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而我也明白,卷入权力旋涡,是他这样的人最不愿做的事。「殿下,」我轻唤他,等他抬起头回视我,「我们去江东吧。那里到冬天也四处葱郁,一茬接一茬的花开,晒干烹茶极好,我爹娘总说以后要去那边颐养天年的。」
他怔愣了一会儿,待明白了我不想让他争皇位的用意后,这才释然一笑。
我后来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他完全安下心来。
我陪他上山下河体察民情、搭上自己的嫁妆帮他盖学堂、遍请名医为他的母妃治病。
我不知道他是何时倾心于我的,就像我也说不上自己是何时对他心动的。
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又或许只在某一瞬间。
我与他成婚后的第三年,一个寻常的冬日午时,我就着阳光在院里绣香囊。
绣着绣着,我伏案睡着了,再睁眼已被陆月君抱在怀中,行于竹园的廊下。
那时晴冬的暖阳透过竹叶,星星点点落在他好看的眉眼上。
他低头瞧我睁着眼,颇为歉疚地说道:「本想着抱你回屋休憩的,怪我动作不够轻,还是惊醒了你。」
我轻轻摇了摇头,下意识双手搂紧他的脖颈。
我凑得很近,瞧见他轻咬着唇,不知在想什么,一片绯红从他的耳畔蔓延到了脸上。
陆月君啊,是害羞起来,连眼皮和鼻尖都会透红的男子。
他似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在将我放到榻上时,视线飘忽着对我说:「以后可不敢再在院子里睡着了,会感风寒的……」
「夫人。」
有瞧不见的烟花,在我的心头炸开。
我至少提醒过自己一万遍,这只是本,这只是个纸片人。
可他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我触碰到他的手,是切实的温热。
既然自古男配就是留给观众的,那便让我来好好爱他一次吧。
我不由分说地将他也拉倒在榻上,四目相对的一瞬,说不上谁的脸烧得更红。
我也说得磕磕巴巴的:「那既然要休息,不如一起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床也挺宽的……」
他迟缓地应了一声,与我并排躺下,两个人都僵成木头,谁也没能睡着……
那些日子那样好,好得像一场美梦。
而这场梦,在陆寒川坐稳了江山,先给陆月君定死罪,再抄我家后,全然破碎了。
我能理解陆寒川的疯魔,能理解晏知意的狠厉,但他们大概从来没试着包容一下陆月君的不争不抢,和我的明哲保身。
7
在我弥留之际,陆寒川来见我了,他终于露出罕见的悲怆和悔意神色。
他该是对晏晓春有些留恋的,毕竟她是他成长经历里唯一的傻白甜,经典的悲惨童年里的一道光。
看着我,至少能让他想起为数不多的一点舒心和快乐,这是再铁血无情的帝王,也无法完全割舍的人情味。
当然了,我并不能苟同原文里陆寒川因为晏晓春的死,茶饭不思、国事不问、发了很久的疯的剧情。
因为他这样的人设,不该为这样的小白兔牵绊那么久。
我认为会设置这样的剧情,单纯是那个叫「鸿蒙」的作者恶意搞玛丽苏、水章节写的。
陆寒川就该是下午看着我死,晚上就能批奏章的那种人。
他的帝位是晏知意帮他拿稳的,他更没必要为了我这么个已经变心的白月光,去为难真正对他有助力的人。
所以我到最后,也没有对他说一个字。
那些原文里的遗言,那些「愿来世郎君千岁、妾身常健、岁岁常相见」的话,我只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
这段话我想说给陆月君听。
可我想了想,还是别了吧。
愿来世,郎君千岁,妾身常健。
不复相见。
我用最后一丝力气挣脱开陆寒川的手,然后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就当我以为,我要回到现实生活时,让我万万没想到的,命运轮转,我居然又回到了起点——
再睁眼,依旧是护国寺的厢房,依旧是姣儿忧心忡忡的面容。
我依旧下意识想跑出去,但这一次我还没跑到佛堂,就停下了步子。
我听到了那个无比熟悉与想念的声音——
是月君。
他在佛堂里念经,为他的母亲和苍生祈福。
我没忍住伸手轻碰了下窗棂,窗户开得大了一点,我就能看到他的侧脸了。
那人依旧,如月如玉,如星如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