家族，将最锋利的刀子捅进姜家的心窝子！
如果仲孙沅可以将雪眠蛊研究透彻，这不仅仅是对澜月好，还变相救了整个姜家。
仲孙沅洒然一笑，不客气地揶揄姜阮，“学长认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我客气了？这事情对你好，对我也好，双赢的买卖，我可不会矫情推辞的。不过，这事情没有弄出成果之前，还请学长代为保密，甚至连我的身份，也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
姜阮这会儿才想起一个被自己下意识忽视了的细节，连忙问道，“学妹是说……”
“学长也发现了吧，我的脸并非之前的模样，身上的气息也做了更改……”
姜阮之前仔细摸过她现在的脸，和以前那张脸截然不同，气息更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要不是仲孙沅没有刻意隐瞒他，让他心生疑虑，说不定到现在还没发现仲孙沅的真实身份呢。
“学妹这是遇见麻烦了。”姜阮十分笃定地说道，面上带着忧色，他一早就发觉了，有人想要暗中陷害仲孙沅，不过他家学妹福大命大，竟然突破重重围追堵截，顺利回到联邦。
“说是麻烦，这还是轻的。”仲孙沅推着姜阮的轮椅，去了她之前的工作室，里头还有不少盖着防尘布的机关工具，这间工作室有一些特别的安全措施，挺适合商谈秘密。
姜阮心中一紧，抬手向后抓住仲孙沅推着轮椅的手，仿佛怕人一个不注意就飞走了。
快两年了，姜家情报部门再强大，也只查到一些旁枝末节的东西，这些消息都不怎么好。
特别是最近那些消息，无一不昭显着仲孙沅已经遭遇不测，身死他乡……要不是中间出了澜月的事情，让他没有那么多功夫和精力去想，恐怕……他也已经接受那个现实了。
“当年，我不是觉醒隐藏解锁么，因为两种解锁能力基因序列冲突，为了保险起见，不得已选择封闭其中一种。”要是换成以前，一年两年时光对于仲孙沅来说，不过是睁眼闭眼那么迅速。可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却让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漫长。
“后来被叶尚秀绑架了，从手术台上带走……”仲孙沅嗤了一声，一切事故的源头，叶尚秀活该背这个锅，“再之后，我被转移到一艘陌生的军用航舰，也是九死一生。”
虽然叶尚秀混不吝，但当年要不是这个罪魁祸首，仲孙沅和李轩早早死在那场爆炸中了。
随着仲孙沅的叙说，姜阮的脑海中也浮现相关记忆，放在双腿上双手慢慢攥紧，有些心疼，也有些气愤。特别是听到她最后流亡截月星，失忆那一段，双唇几乎要抿成一条线。
“人的运气啊，有时候真是玄妙的东西。”仲孙沅不由得感叹一声，看似倒霉透顶，却误打误撞窥到了许多骇人听闻的秘密，要不是这个，她也不需要畏手畏脚，遮遮掩掩的。
“我在截月星碰见了叶尚秀，或者说是司马脩的心腹暗卫，你猜怎么着？这个暗卫竟然也另有秘密……”仲孙沅用半是嘲讽半是感慨的口吻说，“可惜了，那家伙死得太早……”
要是活着，倒是可以深入研究一下，看他是不是被雪眠蛊蛊惑。
姜阮闻音知雅意，猜到仲孙沅想要表达的隐晦意思，“你说……那个暗卫也……”
“至少有八成的可能。”仲孙沅肯定地点点头，又说道，“其实那个暗卫还算小事，我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幕后势力能将手伸到远在人类联邦之外的司马脩身边，那么身处联邦内部的其他世家，是不是也被埋了一样的钉子？毕竟，相较于叶尚秀，明显世家更容易下手。”
仲孙沅之前就揣测过，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和天脑一样的强大智能，或者像阿琢猜测的那样，干脆就是天脑。更何况，阿琢也不是说过么，天脑和十大世家立场对立的……
至于为何会对立，这些秘辛就不是仲孙沅可以知道了，阿琢也没有说过这些遥远秘闻。
姜阮心中越发忧虑，“你说的这些，我其实也有怀疑。要是真的是雪眠蛊作祟，想要发现哪些人有异心，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我倒是可以肯定，姜家就算有钉子，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成员。不然的话，哪里需要演这么一场，把澜月拐出去？”
要是有钉子混到姜家高层而不被发现，姜阮和姜澜月两个就是最好下手的香饽饽了。
说完了姜家，姜阮立马想到仲孙沅所在的太叔家族，好看的眉眼染上忧愁。
和姜家蒸蒸日上的现况不同，太叔家族近百年明显就在走下坡路。
元帅阁下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人，撑着一个家族不堕落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能面面俱到？更别说现在这个情形……敌人想要见缝插针，太叔家族明显比姜家更加软弱好捏。
仲孙沅和姜阮还真有一定默契，她说，“学长的家族自然不凡，但不意味着其他家族也能这么严谨。只要出一点点乱子，敌人就能见缝插针，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姜阮无言以对，他更想说……太叔家族现在已经乱成一团，估计钉子早就多成了满天星。
“学妹……你有幕后黑手的证据么？”听仲孙沅之前说的一桩桩算计阴谋，姜阮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的跳动。随心所欲算计十大世家，将整个联邦玩弄鼓掌，肆意插手军部机密……
到底是什么势力，竟然有这么大的威能和影响力？光是想想，他都觉得不寒而栗。
仲孙沅沉默许久，她这会儿真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将自己和阿琢的猜测说出来。
“学妹似乎知道什么？”若是换成旁人说这话，多半会给人一种不信任的感觉，但姜阮说这话的时候，反而有种满满的信任和依赖，“敌人很棘手是么？”
仲孙沅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事情岂止是棘手能形容的？天脑的存在对于联邦来说太过重要，一旦弄巧成拙，估计整个联邦都要闹翻天了，仲孙沅根本赌不起。
不过，这事情太过严重，根本不是她一个人能扛得起来的，拉姜学长下水就等同于拉姜家下水……有这么一个巨无霸家族顶着，肯定比她一个人单干强啊。所以……死道友不死贫道。
“我和阿琢倒是有怀疑的对象，不过这个结论太过惊世骇俗了，学长若是不信，就当笑话听听。”仲孙沅先给他打了一针预防针，免得对方接受不了，“学长还记不记得，我当年做手术的时候，联邦边境曾经发生过一次动荡，虚拟网络也异常过？”
姜阮记性好，特别是和仲孙沅有些牵扯的，仿佛记得十分清楚，“记得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这些和幕后黑手有什么联系？难不成当年那些意外，都是对方弄出来的障眼法？
不得不说，姜阮学长真是真相了，事情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李轩这小子运气好，他在虚拟网络的时候，捡到了一只据说是自我智能的小姑娘。”仲孙沅双手环胸，提起叶子的存在，她心里就有些微妙的不爽。
李轩再蠢，那也是自家认养的后辈，她欺负欺负也就罢了，哪里轮得到外人糊弄！
第504章
你说啥中
“这个自我智能有问题？”姜阮没有怀疑自我智能存不存在，反而关注叶子本身。
“嗯，这家伙……我怀疑有可能是天脑精分出来的，或者干脆是真正的幕后策划者。”
仲孙沅突然想起李轩之前搜索到的关于姜家走私军火的证据，取出一部分账册递给姜阮。
“你看看这个，李轩在混乱星域发现的，那边的势力头目弄了几个仓库的最新军火，罪名却是栽在姜家。要不是我出现及时，恐怕李轩这小子就被糊弄着拉大旗造反了。”
要是李轩真的被糊弄成功了，到时候肯定是以姜家作为突破口。甭管事实的真相如何，一旦那些先进军火被运用到造反运动，背锅的姜家真是清白的，也会被泼一大盆污水。
家族势力越大，对自身的羽毛越是珍惜，就算干坏事儿也要弄些名头或者暗地里做，做完还要清干净尾巴，力求做到不留任何痕迹。像那些********就尾巴翘上天的，基本都是土鳖。
家族扎根联邦，要真是弄得群情激愤，抵制姜家，到时候可真是全身有嘴也说不清。
姜阮将信将疑地接过那些账册，手指在纸面上划过，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数字在脑海慢慢浮现……本就白皙精致的脸颊，这会儿更是多了份苍白，配上他的外形，看着我见犹怜。
“这些……”姜阮捏着账册的手指都在颤抖，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这份账册流出去之后，会造成多大的动荡。这些内容当然不是真的，但也不全是假的，三分真七分假，这才歹毒！
“我知道是假的，军部军工厂大部分都在叶家手里，真要走私，也轮不到姜家来做。”
仲孙沅嗤了一声，对这种下三滥的诬陷手段极为不齿。
姜阮苍白着唇，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里面有一部分是真的……看样子，姜家真是出了叛徒，能接触到那些机密，看样子地位也不是十分低，至少有些话语权……”
仲孙沅蹙眉……什么叫有一部分是真的？这话听着，很容易造成误解好么？
姜阮说完之后也发现自己说话不妥当，旋即苦笑着补充，“学妹不要误会，姜家的确没有参与走私这种缺德的生意，更别说投靠混乱星域势力。我说的‘真的’，是指姜家的确有一段时间受命暂时主持一部分机密军工厂的制造，制造的时间和所谓的走私时间，极其接近。”
叶家明面上是占了军用工厂的大头，算是说一不二的巨无霸。不过暗地里有一部分机密研究却是掌控在十个超级世家手里，每个家族轮流执掌一段时间。
外人可以说这是世家试图染指更高的权利，保证自身家族的超然地位，或者难听一些就是权利狗啥的……这一点，姜阮不否认，但与此同时，也是互相分享各个家族的资源。
那些机密研究，哪一项的消耗不比明面上的研究低？要不是世家互相支撑，早就关门大吉。
姜阮捡了些重点告诉仲孙沅，反正她也是元帅阁下的亲女……按照太叔家族现在的近况，她作为极有天赋的家族成员，肯定没办法置身事外，这些东西迟早都会知道。
“那么……姜家之后，是哪个家族接手？”仲孙沅隐隐感觉到不安，却又说不出具体内容。
“应该是学妹所在的家族，不过太叔家族现如今的情况，恐怕要轮空转到下一个……”
仲孙沅紧了紧拳头，努力压下那种不详的预感，“如果我说，主谋是天脑的话……”
是的，她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倾向阿琢的猜测，除了天脑，谁也做不到那些！
“天……脑？”对于这个回答，姜阮竟然也震惊地卡机了，他宁愿相信是其他几个家族联手作妖，也不相信主谋会是天脑……这……怎么可能？
仲孙沅也觉得不可思议，哪怕过去那么久，她依旧觉得这个猜测十分扯淡。可更加扯淡的事实告诉她，不信也得信，“我知道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机密的消息，有人说十大世家对天脑，就像是看守犯人的牢头和犯人。当年倒霉的司马家族，也有天脑下手的痕迹。”
她不能把阿琢推出来顶缸，要是说叶尚秀，明显时间又有些对不上，只能含糊其辞了。
“就算不是天脑，联邦境外的确存在一个可以致人死地的庞大势力……”
幸好仲孙沅有不少证据，一一摆出来，姜阮已经信了一半。他想的最多的不是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而是……要真是真的，他该如何处理可能存在的糟糕后果！
“学长还记得我在联邦军校那一次记忆退化的事情么？对方可以悄无声息地混进姜家医疗团队，你事后也没有丝毫进展……”光靠一个暗中势力，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的！
说了是暗中见不得光的势力，那么他们活动范围和动作就会有很大限制。
若是没有更加强力的势力从旁协助和遮掩，那个势力有可能瞒得过姜家的全力追查？
仲孙沅的猜测要是成立，内鬼或者说主谋是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做什么都不会引起怀疑的天脑，那么一切就说得通顺了，“母亲似乎也有怀疑过，她和我相认之后，每一次通讯都是用非智能手段，完全避开天脑可能插手的渠道……我以前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想……”
“学妹……我想静静，这事情真的是……太出人预料了……”若真是天脑，对方的出手动机是什么？真像仲孙沅说的，是因为和世家对立，最初结仇的契机又是什么？
姜阮的反应在仲孙沅预料范围之内，她最初的表现不比学长好到哪里去。
仲孙沅温声提了一句，“这事情……也许可以问一下家中长辈？”
她总觉得，叶尚秀知道这些，说不定其他世家大家长也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
“这事情……”姜阮说话有些微微喘息，脸上依旧是遮掩不住的苍白，“我会去求证的……雪眠蛊的事情还要麻烦学妹了，打草惊蛇恐怕会让对方有了警惕，这还要从长计议。”
要是身边的钉子不除掉，谁知道这个消息什么时候就传到敌人耳朵？
“嗯。”
有了倾诉对象，仲孙沅觉得自己都松快了几分，一个人扛着，两个人好歹能一分一半么。
相较于仲孙沅的轻松，姜阮却觉得闷得要喘不过气。不过他没将这些情绪表现出来，反而有些隐隐的不忍。两年时间，足够发生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学妹打算现在回军校么？”姜阮问道，仲孙沅在军校成绩十分优秀，学业超前，现在就算回到军校上三年级，基本也不会有什么难度，“还是说，你打算用目前这个假身份？”
“学长有什么好建议么？”仲孙沅本人是想用真实身份的，但假身份也有假身份的好处。
姜阮顿了顿，“如果是我的话，其实比较希望学妹能用真实身份回军校。你回来了，的确会让敌人忌惮，但至少对方不知道你知道真相，应该不会对你动手。可你若是一直隐瞒身份，反而会起到相反作用……更加重要的是……”
“嗯？”话说一半，这可不道德。
姜阮叹了一声，低声道，“太叔家族的事情，你就一直没有关心么？”
太叔家族么？仲孙沅虽然不是全然不关心，但也没有多在意。再者说了，那好歹是联邦世家之一，公众新闻不会乱写，仲孙沅一没恢复身份，二没有渠道，当然不清楚啦。
“对我来讲，还是母亲更加重要一些。”仲孙沅诚实坦白，“我虽然是母亲的亲女，但身份并没有公开，哪怕消息灵通的知道我的存在，可在明面上，少族长只是太叔妍。”
亲女又如何，在这方面根本比不过太叔妍那个养女，仲孙沅也没有争什么的心思。
那本来就是太叔妍的，就算太叔妍没资格，她仲孙沅更加没有资格，最有资格的已经死了。
“可是……”姜阮面上闪过几丝挣扎，有些犹豫地说道，“太叔家族要是度不过这次，恐怕就是下一个司马家族了……元帅阁下已经……为联邦牺牲了，如今下落不明。”
哪怕仲孙沅有心理准备，可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周身气息也陡然一滞，“什么！”
“前线传回消息，太叔元帅已经遭难，联邦议会连同军部确认了这个消息。等前方先行部队将元帅遗物带回，将会举行葬礼……”姜阮有些艰难地说道，双手摸索着握住仲孙沅的手，生怕她会有什么过激反应。毕竟，太叔妤瑶此次阵亡……充满了猫腻。
他更加担心的是，元帅国葬上，会有更加难看的画面。
想到太叔家族现在的近况，姜阮的眉头就皱成了一团，太叔妍未必能成为族长！
太叔妍只是元帅养女，年纪小，根本不能服众，而在她之前，还有一个太叔庆绪。
要知道在太叔妤瑶继承族长之前，太叔家族的太子爷可是这位，要不是他最后烂泥巴扶不上墙，为了真爱远走天涯，还轮不到太叔妤瑶继位。
吃不了外头的苦，前太子爷肯定会抓住这次机会，将整个太叔家族握在手中。
第505章
你说啥下
“这个消息还只是在小范围流通，并没有公布开来。毕竟前线战争刚刚进入收尾阶段，若是这时候传出元帅阵亡的消息，对军心稳定极其不利。”姜阮十分不忍，与此同时，又觉得有些没由来的愧疚。明明他琢磨到不对劲，却什么也阻拦不了，“对不起！”
姜阮看不到，但他可以感觉到，他握着的那双手有些轻微的颤抖，手心更是冒出了冷汗。
“学……十三娘。”学妹两字在舌尖一转，最后改成了另一个称呼。
姜阮以往最擅长缓和气氛，安抚人心，可面对仲孙沅，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或者说，他明白这个时候说什么，对于当事人来说都是沉珂无用的废话，还不如安静当一个听众。
仲孙沅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知道太叔妤瑶没事，可乍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有种呼吸不过来的难过情绪。她忍了又忍，不由自主地握紧手中可以握到的东西，脸色泛着苍白。
仲孙沅花了好半响时间才将那种负面情绪压下去，干涩着说，“母亲不会有事的……”
姜阮唇瓣翕动，他的十指疼得要命，毕竟仲孙沅的气力可不是闹着玩的，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家学妹此时的难受。相较于对方丧母之痛，他这点儿皮肉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应该接受现实……”姜阮悄悄抽出自己的手，哪怕他看不到，但仅凭刚才的触感和疼痛，他也知道双手这会儿已经红肿了，惨烈一些说不定还有些青紫，“对于联邦战士来说，没什么事情是不能接受的。除了死亡，没有任何磨难可以将人打倒……”
太叔妤瑶无疑是一名合格，甚至是十分优异的元帅。
虽然古言常说乱世出英雄，可除了时势造就人才之外，更多的因素是混乱的时代充满各种挑战。同样优异的人，和平时期表现再好，论功劳战绩，终究比不上烽烟战火下爬上来的人。
在联邦相对安逸的现在，和那些一昧追求平稳的吉祥物元帅相比，太叔阁下就是标准的激进鹰派，做事风格强硬，多多少少给越发安逸的联邦军部注入一针强心剂。
和平虽好，但过度的安逸只会令人沉迷，章台走马，纵情繁华，失了一开始的雄心壮志。
如果太叔阁下是正常战死，姜阮纵然遗憾，也会以此为荣，那才是一名联邦军人最希望的归宿。可……按照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她的阵亡显得太过刻意……这才令人心寒。
哪怕牺牲，也希望能死得其所。
仲孙沅抬手捂住脸颊，慢慢平复略显失控的情绪，又一次重复，“母亲不会死……你的手？”
她放下双手，正好看到姜阮想要遮掩住的指尖，倏地想起之前的失控，心中多了丝愧疚。
“对不起，姜学长……”半蹲在姜阮面前，捧着姜阮想要缩回去的双手，不仅十指红得发肿，手心和手背更是多了几道青紫指痕，看着十分渗人，“我去拿点儿消肿清凉的外伤药。”
姜阮借着渠道买下这栋别墅，但内里的布置和仲孙沅最初离开时候的一模一样。找了一下放置家庭备用医箱的低温保存库，翻到不少保存完好的备用家庭药物，全都是有效期之内的。
“学妹以后打算怎么办？”姜阮看不到，其他感官就比常人敏感许多倍，感觉到仲孙沅抹在手上的清凉药水，酸痛缓解了大半，他半是叹息地说道，“按照学妹之前的讲述，敌人不会轻易放过你的。没有靠山或者可以依仗的后台，你在军校会很危险。”
其实，姜阮更希望自己能成为她的依靠和保护伞。可他心中很清楚，不仅是他还做不到这一点，更加重要的是，仲孙沅不会答应。她看似平和好相处，骨子里再高傲不过。
毕竟是那两位的闺女，她再软弱，对旁人来说也是强硬极了，天生就带着不容亵渎的傲骨。
仲孙沅擦着药水的手一顿，表情多了几分难言的复杂，“学长这话怎么说得，母亲在的时候，我不一样被人算计？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将自己的性命交托给旁人，再蠢不过。”
说到底，还是她了解得太少，实力太浅，势力太弱！
不懂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阴谋诡计，莫名其妙被人卷入阴谋漩涡。
这也就罢了，若是她还有以前的实力，谁动她都要掂量一二。更何况，双拳难敌四手。她一个光杆司令，再强也只是个独行侠，只能影响一小片地方，想要搅动整个大势，天方夜谭。
姜阮听了不是滋味，有些狐疑地问道，“你是在怨太叔阁下？”
仲孙沅的身世，他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虽然父亲一方的血脉让她吃亏，可不管怎么说，她依旧是太叔妤瑶的亲女。留在太叔家族，再倒霉不过是成为太叔妍的影子，地位依旧尊贵。
哪怕不能继承家族，可也不用像君沅那般受尽委屈。她生来就应该是天之骄女。
仲孙沅这才意识到姜阮误会了，不由得解释一句，“我从来没有怨过她，也没有这个资格。”
要怨也是君沅，和她这个半路出家的有什么关系？
“我算是明白母亲当年的心境，谁都靠不住，不让自己强大起来，那就永远都站不起来。想着让别人成为自己的保护伞，这种人永远只能臣服别人，如何算得上登顶的强者？”
“‘王’在我这里，手里握着最好的牌，能赢为何要输？对于我来说，不强大，只会失去更多的东西。”仲孙沅一直紧抿着唇，看着多了几分固执和倔强，“只有我能保护的了我。”
太叔妤瑶肯定还活着，但她却一直没有出现，要么是遇见了麻烦，要么就是没办法出面。
不管是哪一种，仲孙沅都知道想要对方重新以活人的姿态回到公众视野，自己必须扭转如今的局面。天脑至今没有弄死所有超级世家，要么是手里势力不够，要么是它还在忌惮。
隐隐的，姜阮觉得仲孙沅有些不一样了。真不知道，这种变化到底是好是坏。
在以前，仲孙沅给人的印象就是所有人拍马难及的学神，长相好、学习好、人缘好。待人接物方面，看似恭谦有礼，但骨子里总带着一种高傲和疏离，不容易恶交，可也不容易接近。
仿佛一股清流，总是走着自己的路，做着自己的事情，明明就在眼前却像是隔着一条银河。
不过总得来说，仲孙沅终于有向上的心思，这应该算是好事吧？
“那么学妹是想怎么做？”姜阮柔声询问，“想争夺太叔家族？”
仲孙沅呼吸一滞，摇了摇头，苦笑着，“没那个心思，太叔妍才是正统，我和她争什么。没那个资格争，也争不过。不过太叔家应该有很多上古秘辛，倒是可以查阅查阅……”
建立势力并不是说建立就能建立的，至少以仲孙沅目前这个情况，要么一条道走到黑，离开联邦去继承叶尚秀的家业。要么就是借着联邦军校和太叔家族这条路，成为元帅之一。
太叔妤瑶以前就有个规划，对方属意她成为元帅继任者，甚至已经开始铺路，只可惜发生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将所有计划都打乱了。
仲孙沅会冒出成为元帅的心思，可不是心血来潮的鲁莽决定。
那几个超级世家藏着的秘密，远比她想象中的多。不管出于哪种考虑，她都不能按照以前万事不管，随心所欲的性格来了。她不仅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身边的人。
一直被动被人算计，泥巴捏的也该有火气了，更何况她？
手里有势力，也许依旧挡不住旁人算计，可一直当光杆司令，那就只能永远被动下去。
要是换成以前的她，倒是可以直接遁世，关起门来修炼，啥都不管，外头闹翻天也和她没半毛钱干系。她想要躲起来，谁能找到她？可现在呢？仲孙沅可不想当懦夫，也不想当逃兵。
欠了她的，算计了她的，一笔笔账，她都狠狠记着。谁叫踏剑峰出来的，都是小心眼儿呢！
太叔妤瑶其实给仲孙沅一部分秘密力量，不过她没有在意过，现在倒是派得上用场，“母亲在的时候和我说起过家族局势，她骤然罹难，家族恐怕不会风平浪静。”
趁火打劫不是个好习惯，可便宜她总比便宜外人好吧？她只想要得到一定话语权和支持，方便以后在军部行事，并不会多干涉家族事宜。与其与虎谋皮，还不如和她合作。
“母亲之前给我一部分暗中势力和人脉，虽然不知道有多大，但想想也不会太弱。更何况，叶尚秀那边的力量我也可以借用，两者相加，也算不弱。”仲孙沅想到那枚铁片，阿琢说过，那东西可以号令叶尚秀的所有势力。她不奢望这东西有那么大能量，稍稍起到作用就好。
姜阮倒是不看好，仲孙沅是太叔阁下亲女没错，可她的身份一直在暗处，没有公开过，这在世家十分吃亏，别人不承认不买账咋办？谁能保证最后的胜利者不会翻脸不认人？
“而且，学妹，我这里有个算不上好的消息。”姜阮有些心累，“要是最后的胜者是太叔妍，你这些想法还可行。可依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她的胜率很小，或者几乎没有。”
第506章
国丧
按照太叔妤瑶的规划，仲孙沅和太叔妍走的路是不冲突的。前者专攻军部，后者执掌家族，两者互助互利。因为仲孙沅根本不擅长世家谋算，而太叔妍也没有当元帅的天赋和实力。
若是时间充裕，太叔妤瑶大概真的可以撑到那一天，将军部势力和家族势力交到两人手上。
可现在的情形却比较尴尬，没有太叔妤瑶在前头撑着，靠两个半大点的女孩，怎么做得到？
“家族出了变故么？”仲孙沅蹙眉，她的脑子还真是不擅长这些东西。
“算是吧，你应该知道你母亲有一个亲生兄长？在你母亲之前，他是继承者。”
“可是我记得那家伙不是为了真爱远走天涯，把一堆烂摊子丢给母亲了么？”仲孙沅嗤笑着，语气带着十足十的鄙夷，对于这种没有担当的软骨头，她一向瞧不上，“难不成现在母亲没了，那位大少爷受不了外头平民生活，又想回头当一条吸血虫？”
以前就是烂泥巴扶不上墙，蹉跎了那么多年，难不成现在点亮了家族族长的技能？
姜阮默然无语，仲孙沅这话说得一针见血，就是忒不给她大伯面子了，不过他觉得挺可爱。
“差不多，关键是，那家伙挺能生。大概是两年前，也就是你出事之前，那位太叔庆绪携家带口回到太叔家族，之后一直以主人自居。”其实姜阮这话还算美化了。
真正情况可不是这样，太叔庆绪早已经将家族当成囊中物，他自己是烂泥扶不上墙，可架不住生下来的儿子女儿很天才啊。太叔妍只是养女，哪里能比他的儿女正统？
“世家总有些血统癖好症，太叔庆绪当年好歹也是被当继承者培养的，哪怕没有那么优秀，但他也有自己的追随者。太叔妍输在年纪太小，身份尴尬，她和太叔庆绪对上，略显劣势。”
姜阮看得出来，仲孙沅并没有插一脚的心思。
可她不插一脚，家族最后肯定是落到太叔庆绪那一支。最后，仲孙沅的身份只会更加尴尬，想要借助太叔家族的势力，恐怕困难了，说不定还会被打压……不，应该说一定会被打压。
这么想来，还是家庭人口简单一些比较好。至少姜家嫡系一脉就挺干净清爽。
姜阮低声说，声音带着些萧瑟冷意，“如果胜者是太叔妍，一切都好说，哪怕你不找她，她也会来找你，你的身份足够她拉拢。可胜者要是太叔庆绪，要你命的，可不就只是天脑了。”
“如此，十三娘，你还打算走这条路么？”
仲孙沅垂着头沉思，蓦地听到这话，恍惚中有种二声重合的错觉。猛然抬头，映入眼帘的还是姜阮那张温柔精致的脸庞，他身边并没有第二人……刚刚那个声音……是错觉么？
“当然！”
对于剑修来说，手中之剑，心中所想即为道。对于她仲孙沅来说，她想做的事情就是她的道。心若磐石，风吹不动，雨打不穿。若是连“心”都不够坚强，她就没资格持剑了。
十日之后，联邦军部协同议会发布一道震惊联邦的事情，仿若巨石投入潭面。
现任联邦十大元帅之一，西萨兰星域所属最高长官兼太叔家族族长，太叔妤瑶，阵亡！
放在地球时代的封建帝国，一国帝王驾崩，还举国皆殇，不鸣钟鼓呢。
在这个星际时代，普通家族都比那时候的皇帝更加有权势，更别谈两重身份相加的太叔妤瑶。人类联邦所属星域，禁娱三月，期间降半旗以示哀悼，军部更有规格极高的葬礼。
如今的人类联邦，帝国不过是吉祥物，并没有明显的国界之分。
哪怕是帝国皇室国王没了，规格也不可能太大，就像普通家族族长跪了，然后族内大办。在联邦，只有十位元帅哪个没了，规格才能称之为“国葬”，也是目前联邦最高丧葬规制。
元帅之下，根据军衔等级逐一降等，不过范围仅限于军部所属部分星域。
且不说这个消息放出去之后，有多少人痛哭哀悼，有多少人暗暗窃喜，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少联邦公民看到这个消息，都以为这是某些媒体的恶劣玩笑。这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有些媒体为了博眼球和版面，经常弄一些擦边球新闻，甚至胆子大一些的还会拿一些上位者开玩笑。可当军部官方媒体也报道这一消息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
李轩这些人也彻底懵住了。
“怎么了，李轩？”仲孙沅的声音带着浓郁的倦意。
他猛地抬头，从那一片片铺天盖地的新闻中清醒过来。
一抬头，他就看到仲孙沅穿着一袭纯黑色的女式丧服，样式和军部女式军装类似，不过设计更加简单直白，除了里头的白色衬衣之外，连同外套和短裙领带都是纯黑色的。
“你穿这个做什么！”李轩猛地站了起来，两步上前揪住仲孙沅的衣领，面色带着些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