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怎么不是呢？”温璨笑起来，“你见过有人能装好人装四十几年的吗？”“倒也是。”江叙接住钢笔。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又道，“花叶最近想租写字楼当办公室，我在想要不要在江氏给他们找一层——你怎么看？”
“随便你。”
“我琢磨着江氏和星飞离得不远，要是我这儿没有合适的楼层，去星飞给她找一层也一样——你怎么看？”
“……”
温璨无言半晌：“你是星飞的大股东，当然也随便你。”
他声调冷冷的：“但你最好让她离我远一点。”
江叙更觉得有趣了：“诶，你和这位身价百亿的不死妖大大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啊？你这么讨厌她，肯定是有过接触吧？她长什么样子？真的如传言中是个天才少女吗？长发还是短发？是不修边幅宅女风格还是精致时尚？”
“……没见过。”温璨语气不耐，顿了顿又道，“还有，我不讨厌她……只是不想见到罢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让还想追问的江叙无处可问，只能叹着气把手机丢开了。
椅子转过一圈，窗外楼下繁华夜景在男人的虹膜里一闪而过。
他转身面对着宽大的办公桌，盯着电脑无意识地看了一会儿，手指敲了敲桌子，嘴角微微翘起，按了下电话。
不一会儿就有年轻貌美的秘书踩着高跟走进来：“江总。”
“给花叶找个楼层做办公室，如果找不出足够大和明亮的好楼层，就去隔壁星飞咨询一下。”
“是。”
“如果对方要求亲自看楼层，你去陪同，然后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我——尤其是注意一下有没有不死妖本人的下落或任何线索。”
“是。”
“大晚上还让你们陪我加班，辛苦了。”
江叙两手搭桥，视线平直投向秘书，微笑道：“周末拿我的卡去找个山庄聚一聚玩一玩，或者你们想换成集体海外游也可以。”
秘书眼睛一亮，公式化微笑的脸立马变得喜滋滋：“谢谢江总！我去和大家商量一下！”
“不着急。”江叙一挥手，漫不经心笑着道，“可别高兴太过忘了工作哦。”
“不会的！”
秘书以比来时更轻快的脚步出去了，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江叙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小小的欢呼声，还有人大着胆子吼了一声“谢过江总！”
江叙嘴角弯弯的，眼神淡淡的，低头翻过一页文件，上面正是不死妖的履历。
从以《银河之花》横空出道，到如今以《群星》声势浩大的复出，她每一本作品每一个类别每一年的大致收入全都被制成表格，其后还附带着她拿过的国内外大大小小的漫画或者童话奖，以及在海内外社交平台上的影响力——这一切全都被做成数据，清晰无比的呈现在江叙眼前。
“三亿啊……”
他喃喃自语，“有这样的蠢货在前头得罪人，我还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话，那就算我江叙无能了。”
第521章
花叶员工
“江总，花叶的人采取了我们的建议，问什么时候来看地方比较合适？”
这话问得江叙都愣住了：“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是。”秘书简短道，“不过对方好像对星飞更感兴趣。”
江叙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多半是个喜欢玩游戏的宅女，星飞不就占这点便宜吗？”
“那？”
“告诉她，随时恭候。”江叙低下头去，又顿了顿道，“不死妖会来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秘书说，“但应该不来吧，我感觉花叶的人都跟骑土保护国王一样护着不死妖的真实身份，我才假装无意的多问了一句不死妖的事，那边的人就立刻把话题转开了。”
江叙往后靠上椅背，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的笑起来：“我要有这么一棵摇钱树，我也把她供起来——定好时间了跟我说一声。”
秘书难得多问一句：“您要亲自接待吗？”
“看情况吧。”江叙道，“如果不死妖来了的话……”
·
五天了，温氏集团秘书处投出的邮件一直都是已读未回状态。
原本还残留一点“也许对方没看到，或者看到了但没想好该怎么回复”思想的温荣终于彻底浇灭了自已的侥幸。
压着一股恼羞成怒，他每天都会在繁忙的工作中抽出宝贵的五分钟，来十分不经意地随口问秘书室的人：“怎么样？那个小杂志找到办公地了吗？”
“那个叫什么妖的小画手答应见面了吗？”
“确定传达了我们可以免租金的意思了吗？那可是温氏集团的旧楼，多少年前玉洲的最高楼，存在本身就是权利与上流的象征。”
……
而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没有”、“传达了，但没有回应”……
随后温荣便会发出荒谬的冷笑，或者陷入长久的恼羞成怒的沉默。
“真是让人越来越好奇了。”
中年男人在办公桌后端正而坐，两手交叉垫在下颌，姿态贵气而威严，嗓音也不怒自威：“我还从来没有对一个小角色这么感兴趣过——该说不愧是我夫人曾经最喜欢的小画手吗？”
他微微笑起来：“没关系，只要她需要卖掉《群星》的版权，我们就总会见面的。”
“我倒想知道，在那种场合，她还能不能继续无视我。”
仿佛已经想象到彼时自已被名流们众星拱月，而籍籍无名的小画手诚惶诚恐露出惊讶表情的样子……温荣的笑容都不由得真实了很多。
最近因为这件事而不得不把不死妖查了个底朝天的秘书都忍不住低着头翻了个白眼，接着又露出一个极其苦涩的表情——新温总上位之前，他还只是个秘书助手，跟在原本属于温璨的二秘手下学习。
本来，新温总一上位就把他提拔成一秘，他还摩拳擦掌心想一定要好好回报对方的伯乐之恩，并且向所有人证明自已并不比原来的秘书差，可没想到——他现在真是宁愿重新去当温璨二秘的小助手——谁能想到父子之间居然会相差如此巨大？他算是体会到什么叫“昏君无能无德，会致使国将不国”了。
一叶障目，无视所有不符合自已预期的话，一厢情愿的傲慢，瞧不起身怀宝藏的创作人——就这还想得到人家的版权然后从中获取巨大利益？资本家也不是这么当的。
还好温氏底子厚，就算这一任老板昏庸一点也能继续支撑下去，但凡换个底子薄的小公司，他现在就要琢磨着另寻下家了。
秘密这么想着，抬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既不过分谄媚又保持了恰到好处的崇拜和期待，呵呵笑着说：“温总到时候可要多给人家一点面子，毕竟看年龄应该还是个小姑娘呢，别叫她见到你就吓得说不出话了。”
温荣瞧他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
依旧是阴天。
星飞集团大楼门前车来车往的街道上，缓缓驶来两辆毫无辨识度的黑色大众。
在大楼大厅里等了好一会儿的江叙秘书一开始还不在意，直到手机收到消息，她才有些不相信地站起来匆匆走了出去。
两辆车里走下了好些个年轻的男男女女，他们打扮各异，有的穿西装打领带，有的大棉服里穿着背带裤，还有的穿着小裙子荧光色羽绒服，或者一身自闭黑——整体看起来简直花里胡哨得让人眼睛痛。
秘书恨不得把眼睛闭起来，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毫无漏洞的展现出温暖的微笑，迎面就对着那个领头的女生问：“是小谢吗？”
“小王？”对方立刻对她惊喜的叫起来。
大名王小丽工作名Asa的王秘书：……
“我是Asa。”她微笑着与对方握手，“欢迎你们到来。”
“谢谢谢谢，小王姐，你们不是江氏集团的吗？怎么还能让星飞给我们腾地儿呢？”
小王姐：……
“是Asa……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我们江总在星飞有股份，所以要一层楼也就是几句话的事。”
王秘书微笑着把花叶杂志的一众人往里引：“这就是你们杂志社的所有员工了吗？”
“暂时是的。”小谢副主编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主编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来不了，但我们看好了也是一样的。”
她身后跟着的一小群人一遍往里走，一边叽叽喳喳的兴奋讨论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来星飞呢！虽然玩他们旗下的游戏已经很多年了……”
“我也是，这么说来我们也算金主了！”
“不错不错……真气派，一个游戏公司能在几年之间发展成这样实在是太励志了。”
“星飞不光是做游戏啦，他们最厉害的是关于人工智能的研发，还和央企有合作呢。”
“不是有传闻说星飞已经在暗地里研究全息游戏并且还有了一定成果吗？其实我是有点相信的……”
……
王秘书对身后的叽叽喳喳采取无视态度。
一路带着这些人进了电梯。
第522章
她来了
透明的玻璃外可以直接看到整栋大厦中通的内部，而电梯仿佛是从地面直接腾空而起，过程中可见景色变换，从玻璃上能看到好几个星飞最出名的游戏角色在外蹦来蹦去，还和电梯里的人互动说话……
花叶的人被吓了一跳，随后便是一阵此起彼伏地激动尖叫。
“这是什么？”
“这是全息影像吗？怎么做到的？！”
“太爽了呜呜呜我们要是定了这里是不是以后也能每天看到这些了！”
要不是电梯里不能蹦，几个小年轻恐怕早就抱在一起跳高高了。
即便是王秘书这样已经被职场生活磨练成“毒妇”的铁石心肠，都忍不住被这种直率炽热的欢呼感染了一瞬：“是啊，你们到时候还可以更改这些影响呢——星飞内部的彩蛋很多……”
还要继续说下去，却被手机叮的一声打断了。
王秘书低头看了一眼，是来自江总的询问。
-不死妖来了吗？
王秘书立刻回复——没有，来的都是杂志社的工作人员，一群活力过头的小年轻……
最后一个字敲完，正要发过去，她却又突然顿住了。
电梯还在上行，玻璃上景象变幻，正好出现了“不净”的身影——众所周知那是星蚀卡池的流水记录保持者，也是“不死妖”唯一一次与外界公司的合作绘画。
作为和不死妖也算得上是同事的花叶杂志社的成员们，见到“不净”自然喊得更激动了，仿佛一群尖叫鸡被狠狠捏响——于是，这样激动而充满热情的画面之中，那唯一一个无动于衷的冷漠之人，就显得尤其显眼了。
是王秘书一开始就只瞄了一眼，以为和其他小年轻毫无区别的“自闭全身黑”。
——真正的全身黑，和真正的自闭。
材质挺括坚硬的黑色做旧大风衣，配黑裤黑靴，脖子上还围着黑色大围巾，几乎把整个下半张脸挡住，头顶还戴着顶黑色鸭舌帽，鼻子上架着黑框大眼镜——如此自闭中性的造型，叫人甚至不太能轻易看出ta的性别。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王秘书视野里真正出现ta的形象，心里就突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而当“全身黑”察觉到她的目光，平淡的视线从玻璃上收回，侧头瞥来一眼——电梯外光线柔和，却衬得她眼神漆黑凉如水，露出来的一小截鼻梁漂亮得和投影里的漫画人物有得一比。
真奇怪……
王秘书心想。
明明一句话也没说，混在这群花哨奇怪各有性格的年轻人里也毫无违和感，她却偏偏觉得……这就是不死妖。
脑海里想着这些的王秘书就这么怔在那里，直到视野里，“全身黑”突然冲她弯了弯眼睛——心跳咚的一声，险些让她撞到门上去。
小谢赶紧把人扶住：“小王姐你咋了？”
“……我没事。”
恰好电梯叮的一声。
楼层到达。
众年轻人叽叽喳喳地走出去。
“全身黑”落在最后。
从王秘书身边经过时，她脚步似乎顿了顿，视线侧过来从她身上扫过，随后跨出了电梯。
王秘书跟了出去。
站在逐渐合拢的电梯前，她望着那群背影，深吸一口气，低头迅速删掉了原本的回复，重新打了一行字过去。
-不死妖来了。
·
大楼第二十七层。
占了一层楼一半面积，足足四百多平的大型办公室。
工位整齐，娱乐区茶水间单独会客室等一应俱全，只是空荡荡的，仿佛就等着他们来。
踩到实地上——准确的说，是踩在办公区的地毯上，众人终于忍不住抱在一起又叫又跳起来。
自从注意到“全身黑”的存在，就再也忍不住时刻关注的王秘书，注意到只有小谢一个人凑到了“全身黑”面前对她表达了一下喜悦——还是非常含蓄的，没有上手抱也没有握手或者摇晃肩膀。
小谢是自已攥着拳头，在“全身黑”面前拼命跺脚以表达自已的激动之情。
——不，那不是没有抱和握手，更像是不敢上手。
仿佛“全身黑”是个不可侵犯的高高在上的人，让她再激动也必须克制自已。
正研究着，她又一次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但好在只是浅浅一扫，那人便穿过了跺脚的人群，走向了窗边。
二十七层的落地窗，往下能看见车来车往，想来到了夜里应该会有很繁华的夜景可以欣赏。
“全身黑”把百叶窗拉开一个口，向下看了好一会儿。
王秘书让自已尽量冷静地走过去，停在她身边，微笑道：“怎么样？风景是不是很不错？”
“嗯。”
一句简短的鼻音。
“全身黑”放开百叶窗，转头看了眼宽阔的室内。
“布置太冷了。”
“可以改。”王秘书道，“既然要租给你们，你们当然可以自由布置。”
那边正东摸西望的小谢一眼看到这边的景象，被吓了一跳，立刻匆匆赶来，硬是挤进了两人之间，干笑着一起欣赏下面的风景：“这里风景真不错啊，晚上应该会更好看吧？”
王秘书已经完全确定了，这一定就是不死妖。
——饶是见多识广，她也不得不暗自激动起来。
七八岁就能画出银河之花，画功与作品一起闻名海内外的超级天才！年纪轻轻就能引来她老板这种大资本的关注，同时还十年如一日的保持着神秘，在互联网上流传着无数传说的人物——居然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哪怕是看不到脸，也足够让人激动了。
要知道，她家里也有不少不死妖的漫迷呢，要不是正在工作而她职业素养太高，她这会儿估计都要忍不住要签名了。
“全身黑”瞄了一眼身边警惕万分还故作无事的小谢，围巾下的嘴唇弯了弯，转头走到沙发区，状似无意的问道：“二十七楼还挺高的……对了，星飞的总裁在几楼？”
“顶层。”
回答的不是王秘，而是一个自带笑意的风流嗓音。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门口的男人这才敲了敲那扇巨大的玻璃门，彬彬有礼的问：“打扰了，可以进来吗？”
“这位是？”几个年轻人显然被来人的英俊给震惊到了，“你们星飞的员工都这么帅吗？”
王秘书赶紧几步走过去，跟在了大步走进来的男人身后：“江总。”
“这位是我们江氏集团的老板，也是星飞集团的股东。”
她视线转向那个“全身黑”。
十分惊喜的发现对方即使是面对着她的大老板，也同样毫无起伏。
漆黑冰凉的眼把江叙打量了个遍，无动于衷的问：“顶楼是几楼？”
第523章
可以参观吗？
江叙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手指了指沙发，礼貌而优雅地示意“全身黑”坐下，随后自已也走过来坐下了，同时还邀请来客们都自已找位置。
一边坐下，他一边道：“你好像对星飞的老板很感兴趣？”
“谁不感兴趣哈哈哈哈……”
小谢及时插话，人也凑过来在江叙对面落座，“全身黑”顺势坐在了她旁边，挤进了沙发的角落，看起来是个负责人身边的陪衬。
“星飞能在几年之内就发展到这种程度，偏偏真正的大老板还至今都没有露过面——所有知道星飞大名的人应该都对这个传闻中的商业天才很好奇吧？”小谢把“全身黑”挤到一边去了才稍稍安心，说话也自然了不少。
江叙也不介意，只抬了抬眉道：“就像人们对不死妖的好奇一样？”
“……”小谢一卡，努力控制自已的视线不要往旁边描，而是眼珠游移着顾左右而言他，“其实也没什么可好奇的，不死妖也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而且是个超级宅女，连我们杂志社见过她的人也很少呢，准确说来才只有四个，其中有三个都是超级老员工……”
杂志社其他成员立刻疯狂点头：“谁说不是呢？”
“我们也超想见不死妖的，但至今只见过她寄来的画稿……”
“也算神交了嘛，不死妖的草稿也不是一般人能有幸见到的。”
……
江叙把视线从叽叽喳喳的年轻人们身上收回，看向正在频频点头的小谢：“那这两个人当中，也包括你吗？”
“……”小谢一下就卡住了，毫不犹豫回答的人是她手下的其他编辑和助手们。
“没有啊，老谢可是天天在工作室沐浴焚香祈求什么时候能面见不死妖大大的狂粉，要是真给她见到了，她肯定会刺青纹脸上告诉所有人的！”
“没错！”
“……”小谢更僵硬了。
身旁那个本就存在感极高的“全身黑”此刻在她余光里简直变得跟太阳似的能亮瞎人眼。
不过好在对方好像并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投来打趣的目光——要真是那样小谢估计真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江叙笑了笑，道：“所以，你们在座的所有人都没真的见过不死妖？”
他视线慢悠悠的从每个人脸上划过去，得到了一次又有一次茫然的摇头，唯独小谢摇头时下意识避开了眼神，但那都无所谓——他视线最终落到了“全身黑”身上，定住了。
抬手，礼貌询问：“这位呢？”
“……”黑色帽檐下投递出冷冰冰的目光。
替她回答的又是还处于兴奋中的其他人：“她肯定也没有啦——她是我们老大最近招的新人，今天才入职第一天呢，上哪儿去见不死妖大大。”
“是吗？”江叙却没有移开视线，似乎一定要等到她的回答。
小谢立刻往“全身黑”那边偏了偏，试图抢夺江叙的注意力：“她当然没有，她还是个小新人……”
“这位小姐是……”江叙一顿，指了指喉咙的位置，“不喜欢说话吗？还是声带有什么问题？”
“……”刚才明明说过话的“全身黑”。
小谢脸色一变，正要说什么，却被“全身黑”碰了碰胳膊，便立刻闭嘴了。
帽檐下那双眼睛抬起来，即便隔着大大的黑框眼镜，也依旧能看出她的疏离。
“我是哑巴。”
她总算回答了。
每个字都好像冰块被清脆的敲成粉碎，坠入人的耳道里，叫人忍不住想抖抖耳朵。
江叙：……
“你真会开玩笑。”
“如果你能因为这个玩笑而放弃和我搭话就好了。”
“那怎么行？别忘了我们今天可是来谈租房合同的，我还得知道你对这层楼满不满意呢……”他又找补道，“当然，是问你们每一个人。”
“太满意了！”
“满意到不能再满意！”
——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立刻疯狂表态的小年轻们。
对上江叙含笑询问的眼神，全身黑停顿两秒，淡淡和他们一起点了点头，好像很合群似的。
江叙这才移开视线：“满意就好。”
他说着，把随身带过来的合同放到了桌上，推向小谢：“这是合同，你们拿回去看看，觉得没问题再签。”
有人立刻就想签下来，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似的道：“你们这么大集团肯定不会坑我们这种小杂志……”
合同被全身黑按住了：“我会带回去让主编检查。”
见正事如此干脆利落就搞定了，看了一眼自家分明对“全身黑”极感兴趣的老板，王秘书适时道：“要沏壶茶慢慢聊吗？”
“或者，你们会更想要去吃顿饭？楼下有家非常不错的西餐厅。”
江叙的音色比大多数男人都要更加清亮一点，这种音色稍不注意就会显得女气，可他天生自带一股风流气质，并且不同于秦见白那种年轻富二代高调张扬的风流，他的风流要更加内敛成熟，不显山露水的渗透在弯起的嘴唇、似专注又似漫不经心的眼神里，让人一看就一听不由自主的想要信赖甚至依赖他。
花叶来的大半都是刚毕业不久的女生，轻轻松松就被这一招迷得疯狂点头了——她们甚至内容都没听清。
“吃饭之前，可以先参观一下星飞吗？”
——说话的是“全身黑”。
江叙抬了下眉，不置可否的问：“你想从哪里开始参观？”
那人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只是笑声被绕了好几圈的黑色围巾牢牢裹住，不太听得清。
倒是她的回答很清晰——
“顶楼。”
·
顶楼是总裁办公室。
即便长期都是没人的状态，可未必对总裁的身份进行彻底保密，大楼还是装了专门的电梯，需要刷卡才能上去。
而拥有那张卡的人很少，江叙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当他带着一众激动的小声说话的客人们从电梯里走出去时，秘书室的几个人全都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大楼被入侵了，待到看清领头的江叙和王秘，才勉强松了口气。
但立刻就有人起身紧皱着眉头走上前来：“江总，您这是？”
第524章
给你直播
“是即将入驻二十七层的……”江叙琢磨两秒，想了个词，“楼友。”
“什么楼友？”那位秘书愣了一下，又很快露出恍然的表情，却眉头皱得更紧，示意江叙借一步说话，站在墙角的绿植边低声道：“是那个杂志社？这我倒是收到过通知，但您怎么把他们带上来了？就算要参观也不能来这里啊？”
江叙耸了耸肩：“人家想来看咯，这可是我们价值超高的合作方，你要不放心就打给你老板问问，他会同意的。”
说完拍了拍秘书的肩膀，江叙继续给花叶的人当起了导游。
星飞老板的秘书们显然都有点想拦，但碍于江叙与自家老板关系好外加又是大股东，便不尴不尬地在那儿站住了，眼睁睁看着江叙领着一群放低声音却依旧难掩兴奋的小年轻把顶楼逛了个遍。
江叙甚至还用自已的卡在休息区的售货机上，刷了几个星飞的纪念品送给客人。
送给“全身黑”的恰好是角色“不净”。
小而精致，连神态都惟妙惟肖的袖珍手办被江叙拿了好几秒，就在江叙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她居然拿出了她一直揣在衣兜里的手，结果去了。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秀美而带着力度的手。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骨节都透着股精致脆弱的漂亮劲儿。
可惜只是一闪而过。
那只手攥着手办，看起来不快，实则一点都不慢地收了回去。
但……
江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如果再见一次，他一定会认出来的。
虽然很少有人知道，但江叙的确是个手控。
他的十几任女朋友长相性格各有不同，但手都无一例外美得惊人。
很快，这一层就逛完了。
而全身黑除了提出要求时存在感很强，别的时候基本一语不发，整个人都淹没在活力十足的同事之中，要不是江叙一直注意着她，都不会发现她一直在仔仔细细地观察四周的环境，闹得江叙都忍不住有点犯嘀咕了。
该不会这人不是不死妖，而是个来星飞探查的商业对手吧？
不都说最顶级的商战往往都采取最朴素的手法——看她那样子不就很像是在记路线？说不定待会儿她就要丢炸弹了……
江叙都要被自已的无端猜测逗笑了，期间一群人已经进了电梯往楼下参观去了。
离开了最顶层，“全身黑”的兴致就明显减少了。
直至来到美术设计那一楼层，正好撞上几个正在为游戏装备抓狂的小组……
听着一群人围着白板讨论得无比焦灼，“全身黑”突然停住了脚步，在别人都在探头探脑小心观察的时候，她默默站在那里聆听他们的争吵。
“……怎么可能？！又要柔软又要冷硬尖锐！又要具有时尚的未来色彩又要具有原始梦幻的美！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谁能画谁画去！”
“老板这么说肯定有他的理由啦，他的审美倒是从没出过错。”
“这是他的审美吗？这分明是他的脑洞！是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是他折磨我们的手段！是他PuA我们美术组的证明！”
“我觉得我原来画的那版真的挺好的。”
“被杀了六十七次了！六十七次！再多来几次就要破纪录了！是我不配再继续留在星飞了吗？！”
“有时候真想杀上顶楼丢个炸弹进去！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又柔软又冷硬尖锐！什么叫又具有未来色彩又原始梦幻！”
“哎，但凡我们要画的是地图或者武器，我都能勉强想象一下这种形容词是什么感觉——可我们他爹的要画的是宇宙飞船啊！难道我们要画一艘抽象的飞船吗？穿梭星海时隐时现，还能在太空里跳个舞？还能突然变成杀人高达？可那不是机甲吗？！我们已经画过了啊！”
“我觉得我的就很符合要求啊啊啊啊——大老板根本就不懂美术！也不懂《心蚀》！他和戴着大金链子要拍文艺电影的煤老板有什么分别！”
“没准他就是个煤老板呢？反正咱们也没见过他……”
“能不能拉回正题了？还有三天又要交稿了……”
“啊啊啊别说了再提这个我就从窗户跳下去……”
……
一群人披头散发抱头哀嚎的样子，把花叶一众想打招呼的人吓得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他们就是外界鼎鼎有名的星飞美术组。”
江叙低声解释完，便准备带人悄悄离开了——他可无意打扰这群摇钱树的头脑风暴。
花叶的小年轻们也赶紧跟上，巴不得立刻消失在这间压迫感极重的会议室外。
走出一截路后，江叙突然察觉身后少了个人。
他转头看去，全身黑还站在那间透明办公室门口。
随后，她走了进去。
江叙心里一跳，有所预感，正巧手机响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接起了电话。
“怎么？来打探情况来了？”
“……什么打探情况。”那边的人根本就不接招，语调冷硬无情，“我什么允许你带人去参观我的办公区了？”
“诶，反正你人又不在，又不会影响什么。”
“没有下一次。”
“是因为失恋吗？你真是越来越无情了。”
江叙拉长调子，却分明一点都不怵他：“诶对了，我见到不死妖了。”7238
“……”
那边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叙不出所料的微笑起来，神神秘秘道：“她可真是长了一张非常吓人的脸——你想看吗？我可以给你直播。”
“……我不想。”
那人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江叙“啧”了一声，看了一眼又打回去。
这一次打的是视频通话。
正好他已经回到那间办公室门外了。
透过玻璃，能看见“全身黑”从容踩着地毯，穿过大半个办公室，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正在揪头发的美术人中间。
她拎起那只刚被拍在桌上的电子绘画笔，静悄悄地在那块特制的巨大的绘板上画了起来。
“诶你谁啊？”
沉浸在悲痛中的几个人终于才意识到有陌生人闯了进来，正要上前阻止，却在看到那人落下的第一笔时停住了脚步。
其他人也纷纷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却沉默地注视着这个闯入者的发挥，一边盯着看一边在心里琢磨这是不是新来的空降兵——大家都是过关斩将才进了星飞的精英美术人，不说是绝世无双的天才，那也绝对是出类拔萃的精英，谁会没经历过从人群中脱颖而出，或者猛一下惊艳大众的爽文剧本呢？
——这小年轻才进公司，难道就想给他们这群老油条来个下马威？
——呵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倒要看看她能画出个什么东西。
——就算画得再厉害我也不会发出惊叹的！
……在众人纷纷扰扰起起伏伏的思绪中，“全身黑”笔下的事物正在沙沙沙地快速成型。
在座的人不知不觉变了脸色。
而在全神贯注的他们背后，江叙举起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了那个黑色的背影。
“我就不信，你对这个你下意识排斥的大画家，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他带着看好戏意味的调侃里，视频最终被接通了。
另一边镜头里是空荡的天花板。
但江叙知道，温璨一定在看。
第525章
如果的事
要说温璨对不死妖一点都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
池女土太喜欢不死妖了。
他彼时正处于自以为青春期的漫长成长过程中，起初对“童话”这种幼稚的东西很是嗤之以鼻，但还是那句话——池女土太喜欢不死妖了。
从不死妖以《银河之花》出道，她第一次在书店看到角落里不起眼的画册，临时兴起翻开，略过第一页粗糙的作者名，然后漫画第一话第一张的内容映入眼底，她就惊为天人垂直入坑地果断开启了自已作为死忠粉的漫长旅程。
少年时期的温璨再怎么对这个名字不感冒，也不得不受到母亲的影响——如果你也能在每天生活的家里随时随地都冷不丁看到一本这个作者的书，你也总会有拿起来翻开看一眼的一天的。
温璨也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