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周霖这图不知道是从哪里找的，线条特别复杂，孟一没有经验，再加上水笔在皮肤上不好上色，用的力道便重了些，结果周霖就嚷嚷着直喊疼。孟一被闹得烦了，板着脸问：“还画不画？”
周霖脑袋一缩：“画。”
和周霖相比，王巧巧就要硬汉得多，从头到尾咬着牙没吭一声，进展十分顺利。
两条大花臂画完差不多就到了放学的时间，孟一带着两位“社会大哥”一起去学校附近蹲点。
为了伪装得更为传神，周霖出门前特地拿了根牙签叼在嘴里，看起来着实不像个正经人。
孟一提出一点小建议：“换成香烟会不会气派一点？”
周霖苦恼：“我不会抽烟。”
孟一只好作罢。
去学校的路上，周霖和王巧巧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孟一夹在中间，活像是一对左右护法，特别惹眼。再加上这两人社会大哥一样的打扮，吸引了不少人奇异的目光。
孟一被看得心里发慌，总觉得周围的人随时都会掏出手机报警。
他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小声问周霖：“这样真的好吗？哪有老师带着人去欺负学生的？会不会被抓起来？”
周霖十分有义气：“你放心，被发现的话我们绝不会把你供出去，不能害你丢了饭碗。”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一说。
周霖的表情突然严肃了些，告诉孟一：“你要知道，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公平公正，要想维护自己的利益，有时候只能靠一些非官方的途径解决问题。”
孟一听得一愣，对着周霖的大花臂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一“非官方的”做法。
周霖和王巧巧到了事先定好的地点守着，孟一在放学铃声响起之前赶回了学校，等在高二10班的教室门口。
放学铃声一响，陈黎第一个从教室的后门出来，孟一迅速把准备好的纸条塞给他，然后假装路过似的从教室门口走了过去。
孟一没走多远，就站在楼梯口看着，只见陈黎站在原地，缓缓打开手里的纸条，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愣了好一会儿。
这时候班级里的其他同学陆陆续续地从教室里出来，几个勾肩搭背的男生看见陈黎杵在路中间，嬉笑着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陈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陈黎攥紧手中的纸条，回过头，对其中那个叫何邺的男生说了什么，其他几个人立刻哄笑起来。
陈黎没理他们，转身就往学校外走。
他走得很急，几个男生在后面一路跟着，孟一也连忙小跑步跟上。
为首的一个男生笑着问：“喂书呆子，你要带亲爱的何班长去哪儿啊，不会是想引到小树林对他图谋不轨吧？”
陈黎的背影一僵，其他几个人又放肆地“哈哈”大笑。
陈黎忍住心里的酸楚，照着孟一给的地点不停地往前走，他并不清楚那里有什么，只是单纯地相信这位孟老师会帮他。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条路竟把他引向了一处流氓窝点。
第23章
“你，你们……”
陈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两位流里流气的大哥，两条腿控制不住地发软，说话都说不利索。
后面那帮男生显然也被唬住了，脚步猛地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走。
周霖嘴里叼着牙签，走路姿势一歪一扭地来到陈黎身边，大花臂一伸，十分热络地搭上他的肩头：“哎呀，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哥就行！”
陈黎：“？”
男生们：“？？？”
王巧巧走到另一边，下巴冲他身后那群男生扬了扬，假装不解地问陈黎：“他们跟来做什么的？找你麻烦？”说完两手握成拳，掰了掰手指，指关节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
陈黎咽了咽口水，彻底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后面那帮男生也好不到哪儿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扯扯袖子，眼神交流着要不要跑。
这时何邺突然站了出来，把其他男生往后推了推，礼貌地对王巧巧和周霖说：“我们只是他的同学，刚好顺路。”
周霖挑了挑眉，询问地看向陈黎：“是这样吗？”
陈黎低着头不说话。
“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周霖没有把话说完整，只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把那群男生挨个扫了一遍，把人看得直发毛。
何邺见陈黎还是不出声，心里着急，抢在陈黎前头说：“我们跟他没什么关系，我们这就走，不打扰你们。”
何邺说完这句话，一刻都没有停留，带着那帮人就往反方向离开，步子大得简直要飞起来。
“啊？这就走了？”周霖有些状况外，“我还有好几句准备好的台词都没有讲呢。”
“差不多可以了。”孟一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劝他说，“吓唬吓唬就好，别闹大了。”
“孟，孟老师？”陈黎被突然出现的孟一吓了一跳，“你们……认识啊？”
孟一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承认说：“是的。”
陈黎愣了两秒，突然明白过来，感激地朝孟一深鞠一躬，大声道：“谢谢孟老师！”
又对周霖和王巧巧鞠了一躬：“谢谢两位大哥！”
周霖头一回受到这样的待遇，顿时一股成就感从心底油然升起，他慈爱地看着这位小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豪气冲天地说：“以后他们要是还敢欺负你，你就找哥，哥帮你揍他们！”
豪言壮语刚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稳重低沉的男声。
“哥？”
周霖整个人一僵，慈祥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孟一回过头去看，只见一个穿校服的高瘦男生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这男生和周霖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脸部轮廓，一样的高鼻梁，甚至连眉锋上扬的角度都一模一样，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在身形上要比周霖瘦弱一些，矮小半个头。
孟一忍不住惊奇，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像的亲兄弟。
周霖收了笑，清了清嗓子问：“你怎么来这儿了？”
周小林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站在边上的陈黎：“出校门的时候看见一大帮男生跟着他，以为有人找麻烦，就跟过来看看。”
陈黎脸一红，小声说：“我没事了，谢谢你。”
周霖接道：“麻烦已经被我摆平了。”
周小林眼神扫过周霖搭在陈黎肩头的大花臂，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
这对兄弟的关系是肉眼可见的差，孟一不想让周霖太难堪，赶紧出来跟周小林解释：“这一切都是我出的主意，你哥是来帮忙的。”
周小林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孟一，顿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喊：“美术老师？”
周霖插嘴：“什么美术老师，人家姓孟，叫孟老师。”
周小林没理他，问孟一：“孟老师跟我哥认识？”
“他俩处对象呢。”王巧巧道。
“我没有！”周霖和孟一异口同声。
周霖横了王巧巧一眼，孟一沉下了脸。
王巧巧直觉自己说错了话，猛地拍了下脑门道：“啊呀，我得回去卖跑步机了，今天为了这事儿都还没营业呢。”说完马上脚底抹油溜了。
陈黎看了眼周围逐渐多起来的学生，担忧地表示：“我得回家吃晚饭了，晚了我妈会担心。”
孟一也不愿跟这兄弟俩在这儿继续呆着，说：“我要去看我奶奶了，先走一步。”
三个人说走就走，原地就只剩下了周霖和他弟弟。
周霖抓了把头发，承担起了兄长的责任，对周小林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周小林并不领情：“不用，我自己会走。”
“别啊，妈让我这周负责接你放学。”
“昨天不也没接？”
周霖无法反驳。
周小林把手插在裤兜里，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往公交车站走，周霖默不作声在边上陪着。
熊孩子正处于青春期，性格叛逆是正常现象，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周霖这样想。
但兄弟两个这么干巴巴地走在一起不说话着实别扭，周霖受不了这么尴尬的气氛，尽量没话找话。
“你跟那个叫陈黎的小同学认识啊？”周霖问。
“不认识。”
周霖意外：“那你还跟过来帮忙，这么热心不像你啊。”
周小林没有说话。
周霖又问：“后头的那群人里有个高二的年级第一，那人你认识吗？”
“听说过，叫何邺。”周小林评价了一句，“考试挺厉害的，人品不怎么样。”
“你连人家人品都知道？”
周小林瞥了周霖一眼，迟疑了几秒，说：“我见过他们放学把人堵在厕所里，就是刚才那个陈黎，他们骂他是死同性恋，早晚得病。”
周小林语调声平静，以一种事不关己的姿态叙说着这么一件事，但周霖却意外地发现他的手指不知不觉中捏成了拳。
周霖觉得挺有意思，逗他说：“你生什么气啊，你又不是同性恋。”
周小林顿了顿：“但我有个同性恋的哥哥。”
周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突然觉得兄弟是种很奇妙的关系，他们出生在同一个屋檐下，从小到大每天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感情冷淡得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但你不得不承认，在某些特殊的瞬间，会出于本能地被它牢牢牵绊。
这可能就是流淌在血液中的亲情。
周霖的眼眶禁不住微微发热，他跑过去追上周小林，想狠狠地揉一下他的脑袋瓜。
这时候周小林突然转过了头，问：“美术老师真的跟你在一起了？”
周霖：“……”
“他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