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9

    落地英国之后，我借宿在了从前留学时曾住过的玛丽夫妇的家里。

    多年未见，他们却依旧如当初一般热情地接纳了我，甚至还特地做了一整桌大餐，来为我接风洗程。

    只是我身体实在虚弱，没多少胃口不说，还常常咳血。

    玛丽夫人着急地带我去做了检查，当从医生口中得知我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时，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思思宝贝哟，可怜的思思宝贝哟！”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身体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呢?”

    “你曾经是那样健康，会在我们的小花园里跳芭蕾，会在家里的露台上，像小夜莺一样歌唱。我和先生都期待你这次回来，能再给我们跳一支天鹅湖，唱一首绿袖子呢。”

    我抬手，温柔地擦拭玛丽夫人脸上的泪，笑着安慰这位和蔼的妇人，哄她别哭。

    只用一句家族遗传疾病，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所有的伤痛。

    经历半个月的休整过后，我托玛丽夫人替我在当地海岸消防救援队里寻得一个职位。

    任务并不重，平日里巡逻海岸，若发现海边案情，第一时间通知救援队。

    玛丽夫人不解：“思思，你身体不好，为何还要找一个经常到海边去的工作?”

    我柔声回她：“我喜欢海。但我不希望海带走无辜的人。”

    两个月，一个月，我每日行走在海边，等待着我的生命倒计时完结。

    只是我怎样也不会想到，我还能再见到裴喻。

    不过短短两个月，他竟然已经满头白发，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当他朝我走过来时，我甚至以为这只是一场梦境。

    直到他开口叫我“思思”，我才意识到，他的确与我在异国海边重逢了。

    “思思，原谅我擅自追逐你到此地，出现在你面前。”

    “我知道，这辈子我亏欠你太多，怎样都还不完。我不是想来求得你的原谅，只是想，单纯地再看看你。”

    “裴喻，你不再害怕我的皮囊了么?”

    我仰脸直视他。

    海边两个月的雨打风吹，我的皮肤不再如之前那般光滑细腻，粗糙起皮，与从前那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形象大相径庭。

    裴喻眼里有泪光闪烁：“我曾经以为我爱的只是青春靓丽的你，哪怕直到婚礼现场你转过身那一刻，我都一直以为如是。”

    “可直到你彻底从我身边离开，我才发现，我所爱的，是那个细心的你，温柔的你，爱笑的你，哭鼻子的你。”

    “不管你信不信，当初我在婚礼现场呕吐，只是因为那是我愧疚心疼你至极，难以压抑的生理反应。这件事，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

    裴喻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我竖起手指打断。

    我扬起嘴角，笑比哭难看。

    “都不重要了，裴喻。”

    “你我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再不离开，我现在就把你踹进海里。反正我也活不长了，不如拉着你一起陪葬。”

    哪曾想裴喻望着我，竟也慢慢笑起来。

    “思思，我本来就准备好了以死谢罪，给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