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收拾大通铺的住处时，她在小玉儿的枕头下发现一本日志。

    犹豫再三，她轻轻打开。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宋姐姐说的果真没错，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赵清也不例外。”

    “我怀了他的孩子，他却不愿娶我，反倒嫌我不知廉耻，可若不是他的花言巧语我怎么会轻易动心？”

    “宫女怀孕是大恶之罪，与其进慎刑司被鞭刑折磨至死，倒不如我自己了结，也省得背负那些污名，只是……可怜了我的孩子。”

    有些字迹已经被晕开，宋昭昭几乎能想象小玉儿生前边写边哭的一幕。

    她合上日志，只觉手中的册子千斤重。

    皇城之内，侍卫和宫女互生情愫可求赐婚。

    若是不求赐婚却发现怀了身子，男女双方轻则打板鞭刑，重则直接砍头。

    赵清他不想负责也不想受罚，最终受苦的却是小玉儿，一尸两命的也是小玉儿。

    凭什么？

    宋昭昭将小玉儿的日志交给了苏管事，求她禀告圣上，揭发赵清的不堪。

    很快，宋昭昭就得知赵清被流放岭南边城，做了砌墙的死囚。

    他发配那日，天上飘了小雪，宋昭昭来到小玉儿坟前为她祭奠烧纸。

    “宫门深似海，下辈子做个自由自在的飞鸟，不要再为男人自缚囚笼了。”

    宋昭昭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直到天空的雪渐渐大了。

    在小小的土丘覆盖一层雪白。

    这时，飞来一只斑斓蝴蝶，绕着坟头转了三圈，又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宋昭昭忍不住轻声问：“小玉儿，是你吗？”

    蝴蝶扑闪着翅膀震落飞雪，在她面前来回飞舞。

    宋昭昭喉咙发堵，心里更觉压抑，对她说道：“飞吧，飞越这紫禁城的红墙，去享受那旷野的山河，再也不要回来……”

    话落，蝴蝶煽动翅膀飞走了，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雪越下越大，像鹅毛从天上飘落下来。

    宋昭昭回了梅苑。

    她点了房中的火炉，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变得暖和。

    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再次醒来，已是申时。

    宋昭昭侧眸看向门口用木炭画出的线条，一个一个数着，发现已经有了十四笔。

    今日，便是她留在宫里的最后一日，也是她的生辰。

    这几日忙着处理小玉儿的后事，差点忘了裴堰之前说过，要在这天带她去摘星楼看七星连珠的天象。

    想了想，她也是时候跟裴堰郑重告个别了。

    宋昭昭换了一套新衣裳，从木匣盒子里找出裴堰曾在入宫前送她的珠钗插在发髻中。

    坐在房里，她等啊等，等到天黑，都没等到裴堰来找她。

    想到这一别，往后他们此生再不会见。

    宋昭昭还是决定直接去摘星楼等裴堰，亲口告诉他自己要离开的决定，也感谢他这十年的照拂。

    摘星楼，银装素裹。

    她踩着台阶一步步上楼，临到观星台前，就看到了裴堰和杜月菱正相拥而立。

    杜月菱站在裴堰身边，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阿堰，你看那几颗星星，像不像我们？”

    “你看，最闪的那颗是你，离你最近的那颗小星星是我……”

    裴堰眉眼温柔的看过去，轻声‘嗯’了一下回应。

    宋昭昭怔怔看着这一幕，再看向那个棱角温和的男人，心底一阵涌动的怅然。

    裴堰明明约她来摘星楼看奇观，说是送她的生辰礼。

    可此刻，他却是带着杜月菱早早来观赏。

    他是想让自己看星星，还是看他们的甜蜜？

    明亮的月光照在边上的护城河，映出楼上裴堰和杜月菱贴近的身影。

    宋昭昭只觉得可笑。

    可笑她竟然盛装打扮，想在生辰日这一天跟他好好道别。

    看来从始至终，只有自己什么都记着。

    不管是年少时的承诺，还是如今的允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