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叶笙顿住,皱眉:“复明?你不是先天性失明吗,基因突变,视网膜细胞全部死亡。博士打算怎么做?”女孩说:“我不知道,不过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如果我能恢复视力的话,那真的太好了!”
她甜甜地笑起来,灰蒙蒙的眼睛,准确无误捕捉到叶笙的方向。想到这位和她不熟的兄长,可能马上就要死在外面了,女孩从椅子上跳下来。她对这间房间非常熟悉,从桌上的玻璃瓶里倒出一个会发光的小虫子来。思索了会儿,倒了两个。她扶着书桌,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叶笙跟前,手指张开,把小虫子给他。
“这是我自己做的引路虫。可以一直发光,希望能够保佑你平安。”
叶笙低头,也没拒绝:“谢谢。”
女孩笑着道:“不客气。”她又神情认真地补充说:“另一个是给安安的礼物,安安病好了吗?他上次跟我说,他要去一个地方去很久,现在回来了吗?你可以帮我把虫子给他吗?”
叶笙把另外一个还给她,言辞简洁道:“我没见过他,给不了,你到时候自己给吧。”
女孩扁扁嘴,特别遗憾地收回了引路虫。
“哦好的。”
叶笙转身离开,下了楼梯,走出房子,走在静谧的林荫道上,忽然听到呼喊声。
“哥哥!”叶笙回头,就看到女孩不顾危险,扶着窗缘爬到桌上,探出半个头来。她的头发很长,黑色的天然卷,海藻一样,被海岛的大风吹得猎猎作响。旁边有几只红色的蝴蝶,绕在她狂挥的细白手臂边。女孩说:“你要见到安安一定要让他来找我啊!还有,哥哥,一路平安!”
但在叶笙眼里她只是个累赘,一个被博士要求让自己照顾的累赘。他的声音严酷,冷漠,像是一道不近人情的命令。
他说,“叶吻,回去。”
蝶岛永远不缺的就是蝴蝶。
夏季破茧之时,铺天盖地的振翅声能高过海浪。
光线幽微,一道高挑纤细的背影,逆着光站在实验室的尽头。
她背对着他,抬头看着培养皿里悬浮漂泊的水母。
它们状如灯塔,红色的消化系统若隐若现。
女人的长发及腰,声音非常平静。
“叶笙,你还记得吗。你九岁那年去人鱼湾历练前,我们分别时,我在读一本书。那本书的名字叫《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书里面有段话我现在还记得,或许是对灾变年代最好的诠释。”
“……也许人类最好的生活方式便是将每一天当作自己的末日。用这样的态度去生活,生命的价值方可得以彰显。”
“蝶岛把这一切称为灾变,可是我觉得,它不像是灾难,是恩赐。至少对我而言,不是灾难。异端的出现创造了很多新的可能,让我能看到色彩,看到生命,甚至看清蝴蝶翅膀的脉络。这是我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曾经和你一样憎恶蝶岛公约,但我现在觉得,也许他们做了一个正确决定。”
“为什么要阻止这一次地球的能量觉醒?你有没有想过,人和异端是可以互利共赢的。”
蓝光闪烁的实验室里,青年站姿如松。他低着头,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漫不经心擦拭枪口,冷光淌过他紧绷的下颚线,一路往上,漫过紧抿的唇,高挺的鼻梁,和一双蕴着风暴的眼眸。瞳孔纹路像是最精密的表盘,弥漫血色杀戮。
他穿着银黑色的军装,声音冷漠,仿佛带着铁锈般的猩冷味,沙哑说。
“叶吻,你们在自取灭亡。”
“是吗?”叶吻转过头来,她穿着白大褂,抬眸看向叶笙。她长大后拥有了可见光明的眼眸,却并没有比当初清澈多少,依旧复杂混沌。
叶吻说。
“如果人和异端无法共存,哥哥,最先自取灭亡的不是你吗?”
“几乎每个刚上蝶岛的青年都会问我同一个问题。他们问,首席的窗前为什么会摆着一盆紫罗兰,他很喜欢紫罗兰吗?”
叶吻眼眸温柔又同情,轻声问他:“哥哥,你是真的喜欢紫罗兰吗?”
*
叶笙在离开第一军校前都没跟宁微尘联系,想要问什么直接去找李管家。
因为宁微尘肯定不会同意,而叶笙又是个做下决定,不会悔改的人。对于叶笙来说,提前通知,就算是“商量”了。
他查询坐标后,就一个人出发了。
新生没有强行关掉萤虫的权利,【红外线感知系统】的开启时间也有长短限制。
叶笙没有浪费什么时间,任由萤虫开启隐身模式,飞在自己身边,全当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他是论坛红人,现在关注新生历练的、跟之前吃瓜看戏的是一批人。虽然比不上A班那边人多,但叶笙直播间的人气也不是完全没有。
【让我看看,C纪危险地?哎哟,运气不错啊。这都能被叶笙捡到漏子。】
【已经准备好看这位从头到尾都面瘫的酷哥,是怎么被异端吓得大惊失色的了。】
夜哭古村(一)
新生直播间,
热度前三的是这一届A班学生,尤其是四大家族的人。西奥多在执行官的带领下去的是B级危险地【切尔诺贝利】。
切尔诺贝利核泄露是当年首例被世界列为第七级事件的特大事故,事故导致31人当场死亡,
万万人由于放射性物质患病,无数畸形胎儿在此期间诞生。
【切尔诺贝利】危险地里面的怪物数不胜数。灾变之年后,
核辐射不减反增,原始异端越来越强,
假以时日,
突破A级也不是没有可能。可以说,
切尔诺贝利是近A级的B级危险地了,
其刺激程度吊打后面的班级。
所以第一军校的人,多半都蹲在鹿静直播间。
大佬们要么不看直播,
要么看直播不发弹幕;而喜欢发弹幕的都是一些后面班学生,
他们对于【切尔诺贝利】这个危险地心中畏惧憧憬,
不敢多发言,
干脆一水地去夸捧鹿静了。鹿静笑得很甜,
打开弹幕,嗓音柔柔地回答众人的问题。
“给我们带队的老师叫保里斯,
是位A级执行官。”
“老师很严的,我就没见他笑过。哈哈哈,没有,他对我也没有笑过。我又不是人人都喜欢,
哎呀你们不要夸了。”
另一边,罗关的直播间。这里少了很多舔狗,
聚集了一些大佬。
【切尔诺贝利吗?我之前在世娱城看到有人直播过。在这里除了对付异端,
还需要注意防辐射。】
【这种事保里斯应该会说的吧。】
【防辐射的话,可以在里面找一种黑色真菌,
专门吃辐射的。还有,切尔诺贝利的最高级异端在四号反应堆那边,石棺底下。一定要进里面,才能找到它。】
一些混入其中打算开开眼界的人懵逼了,颤抖着打字。
【跪了……大佬们,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好在这里的大佬们脾气还不错,耐心回答。
【因为之前枷锁做完任务路过这里时,顺道去看过一眼,切尔诺贝利的“黑菌”和“四号反应堆”都是枷锁给出的线索。但这只是个B级危险地,S级执行官很忙,他没有在这里待太久。】
【我靠,枷锁?!枷锁也去过切尔诺贝利啊,我的天,我有生之年能不能见他一面。】
【S级执行官哪是那么容易让你看到的啊。不过有了枷锁留下的线索,进切尔诺贝利有了目标,难度也会大打折扣。怪不得会放到新生历练来。】
【枷锁真的听名字就好帅。】
【哈哈哈哈是吧,我也觉得,枷和锁分别是囚犯手上脚上的镣铐啊。我每次看到这个名字,都自动脑补出一个游走于高级危险地和死神博弈的黑暗君王形象来。】
“游走于高级危险地和死神博弈的黑暗君王”,枷锁,现在正在拿着用通讯器,对叶笙狂轰滥炸。
【靠靠靠,出事了,太子妃。我给你的那个坐标你暂时先别去!这地方真的好邪门好邪门好邪门!你要不在西南密林外等等吧,等我找到夜哭古村再把你拉进来!】
叶笙联系洛兴言只是为了蒙骗第一军校顺利出去,他就没打算和洛兴言汇合。
考虑到萤虫就在旁边,叶笙打字的时候,稍微用手臂挡了挡。
【不用。你做你的任务,我做我的任务。】
洛兴言。
【?】
【???】
洛兴言震惊地嘴里的牙签都要掉出来。叶笙没搞错吧?!他打算一个人去夜哭古村?!太子妃,你疯了吗?!
叶笙不待洛兴言回话,就把手机关上了。第一军校把他送到了离西南密林最近的城镇,但就算是在这里,离森林深处也有一段距离。山路崎岖,最近怪事频发,没有人愿意送他上山。
叶笙只能一个人走夜路进去,他在附近的店铺里买了个手电筒。
老板是个精明的老头,看叶笙的衣着打扮像个外地人,开口道:“小伙子要进山?”
叶笙:“嗯。”
老板眼睛发光:“进山的话,只买一个手电筒哪够啊?”他突然从柜子里拿出一堆东西来:驱蚊药,止疼药,打火机,打蛇棍,蜡烛。老板:“西南密林里面毒蛇,毒虫很多,你一个人晚上上山,不备点药吗。”
叶笙淡淡道:“不用,我皮糙肉厚,不怕被咬。”
老板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身形,再看他漂亮白皙的手,实在是看不出哪里“皮糙肉厚”了,只能尴尬地一笑。
但他贼心不死,举起打火机和蜡烛,意味深长道:“虽然你不怕蛇虫,但来到了西南这边,总得信点鬼神吧。小伙子,听老板我一句劝,进山买个打火机买点蜡烛,你会感谢我的。”
叶笙抬眸,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冷不淡问他:“用打火机干什么?”
老板说:“烧纸人。”
叶笙:“纸人?”
老板点头:“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座山里面有会走的纸人。它们跟人一样高,穿的花花绿绿,喜欢吸人魂魄,唯一的弱点是怕火。运气不好遇到它们,点燃蜡烛可以保你一命。”
叶笙问道:“老板,你见过纸人?”
老板说:“我没见过。不过七月份,有六个学生驴友也像你一样要去山林里露营找刺激,结果最后只活下来一个人。剩下那个人疯疯癫癫说,他们在山里见到了一群纸人,穿的花花绿绿,敲锣打鼓的,一边哭一边笑,抬着花轿去接亲。”
叶笙垂下眼眸,买了一个打火机。
就在他和老板交流的这么一会儿,叶笙直播间的弹幕已经被幸灾乐祸的看客们完全霸占了。
【C级危险地,迷雾密林,跟纸人相关?】
【叶笙的带队执行官呢?他没有队友,就一个人?】
【感觉这个危险地应该是C级里面中等偏下的吧。】
【我也觉得,纸人,嫁娶,是不是和冥婚有关啊?[哈欠]闭着眼都能猜出来。】
【没切尔诺贝利有意思,走了,去看鹿静了。】
【哈哈哈哈,叶笙,你求一下我,等下哥帮你看着怎么过关怎样?】
叶笙全程就没看过弹幕,他小时候活在阴山,对于怎么上山怎么打草惊蛇非常熟悉,轻车熟路地进了西南密林。
这里只有中午的时候雾气少,晚上雾气特别重,叶笙打开手电筒,只能找出一条很小的入山道路来。
他对这里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这是一个传教士插手的A+级副本,代表里面最起码有一个A+级的异端。
连洛兴言都说“邪门”,看来夜哭古村是真的很邪门了,就是不知道到底邪门在哪里。叶笙走着走着,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而且看架势,他不接电话就不打算停。
叶笙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宁微尘。
叶笙:“……”
夜哭古村(二)
叶笙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
这个时候任何人打电话过来,
他都会干脆利落地挂掉,但宁微尘不同。
叶笙一边心想谈恋爱真麻烦,一边又垂眸,
没怎么犹豫地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
宁微尘语气温柔,似笑非笑问道:“夜哭古村好玩吗亲爱的?”
叶笙拿木棍随意打了下旁边的草,
惊走一条毒蛇,随意道:“不知道,
我还没找到它。”
宁微尘:“这就是你说的,
做什么事都跟我商量?”
叶笙问心无愧:“嗯,
我不是提前跟你说了吗。”
“哦,
这就叫商量了?”宁微尘低笑一声,声音更柔了,
咬牙切齿说:“送死前还会通知我一下,
真让人感动啊哥哥,
你怎么那么贴心呢。”
叶笙:“你可不可以不要咒我。”这什么晦气话。
宁微尘冷漠道:“地址发我。”
叶笙皱了下眉:“你要跟过来?我们之间谁送死的可能更大,
你心里没数吗。”
宁微尘说:“地址。”
叶笙:“你在军校好好练你的异能吧。”
宁微尘微笑:“要我提醒你一下吗宝贝,
我来第一军校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陪你。如果你一直那么一意孤行,我觉得这出戏也没必要演下去了?”
“对不对,
太子妃?”
叶笙:“……”
叶笙:“…………”
三个字让他破防。
洛兴言喊这太子妃,只会让叶笙觉得洛兴言是个傻逼。但宁微尘喊这三个字,让叶笙觉得自己像傻逼。
算了。叶笙语气松懈,叹息说:“你来之前多备点保命的东西,
这里很邪门。”
宁微尘:“你居然也知道邪门?”
叶笙:“我又不瞎。挂了。”
叶笙结束这通电话后,他的直播间弹幕全是问号。宁微尘用的是第一军校的卡,
在他手机上还没有备注,
所以直播间的观众并不知道这串数字的主人是谁,而且叶笙全程戴着耳麦,
他们也没听到宁微尘的声音。
【呃,这通电话,像极了女朋友查岗啊。】
【女朋友?叶笙有爱人了?】
【爱人还是第一军校内部的异能者?谁啊?】
【不是爱人吧,我猜就是朋友,而且听聊天他朋友比他还弱。】
【叶笙的带队老师呢,他是不是编了一个执行官的电话交上去啊。】
【这迷雾密林真的是C级危险地吗,好无聊啊……】
【等等!前面我看到了一个人!】
山林中雾气很重,浊黄色的月亮穿过枝桠,照在前面山路上。叶笙视力和听力都非常好,他抬起头,就看到一个青年脸色苍白,从山道上逃命一样奔下来。
青年跑的很快,频频回头看后面的情况,甚至忘了看前面的路。
一个不小心踢到石块,发出惨叫,砰砰砰滚下坡,倒在了叶笙不远处。叶笙举着手电筒,往他脸上一照,看到一张年轻的脸。
青年好像是脚崴着了,又掉进了一个坑里,见到叶笙,一下子大声哭着开始求救。
“救救我,救救我!”
叶笙犹豫了会儿,放下手电筒,走了过去。
叶笙半蹲下身,在他面前:“你没事吧。”
青年摔得不轻,身上被碎石树枝划出不少伤痕,血淋淋的堆在身上。他痛得涕泪横流,痛苦说:“我我掉进坑里了,你扶我一下好吗。它们要追来了,求求你,我不想死,求求你。”
叶笙不为所动,眼眸清凌凌,审视一般问道:“它们是谁?”
青年吃痛地说:“纸人,纸人!送亲的纸人!我被它们盯上了,它们要杀了我!”
叶笙:“它们为什么要杀了你?”
青年哭了出来:“我不知道啊,这他妈这么邪门的事我怎么知道!”
叶笙跟审讯犯人一样:“你是怎么上山的?”
青年在崩溃边缘,逼着自己回忆,颤声说:“我跟我大学同学约好了来西南密林探险野营。结果我一觉醒来,他们人都不见了,晚上只剩我一个在山里。我特别害怕,就到处走,无意中闯进一个大型山谷,我看到了一个依山而建的红色巨楼。”
“楼是菱形的,上下对称,最宽的位置卡在两座山崖绝壁之间。下半部分悬空的地方做成吊脚的形式,像座楼也像座村,家家户户挨在一起,门前挂满了红灯笼,火红热闹。通向那个村落有条木板路,我又饿又困,打算进去借宿一晚,结果我走在木板上,迎面撞来一支迎亲的队伍——除了花轿是红的其他全是白的,还有个哭婆在旁边一边走一边哭。我走近了看才发现:花童是纸做的,轿夫是纸做的,哭婆也是纸做的,所有人都是纸做的。我胆子小啊,吓得当场大叫。然后,呜呜呜呜呜,然后那个哭婆就看了我一眼。紧接着,送亲的队伍里跳出来两个喜童来,它们咧着嘴,朝我跑了过来。”
“它们要杀了我啊!”
“我玩了命地跑,一心回头看它们有没有追上,结果不小心掉进了坑里,情况就是这样,他们要追来了。兄弟,求你了,我们别耽误时间了!不然得一起死在这里,你拉我一把吧。”
青年口干舌燥,急得脸色煞白。他从坑里伸出手,眼神绝望地盯着叶笙,渴求着叶笙拉他一把。
叶笙垂下眸,似乎是在犹豫。
他犹豫的这一会儿,他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是嘲讽满天飞了。
【……考虑个屁啊,这一看就有鬼啊,一伸手可能就要被索命,动点脑子吧。】
【我记得新生开学第一课就是让他们别圣母吧,但还是挡不住那么多人“心地善良”。】
【看新人直播不就是看个乐子吗,吃瓜吃瓜,看戏看戏。】
【弱小愚蠢,心地善良,长得好看,简直buff叠满。叶笙你退学后去世娱城走弱智花瓶的黑红路线吧,绝对不缺大佬当你榜一,求你别在第一军校丢人。】
【进危险地先杀圣母。】
虽然叶笙看不到弹幕,但是萤虫和他绑定,他能感觉到不断有数据流入萤虫体内。
如果萤虫真的是只虫,叶笙早就把它掐死了。他闭了下眼睛,随后凭着直觉,眼神朝萤虫隐匿方向看了一眼。他讨厌被人看。
叶笙眼眸深若寒潭,交错处幽幽的寒光如同见血封喉的刃。虽然叶笙一句话没说,但是守着他直播间的一群人还是一瞬间被震慑到了。
因为叶笙眼里的不耐烦和暴戾实在是太重了。不是轻飘飘的埋怨,而是货真价实的厌恶反感。仅仅一个眼神,蕴含的暴虐杀意,就叫所有人心悸。
叶笙抿唇,收回视线,专注于眼前的事情、眼神晦暗深沉。
他在这里,必须专注,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里是夜哭古村,是第六版块的A+级副本。
当初他在淮城,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鬼母面前,跟故事大王交手无数次,依旧步步如履薄冰。
现在他和传教士一次接触都没有,就来到夜哭古村。他的思绪根本就不能被打乱,其实见到这个青年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这人已经死了。不用search,他都知道这是个D级异端。
不过,这是第七版块的D级异端。
叶笙轻声说:“你要我扶你?”青年眼中崩出光彩来:“对对对。”他低头看了下自己全是泥土和血的手,讨好道:“你要是嫌脏,可以隔着衣服,抓一下我手臂也行。”
叶笙点头:“好。”
青年咧嘴笑起来。
他咧嘴的弧度有点大,差点就要到耳根了,露出鲜红的牙龈。
不过他反应很快,一下子就收嘴,吸吸鼻子,继续那副唯唯诺诺害怕的神情。
叶笙隔着衣服抓住他的手臂,低声问:“你明明是失足掉进坑里的。为什么你头上,脖子上会有血呢?”
青年在叶笙抓住自己手的一刻,眼神就变了。脚完好无损一样慢慢站起来,他听到这句话,咧嘴笑了下,朝叶笙歪了下头:“我的脖子?嗯,这样的吗?”
他嘴角的笑咧到耳根后面,一张脸仿佛被对半分,同时,脖子突然出现一个裂口,鲜血不断流,断口越来越大。最后,他的脑袋歪了九十度靠在自己肩膀上,只有一点肉连着脖子。
断头人彻底不装了,眼里流露出恶毒和贪婪来。他起靠近叶笙,古怪地笑说:“没关系啊,我的头上有血,你的头给我就行了。”
他脸上满是嘲讽和洋洋得意,手臂用力,要把叶笙拉进坑里,替自己死。但是下一秒,这种洋洋得意僵在脸上。
他离叶笙很近。
于是叶笙的声音也听得无比清楚。
“我替你死,你配吗?”
“啊!”断头人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上被什么东西狠狠一划。
明明是最普通的笔划过的触感,但却让他整个人癫狂,躯体灵魂双重错乱,痛不欲生。
那个最简单的ps,透过衣服透过皮肤透过血肉透过骨骼,封印在他神魂上般。断头人痛得涕泪横流,这一次的痛苦终于不再是作假的,他大声尖叫,满是绝望。
叶笙并没有手下留情。
他直接在ps后面,字迹快速潦草地写了一行字。
【带我去夜哭古村】
“不……”“不!!!”断头人歇斯底里,怎么都不想再踏足那个恐怖的地方。只是ps写下后,他眼里的恐惧、痛苦,都慢慢停了。
叶笙松开手,站起来。
断头人看向他,脸色苍白,眼里是藏不住的恐惧、敬畏。他从坑里爬出来,手脚、身躯都忍不住颤抖。不敢说一句话,一瘸一拐地在前方引路。
坑里是一片巨大的血泊,他就是逃跑的时候,头栽地死在里面的。
夜哭古村(三)
此时叶笙直播间的弹幕都懵逼了。
【……靠……】
【刚刚叶笙干了什么?!】
【对啊,
这个鬼都要对叶笙下手了,为什么忽然就怂了。而且看起来还很怕叶笙。】
【好奇怪,刚刚叶笙看弹幕的一眼,
让我有种在世娱城看大佬直播、屁话都不敢说的感觉。可我明明是来看乐子的啊,为什么要那么唯唯诺诺。】
【他的表现真的不像个新人……】
【一个C级危险地而已,
你们别吹了。】
叶笙跟着异端往林子深处走。
西南密林山连着山,荒无人烟,
这里到处都是悬崖栈道。而身边的雾越来越浓,
浓得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叶笙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
越来越松软、泥泞。
直播间所有人都为他提心吊胆,
生怕前面的断头人反咬一口。不过叶笙完全不担心,遇上第七版块的A+异端他都不怕,
更别说一个小小的D级异端了。
“到、到了……”断头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难掩恐惧,
颤声说:“去村子里要过一个地洞,
地洞只能一个人走。需、需要我给您带路吗?”
“带路。”
叶笙打开手电筒,
照到断头人身上,又照了照旁边的路况。这里的雾真的太大了,
浓雾翻卷,他什么都看不见。
“……好。”断头人点点头。
往下走,路愈加滑,旁边的环境也愈发黑暗。叶笙拿起手电筒,
想要照亮前方,但是这个山洞里空气中有太多杂质了,
潮湿、浑浊,
连光都被折射得虚虚散开。叶笙眯了下眼,干脆把手电筒收了起来。
断头人在前方似乎说了什么,
不过潮湿的水汽蒙蒙地堵在人耳边,叶笙没听清。
洛兴言对于夜哭古村的评价是“邪门”。以洛兴言的资历,能让他评价“邪门”的危险地,绝对不是因为里面的异端有多恐怖,或者婚俗有多诡异。所以,到底是个什么邪门法?
叶笙每一步都走的非常谨慎。
但出洞口的地方,有一个避不开的巨大的垂直九十度的坡。这里的土地,泥烂到像是踩在润滑油上。
叶笙不留神,一脚踏空,从上面摔了下去。叶笙暗骂一声脏话,伸出手,想要抓住旁边什么东西固定身形,但是一块岩石都没有。他像是坠入一片混沌中,在滚下坡的过程中,他从老板那里买的手电筒、蜡烛、打火机,全部掉了出来。
身体磕磕碰碰,大脑也因为这里浑浊潮湿的雾气,而变得昏沉。
叶笙的大脑像是被灌入了泥浆。
晕,很晕,那种世界颠倒,旋转了三百六十度的晕眩感,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欲呕。
视野一片漆黑,耳边是一片死寂。他觉得自己的内脏,都要被颠出来时。
终于落地了。
叶笙修长苍白的手上沾满了泥土,他面无表情地擦去嘴边的泥土,撑着地,缓慢站起来,看到,一丝红光若隐若现,出现在前方。
叶笙一步一步往山洞外走去,当山楼漫天摇晃的红光照在叶笙身时,冥冥之中,他好像听到了关门声。
吱哑!仿佛当头棒喝,叶笙一下子清醒。
他豁然回过头,站在一条长长的木板桥上,却只看到山洞黑黢黢的出口,如一张深渊巨口。
叶笙心里忽然涌现出浓浓的不安来。现在还是晚上,皎洁的月亮挂在天上。叶笙咽下心中的古怪,转身抬头,眼神冷漠,看着眼前这壮丽的、诡异的、却又真实存在的红色山楼。
断头人描述的没错,夜哭古村是一个村,却也是一个楼。他们依山而建,家族文化繁盛,每家每户都住在一起。两岸是高耸入云的悬崖绝壁,夜哭古村就卡在这中间建立,正面呈菱形,整体是个八面锥体。
上面的三角形顶端依稀能看到是一座奢华的宗庙,而下面的倒三角悬空的地方,用木根支撑起,做成吊脚形式,支撑着楼身。
最近好像在办喜事,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色灯笼,飞檐雕栏,到了晚上火红一片,又华丽又诡异。
通往古村的木板就建立在山谷的涧河上。
晚上看不太清楚,但叶笙总觉得下面的水很奇怪,水的流动速度很慢。
古村的入口,在菱形山楼的最下方,门前有个很大的红木平台。他来到这里时,发现这里居然已经站满了人。
夜哭古村的原住民现在都穿着一身白,明明是喜事,他们却披麻戴孝一样,头上带着白布,手里拿着竹棍,眼神警惕排斥和一群外乡人对峙。
“我们迷路了,想在你们这里住一晚可以吗?你们要多少钱,我们都可以给你。”说话的是个带眼镜的男生,他穿着格子衫,圆脸,憨头憨脑,笑得老实巴交。
男生后面站着衣着打扮各不同的一群人。一个穿红夹克的光头;一个脖子手腕都带着银饰的苗族女人;一个长头发遮住半张脸,阴郁高瘦的黑衣青年;还有个浑浑噩噩,看起来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的白裙少女。
村民想也不想,拒绝道:“滚!不可以!古村最近在办喜事,你们这帮人赶紧给我走!别堵在村门口,晦气!”
圆脸男经验丰富,苦着脸说:“不要这样啊,哥们,我们手机电脑全弄丢了,水也喝完了。现在我们又累又渴,你看我朋友——人都要饿没了!她差点就倒在你们村门口,你们还不管管吗。”他抬起手臂,指向那个白裙子少女。
众人的目光望去,就见那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女确实是脸色苍白如纸,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她眼神恐惧涣散,极度的焦虑让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颤抖地握着脖子上的平安符袋,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易碎。
村民们看到她要死不活的样子就烦:“滚滚滚,我们在办喜事!喜事!喜事听见没有!要死别死在我们村门口!”
圆脸男说:“我们也不想死啊,你们行行好,放我们进去住一晚不就没事了吗。”
村民:“有病吧你们,要不是祖训规定婚礼其间不得死人,老子早把你们推下去喂蛇了。”
圆脸男说:“是啊是啊,你看你们祖宗多善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村民脸色铁青,想骂人。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位年长的村民出来了,他德高望重,拄着拐杖,低声说:“算了,孟梁,让他们进去吧。大喜之日,见不得死人。”
“什么?”孟梁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来:“大伯,婚礼期间,怎么可以让外乡人进去呢!”
大伯哑声说:“燃过魂香,就暂时是古村的客人了,刚好办喜事人手不够,让他们进去帮帮忙吧。”
老人转过头,拐杖撑在红木地板上,一双浑浊慈祥的眼神冷冷看着他们:“燃过魂香,进了村,成为村里的客人,想出村就必须等婚礼结束后。婚礼期间,贸然出村是要被喂蛇的,明白吗?”
圆脸男眼睛放光:“明白明白!我们在林子里迷路了,只想有个地住宿!”
大伯语气古怪,再度警告:“你们真的要进村?”
圆脸男笃定说:“对。”
大伯道:“好,进了村,我会让孟梁带着你们做事,婚礼期间,偷懒的人也是要喂蛇的,孟家祖训很多,但你们只是客人,做好自己被安排的事就行。”
圆脸男忙不迭点头,腆着脸笑:“会的会的。住你们的吃你们的,不帮忙我心里都过意不去。”他偏过头,看向另外四人:“你们也没问题吧。”
“没问题。”光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