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燕少榛睁开一只眼睛,“怎么了?”“跟你聊聊。”
燕少榛坐起身,看了看远处的俞风城,俞风城正休息呢,他笑道:“坐吧。”
白新羽盘腿坐在雪地里,玩儿着手里的石头,闷声道:“你上次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呀?没头没尾的。”燕少榛打了个哈欠。
“就是咱们临去小黑屋考核前,你在宿舍里跟我说的。”白新羽低声道:“你说,俞风城的眼睛,总跟着……”
燕少榛笑了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你发现他的眼睛总跟着睡了吗?”
白新羽反问道:“你发现了?”
燕少榛嗤笑道:“我大学辅修社会心理学,说辅修有点不准确,因为后来闲着无聊我就考了个学位。”
“那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燕少榛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特别会观察人。”
白新羽悄声道:“那你观察俞风城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你又发现了什么?”
白新羽白了他一眼,“我要是知道还问你。”
燕少榛道:“你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敢确定罢了。”
白新羽瞪着他,“你别瞎说,你知道我知道什么吗。”
燕少榛耸耸肩,“你要是真知道什么,就不会来问我了。”
白新羽微怒,“不跟你说了,神神叨叨的。”说着就要走。
燕少榛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拽了回来,倾身在他耳边道:“新羽,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想提醒你,有些事别太认真了。”
白新羽皱眉道:“什么意思?”
燕少榛笑着说:“以后你就明白了。”他的目光飘向了白新羽后方,看着俞风城正一脸煞气地朝他们走来。
白新羽正回味着那句话呢,突然身体一轻,被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他回头一看,俞风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上个厕所这么半天,用不用我给你治治肾虚?”
白新羽一阵发懵。
燕少榛笑着对俞风城说:“他早就上完了,我们聊天呢,你也一起来聊聊?”
俞风城瞪着他,“不用了,他必须休息。”说完把白新羽拽走了。
燕少榛看着俩人的背影,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
白新羽把俞风城拉回了他们刚才呆的地方,俞风城把他按回雪地里,“睡你的觉,你要怎么精力充沛就给我擦枪管。”
白新羽推开枪,“不要。”
俞风城搂着他的肩膀,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瞎聊。”
“瞎聊什么?”
“瞎聊能聊什么,忘了。”
俞风城眯起眼睛,“你不会有什么想瞒着我吧。”
白新羽不耐烦地说:“我现在生活这么简单,能有什么瞒着你。”他越想燕少榛的话越不舒服,那小子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啊?
俞风城偷偷掐了他的腰一把。
白新羽低声叫了一下,咬牙道:“你干什么!”
俞风城冷哼道:“手痒。”
白新羽朝他竖了竖中指。
俞风城抓住他的手,塞进了自己兜里,低声道:“睡你的觉,不准再去找他。”
白新羽看着他霸道的样子,有些好笑,悄声道:“又吃醋了?”
俞风城捏了捏他的掌心。
白新羽紧挨着他,闭上了眼睛。自己也没资格说俞风城,他这么疑神疑鬼的,也是在吃醋吧……真是有意思,从前他因为女人争风吃醋,为的都是面子,现在,他在乎的竟然只是俞风城究竟看着谁。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思,至少俞风城时常看着的不是他,如果是的话,他就早感觉到了吧……
天黑之后,他们开始行动了。那村子里住户之间都隔得很远,而且太阳下山之后非常冷,一般没人出来活动了,所以他们派了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潜进村子,搜索着那伙恐怖分子留下的痕迹。
找了两个多小时,老沙用无线电通知他们找到了线索,他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发现了两头新宰的羊,一些脚印,以及别的一些别的蛛丝马迹,判断这里可能最近两天有很多客人。
霍乔道:“想办法把屋子里的主人带出来。”
“好。”老沙说完之后就没声音了。
半个小时后,他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回来了,那老汉眼窝深陷,骨瘦如柴,目光充满了敌意和畏惧。
老沙找了个维族兵过来问话,很快就问出来了,那伙人确实在他家住过两天,给了他一些金子,带走了一些吃的。
霍乔道:“问他那伙人去哪儿了。”
维族战友叽里呱啦地问着,白新羽学了一段时间的维语,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的。
“他说他不知道。”
“他在撒谎。”霍乔指着他,“你们上过心理分析课吧,看看他的表情和眼神。”
白新羽看了看,这老汉没有文化,自然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目光闪躲、眉毛轻颤,典型地在撒谎。
老沙道:“昆仑山这么大,没有当地人带路,怎么敢随便进山,那伙人肯定是进山躲起来了,很可能就是他领的路,继续问。”
维族战友继续逼问,对着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他们也不好刑讯,最后霍乔把老头上衣脱了,绑在石头上,然后带着人假装要走。
当时零下二十度的低温,真要绑在这儿,没多久人就完了,老头终于害怕了,叫嚷着说了实话。
那伙人果然躲藏在山上,想等他们走了之后再下山。
霍乔要求老头带路,老头无奈,带着他们上了山。
山上的雪越下越大,路也越来越难走,一脚踩进雪里,还得费力拔出来,他们都担心那老头能不能撑得住,结果老头显然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一点儿也不打怵。
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来到了两峰之间,中间有一条窄路通行,两边是奇形怪状的岩石和山洞,这样复杂的地形,真是太适合游击了,他们立刻起了戒心。
老头到这里就不走了,说那些人就在这附近,具体哪里他也不清楚,老头原本和他们说好三天后来接他们,现在不到时候,也不确定人还在不在这儿。
没寻到人的踪迹,霍乔不放他走,“我们分成两队去山上侦查,如果有紧急情况就放烟花。”
他们顶着风雪,分别往两座山上爬,这里海拔超过了五千米,干燥缺氧,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呼吸有些困难。
白新羽大口喘气,一张嘴灌进一肚子风雪,越往上爬风越大,吹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这里能见度这么低,如果遭遇敌人,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正想着,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喊:“卧倒!”
众人想也没想,本能地噗咚一声趴在雪地里,紧接着,耳边就传来了几声枪响。白新羽连滚几圈,躲到一块石头后面,迅速举起枪,喊道:“什么情况!”
老沙急促地说:“发现敌人踪迹。”
霍乔骂道:“妈的,风雪这么大,天这么黑,看得清是敌是友就有鬼了,大家看清楚再开枪!”因为无线电电波不稳定,他的声音带着聒噪的杂音,特别刺耳。
白新羽看了看旁边的俞风城,“你看到人了吗?”
“看到人影,不确定是什么人。”俞风城皱起眉。
他们都在等霍乔的下一步指示。
霍乔快速说:“一小队左翼,二小队右翼,三小队掩护,切记,看清楚再开枪,别误伤自己人。”
“是!”
俞风城和白新羽抱着枪,默念两声,猛地朝左面冲去,漆黑的夜色下,勉强能看到几个人影在岩石后闪动,朝他们比划着枪,三队拼命放枪掩护,他们和二队顶着子弹的压力往前冲,把那伙人逼得连连后退。
霍乔冷笑道:“兄弟们,这次不能再让他们跑了,有几个算几个,杀干净!”
一群人大吼着冲了过去,虽然看上去是横冲直撞,其实每个人都谨慎地边冲边躲闪,吼得厉害点儿只是为了吓唬敌人。
子弹伴着刺骨的寒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在这个风雪交加、没有星星的夜里,几十人在雪山上上演了一出亡命追击。
敌人被他们逼得节节后退,很快就溃不成军。这些人虽然受过军事训练,但是那种训练跟正规军是没法比的,跟他们这些千挑万选的精英特种兵更是云泥之别,在山上逃散开后,更方便了他们的逐个击破。
霍乔大喊道:“别让他们跑了,你们两个去东面拦截,快!小鱼,带着小班长和公主去北面,别让任何人溜掉。”
“是!”
俞风城一马当先,白新羽和陈靖紧随其后,三人像三条黑夜之狼,在纯白的雪地里快速奔跑,追击着前方落荒而逃的猎物。当时的雪已经快及膝深,在那么深的雪里保持奔跑速度,对体力的要求非常苛刻,他们追了两天,身体已经是超负荷运作,可长期挑战极限锻炼出来的结果是,在关键时刻,他们依然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撕咬猎物不放。
很快,逃跑的五个人离他们越来越近,白新羽一边跑一边举起枪,砰地一声响,却没打中,但把那五人吓得速度又慢了几分。
三人在背后接连开枪,终于击中了一个人,其他四人见一人中枪,更加慌了,也不跑了,就近躲在石头后面,朝他们开枪。
三人迅速找好掩蔽,双方枪来枪往,战况一时胶着。
俞风城低声道:“你们两个掩护我,他们枪打得这么小气,肯定快没子弹了。”
白新羽和陈靖用力点头。
俞风城探出身体,砰砰放了两枪,打得对方无法冒头,他猛地冲了出去,白新羽和陈靖朝那些人藏身的岩石射击,掩护着俞风城一路往前冲,很快就距离那些人不到四米了。
俞风城一枪毙了一个,同时拉开了一枚手榴弹的拉环,扔向了另一边,自己猛地扑倒在地。
手榴弹轰然炸响,整个山峰好像都跟着颤了颤。
剩下的最后一个人刚瞄准了俞风城,白新羽大喊一声,一发子弹穿过风雪,猛地射进了那人的身体。
一切归于平静了。
俞风城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落的雪。
白新羽和陈靖跑了过来,“风城,没事吧?”
俞风城摇摇头。
三人过去检查了一下,只有一个还有一口气,但眼看也不行了。白新羽看着那被他打穿肺叶,在雪地里垂死挣扎的敌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自己变得冷酷了,经历过心理剥离,又亲手杀了人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真的成为了一个特种兵。一个冷静的、冷酷的、在战场上不为任何不必要的事影响自己的战士。
他们回去跟其他人汇合,只见雪地里躺着一个人,身下已经被血染透了,霍乔正在给他包扎。
跑过去一看,是他们这里年纪最小的一个新兵,只有19岁,左腿被流弹打中了,情况很不乐观。霍乔急得满头是汗,包扎完后,看着众人,“我有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们,就是把他带下山,他正在失血,坚持不了多久,你们必须以最快的联系上边防部队抢救他,谁能完成这个任务?”
一圈人都沉默了几秒,最后老沙道:“给我三个人。”
霍乔道:“好,你点名。”
老沙点了三个脚程最快的,都是老兵,他把那个兵背到了背上,“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一定坚持住,知道吗?”
那个兵有气无力地说:“一定……一定坚持住。”
老沙深吸一口气,“走!”说完,背着他快速往山下跑去,其他三人紧随其后。
其他人则继续清剿躲藏在山里的恐怖分子,一剿就是一整夜,到了第二天天明,老头所说的31人已经全部被剿,还抓了四个活着的。
战士们一夜没睡,各个疲倦不堪,他们绑着那些人下了山,又在天寒地冻的昆仑山里步行了半天,终于和边防部队接上头,被拉回了营区。
回到营区,他们才知道老沙他们背回去的那个兵已经做完手术,脱离危险了,但是他的腿伤至少有好几个月不能下床,如果恢复情况不好,很可能不能留在雪豹大队了。
这是那个兵第一次执行任务,他成为雪豹大队的一员还不到两个月,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一伙人在边防部队的营区里烤火的时候,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这次任务虽然完成了,但任何有伤亡的成功,都是让人愉快不起来的,尤其是这次有这么多新兵加入,对于新兵来说,第一次总是伴随着很多困惑和阴翳的,他们一时之间不容易调和那种心情。
三天之后,他们乘飞机离开了昆仑山。白新羽一路看着底下的雪山,还是幻想着能看到他从前的营区,可那营区跟漫漫雪山相比太渺小了,他对从前战友的思念也没找到寄托的地方。那个受伤的新兵,让他不禁联想到了自己,如果有一天他也重伤,甚至死了……他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结果,每个加入雪豹大队的人,都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只是,当他在枪林弹雨中顶着压力冲锋时,他第一次感觉到死神离他那么近,他不知道如果自己中了弹,或者俞风城中了弹,他会怎么样。
下飞机前,霍乔表情无奈地说:“你们这一整天嘴是被缝上了吗?咱们这趟清剿了一百多人,却一个没死,仅仅是部分受伤,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所以我最讨厌带新兵了,前几次总是那么多事儿。”
众人沉默不语。
霍乔倚着机舱壁,轻笑一声,“没关系,多几次经验就好了,这不,过几天又有任务了。”
白新羽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霍乔嘴角轻扯,“这就是雪豹大队的生活,欢迎领略。”
第77章
俞风城问道:“什么情况?”
“不急,下了地再说。顺便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由于下一个任务地点还是在边境,我们暂时不回乌鲁木齐的基地了,而是去xx团的营区待命,以及等待下次任务需要的特殊装备。”霍乔说完,朝着陈靖眨了眨眼睛。
陈靖惊讶道:“去……去我们团?”他本就白净的脸更加亮了起来。
白新羽和俞风城也喜出望外,他们已经离开xx团半年,本以为可能再也没机会回去了,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犒劳了。
霍乔得意地说:“本来应该去更近一点的边防营,但是我看你们挺想家的,带你们回去看看吧。”
陈靖和白新羽异口同声道:“谢谢副队!”
霍乔眨了眨眼睛,“感动吧。”
陈靖笑道:“感动。”
霍乔拍拍他的脑袋,“你们啊,以后背后骂我的时候记得想点儿我的好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
陈靖脸微红,“副队,我没骂过你。”
霍乔捏了捏陈靖的脸,嬉笑道:“嗯,咱们小班长最好了。”
俞风城抬头冲霍乔笑道:“副队,谢谢。”
霍乔揉揉他的头发,脸上闪过一丝长辈的宠爱。
白新羽看着俩人之间那种默契和密切,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他现在都有些埋怨燕少榛了,如果不是燕少榛说了那句话,他也不至于会纠结俞风城看不看自己的舅舅,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了。
运输直升机将他们带回了曾经的xx团,还在天上的时候,他们就看到停机场上站着好多人,那些人快速集结成队,最后两长一短,站成了一个三字,三排三班,那是他们三排三班的战友!
白新羽激动地扒着窗子,抓着陈靖兴奋道:“班长,班长,你看!”
陈靖搂着白新羽的肩膀晃了晃,那熟悉的营房、操场、仓库,他看着看着,眼眶就有些发热,他们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飞机落了地,舱门一打开,白新羽就蹦了出去,大叫道:“我回来了——”
停机场上的队伍散了,冯东元和钱亮老远朝他跑了过来,三人狠狠撞到一起,死死抱着对方,大吼大叫着,还有更多人冲过去把陈靖抬了起来,俞风城也受到了热情的欢迎。
白新羽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东元,钱亮,我想死你们。”想着这半年自己受过的苦,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俩人说。
冯东元哽咽道:“我还以为好几年都见不到你了呢。”
钱亮拍着他的脑袋,“我们也可想你了,经常猜你现在干嘛呢,变得多牛逼了。”
白新羽紧紧搂着俩人,边哭边笑,“我现在要多牛逼有多牛逼。”
钱亮笑骂道:“又不要脸了吧。”
白新羽哈哈大笑,“要脸干嘛。”
几人被拥簇着去了食堂,许闯早已经备好了酒菜,一见霍乔就拉着他热络地聊天去了。
白新羽到食堂后,马上直奔厨房,不出意外地看着了武清高大的背影,白新羽有些激动,“武班长。”
武清扭过头,哼道:“你们要回来也不早通知,我这准备得手忙脚乱的。”
白新羽扑上去抱住了他,哈哈笑道:“武班长,你好像又胖了!”
武清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俩人坐在门口抽烟,武清问起了他在雪豹大队的情况,白新羽不再像从前那样上来就抱怨苦累了,避重就轻地描述着自己的新生活。
武清感叹道:“你呀,绝对是我见过的短时间内变化最大的一个人,你刚来炊事班的时候,真是乱七八糟的,连我都不愿意要你,真没想到你有一天能成为雪豹大队的特种兵,还比以前成熟了这么多。你在咱们xx团已经是个传奇了,从炊事班走出来的特种兵,哈哈。”
白新羽眨巴着眼睛,“真的吗?我也成传奇了?他们都是怎么说我的?”
武清吐了口烟圈,“连长现在一教育新兵,就拿你当例子,说从前有个谁谁谁,一开始是烂泥扶不上墙,在新兵连的时候连考核都没过,被扔到了炊事班,后来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进了西北第一的特种部队。”
白新羽哈哈笑道:“这么一说真够励志的啊。”寥寥数语,轻易地概括了他当兵一年半发生的种种,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他付出了多少血汗换来的。一年前,如果有人说白新羽能雪豹大队,别说别人会嗤之以鼻,就连他自己都能笑掉大牙,当时雪豹大队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会一路跟着俞风城穿上了这身作战服。他中途无数次想放弃,可最后却都关过了,有时候想想,这可不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武清笑了笑,“这回你回来,连长少不得拉着你现身说法。”
白新羽囧道:“我能躲则躲吧,最烦在一堆人面前说话了。”
武清道:“你们这次来是在等情报吧。”
“嗯,已经接到任务了,但还没具体细化行动,还是在边境一带。”白新羽避去机密内容,给武清讲了讲他们刚结束的任务。
武清抽了口烟,“你们第一次的任务这么轻松,对你们也未必是件好事。”
白新羽哽了一下,“还轻松?为了追那伙人,我们差点累吐血了。”
“那真吐血了吗?”武清瞥了他一眼。
白新羽悻悻道:“那倒没有。”
“那就是还不够累嘛。我们当年是真有人累吐血的,听你的意思,你们追踪的地带海拔也不算很高,而且这次碰上的一伙人都是杂鱼,没有厉害的,你们一个没死,这趟任务真的算非常轻松了。我觉得新人出任务,还是困难点好,让你们一次就认清现实的残酷。”
白新羽讪笑道:“武班长,我觉得每次跟你聊天你都得吓唬吓唬我才行。”
武班长嗤笑道:“我一次都没吓唬过你,说的都是实话。”
白新羽啊话题岔开了,“我在雪豹大队听说了好多你的故事,你还记得老沙吗。”
“老沙?是小沙吧,唉,现在都成老沙了。”
俩人闲聊了起来,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晚饭开始了,白新羽好久没跟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了,一瞬间有种回到了三连的感觉,那种熟悉和亲切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自在得不得了。
白新羽正喝酒呢,俞风城过来了,搂着他的肩膀道:“还喝?差不多了吧?”
白新羽双眼迷离地笑着:“这不高兴吗,让我放开肚子喝吧。”
俞风城哼道:“喝多了又得我背你。”
燕少榛眯着眼睛笑道:“你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我会负责把新羽弄回去的。”
俞风城眉毛一挑,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不用了。”说完把白新羽拉到了角落,递给他一杯水,“醒醒酒,看你喝的,都找不着北了。”
白新羽喝了水,反而更兴奋,莫名其妙地哈哈直笑,“风城,我好久没这么高兴了,真的。”在雪豹大队的生活是很压抑很紧张的,回到这里才能真正地放松。
俞风城道:“我也很想这里。”
白新羽抬头看着他,“真的吗?你想这里?”
“怎么了?我不该想这里吗?”俞风城奇怪道。
白新羽幽幽看着他,“因为你一开始来这里目的就很明确,三连只是你暂时呆的地方,你的目标是雪豹大队……”他觉得,俞风城对这里应该是没什么感情的,说白了这里只是他的一块跳板,除了俞风城,其他人都不会预先知道自己只会在这里呆不到一年吧,有这个前提在,谁还会对一个地方格外付出感情呢。
俞风城的脸沉了下来,“雪豹大队是我从小的目标,但是我也挺喜欢三连的。”
“是啊,你从小的目标。”白新羽酒精上脑,醉醺醺地说:“霍乔也是你从小的目标吧。”
俞风城看着他,“你喝多了。”
白新羽露出一个很是难看的笑容,“是啊,喝多了。”
“走,我送你回宿舍。”俞风城不由分说地搂着他的腰,扶着他往外走去。
这时候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也有人陆续走了,没人注意到他们。他们离开食堂后,顺着那熟悉的操场往回走,边疆刺骨的寒风一吹,让他们发热的大脑清醒了几分,这条路他们白天操练、晚上散步,曾经走过无数次,也曾走着走着就躲进暗处,偷偷地做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事,那段偷偷摸摸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可笑,可是又有别样的温暖,至少那时候他们的想法很简单,白新羽可以单纯地把俞风城当成炮-友,没有这么多顾虑,现在不行了,他越想越多,多到他都有点儿烦这么娘们唧唧地自己了。
俞风城也想起了当初他们到处找地方亲热的往事了,不知不觉地,俩人就拐到了他们以前常去的小林子里,白新羽搂抱他的脖子,憨笑道:“这地儿……以前咱们可是常客啊。”
俞风城搂着他的腰,轻吻他的嘴唇,“是啊,不只这里,营区里很多隐蔽的角落可都有咱们俩的踪迹。”
白新羽低笑了起来,“我每次都幻想有人拿手电筒照我们,就像大学的时候保安在小树林里捉-奸那样。”
俞风城淡笑道:“现在没有人抓得到我们了。”他把白新羽按靠在树上,含住那柔软的唇瓣,热烈地亲吻着。
虽然他们现在住在一间宿舍,可偶尔回忆一下当初那偷-情的岁月,倒也别有滋味儿。
俞风城哑声道:“真想在这里干你。”
白新羽含糊地说:“不行,冷。”
“可我们好几天没做了,回宿舍也全是人。”俞风城的吻从他的嘴唇移到了脖子,最后含住他的喉结,轻轻吸吮着,手也顺势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白新羽叹息一声,“等任务结束了……”
俞风城发出不满地嘟囔声,手越发肆无忌惮地抚摸着白新羽温热的皮肤。
白新羽身体也有些燥热,可惜环境太恶劣,在这儿脱裤子他怕小丁丁被冻坏了,俩人就这么隔靴搔痒了半天,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俞风城低笑道:“等任务结束了,一定要干得你下不了床。”
白新羽哼道:“我现在的体力可今非昔比了,你哪儿来的自信啊。”
俞风城故意用下-身顶了顶他,“这里啊。”
白新羽笑骂道:“死流氓。”
俩人又亲热了一会儿,就肩并着肩往宿舍走去,边走边聊着曾经在三连的时光,聊得很是投机。
再次经过食堂的时候,他们突然看见陈靖和许闯正架着醉醺醺的霍乔往外走。
俞风城见状,赶紧上去了,“喝多了?小舅?”
霍乔甩了甩脑袋,说着听不清的胡话。
陈靖点点头,“不止,好像有点儿发烧。”
俞风城摸了摸霍乔的额头,皱眉道:“真的在发热,可能是昨天在水里冻的。”他接过霍乔,把人背到了背上,“我带他回去休息,明天再去医务室。”说完背着霍乔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新羽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从看到霍乔开始,白新羽就感觉自己隐形了,至少俞风城当他不存在了,他也是喝多了走路都直颤悠的,俞风城居然看都没看他就走了……
陈靖扶住他,“走,我送你回宿舍。”
白新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下子扑到了陈靖怀里,闷声道:“班长,你能背我吗?”
陈靖“啊”了一声,“你走不了吗?”
许闯踢了他一脚,“又耍赖,刚才不是走得好好的。”
白新羽伸出一只手,“剪刀石头布,你输了就背我。”
陈靖哭笑不得,“行。”
俩人比了一盘,白新羽输了,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不算,三盘两胜。”
陈靖无奈,又跟他比了两盘,白新羽如愿以偿地赢了,他不客气地跳到了陈靖背上。
许闯回去休息了,陈靖就轻松地背着白新羽往宿舍走去。
俩人原本一路无话,可喝了酒的白新羽,情绪过于敏感,不知道怎么的就抽泣了起来。
陈靖吓了一跳,“怎么了你?”
白新羽摇摇头,把鼻涕蹭在了陈靖的领子上,“没什么,我就是想,过几天又要走了,舍不得。”
陈靖道:“那也没办法,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不过说不定哪天又能见面呢,像今天,咱们也没想到突然就回来啊。”
白新羽哽咽道:“班长,你谈过恋爱吗?”
陈靖一愣,不好意思地说:“我离家的时候才17,哪儿有时间啊。”
白新羽吸着鼻子,“别谈了,谈个屁,没劲死了,烦得要命。”
陈靖沉默了一下,“你跟风城吵架了?”
白新羽刚要张嘴,突然一愣,整个人顿时酒醒了一半。
陈靖见他不说话,就道:“我早就看出来了,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大家又不是傻子,只是没说,怕你们不好意思。”
白新羽眼眶一热,呜咽道:“我还以为我们藏得挺好呢。”
陈靖笑道:“谈恋爱这事儿还能藏得住啊。吵吵架没什么,谁谈恋爱不吵架啊。”
白新羽搂紧了陈靖的脖子,“不是,没吵架。”
“那你们怎么了?”
白新羽没法开口,他总不能说,他怀疑俞风城喜欢自己的舅舅吧,连他都觉得这事儿太扯淡,可他越想阻止自己,就越是忍不住地去观察俞风城,观察俞风城看着谁,又是怎么看的,越是观察,心里的疑惑就越重,他以前跟不少人好过,但从来没有真的谈过什么恋爱,他没想到,当他真的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居然这么婆妈小心眼儿,为什么他的身体越变越强壮,心却越变越狭隘了?他到底怎么了?
陈靖笑道:“不管怎么了,好好沟通就行了,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吗,要花心血是培养。”
白新羽嘟囔道:“你不是没谈过吗,怎么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陈靖噗嗤一笑,“道理谁不懂啊。”
白新羽叹了一口气,把脑袋搭在陈靖肩膀上,软软地说:“班长,你这样的人,以后一定能碰到个更好的人的。”
陈靖笑道:“嗯,借你吉言。”
由于三班已经没他们的床位了,他们暂时被分配到炊事班宿舍睡。
俩人一进宿舍,就见俞风城在照顾霍乔,给他换衣服、喂药、擦汗,忙得就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了句“回来了”。
白新羽躺倒在霍乔旁边的床上,用眼睛的余光偷瞄着俞风城和霍乔。当年他和俞风城就睡对床,他一转身就能看到俞风城,可当时他一点儿都不愿意对着俞风城,现在就算他转过去对着俞风城,俞风城也没有空看他。都说世事无常,他自进部队以来的经历,也太过离奇了吧,不仅成了个特种兵,还和一个男人谈恋爱,无论哪一样都算是颠覆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了,有时候迷迷糊糊间,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也许一醒过来,他还是在某个酒店,一转身,身边躺着某个不知名的女人,那似乎才是他正常的生活,而不是一转身,因为俞风城在照顾自己发烧的舅舅而嫉妒得眼红。
第二天一早,他们跟着队伍正常出早操去了,曾经让白新羽痛不欲生的早起五公里,现在他跑下来就跟散步一样轻松,许闯果然拿他来教育了一番新兵,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下午的时候,霍乔召集他们开会,他烧还没退,脸色红扑扑的,有气无力地说:“我跟你们说说这次的任务。”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易拉罐一样的东西,“知道这是什么吗?”
陈靖接了过来,沉甸甸的,他道:“铝热剂炸弹?”
霍乔道:“继续。”
“铝热剂炸弹燃烧能产生高达3000度的高温,这么一小罐足够把方圆300米内的所有东西瞬间汽化,通常用来销毁病毒、细菌、放射物、易燃物等需要即刻摧毁的东西。”
霍乔点点头,“没错,我们这两天在等的其中一样东西,就是它。”
“这次的任务会用到?”
“对,昨天在飞机上我接到上面的情报,有一伙恐怖分子携带了最新型的畜牧病毒,准备在三天后入境,现在还不确定入境地点和路线,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分成了两队人马,每队约12-15人,一旦让他们得手,将会有大批量的牲畜被感染,会对牧民造成非常严重的损失。由于不确定病毒类型,上面要求我们如果不能得到病毒,就原地销毁。”
一个外号叫金雕的塔吉克族兵咬牙切齿地说:“这群畜生又想干这种事!”
众人纷纷看向他。
金雕眼睛通红,“我老家就是以畜牧为生的,几年前就有人故意放牲口的病毒,好几个村子里养的牛羊全死了,牲口就是一户人家全部的生计,当时好几个人就为这个自杀了。虽然后来政府补贴了钱,可也无法弥补我们的损失,好多年轻人上学耽误了,治病耽误了,我七岁的妹妹就是因为没钱治病……”他说不下去了,这个平素刚毅悍勇的军人,眼泪都下来了。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他们曾经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禽流感、口蹄疫之类的畜牧瘟疫,但没有亲身经历过,无法体会那些养殖、放牧的人如何承担那样巨大的损失。这种针对普通百姓的攻击,是最卑劣无耻的,但却恰恰是最能达到险恶目的的。
霍乔咳嗽了两声道:“所以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伙人,一接到情报,我们就要马上出发。我希望这次大家能做好准备,因为这次的敌人比我们之前那趟任务碰到的敌人要专业得多,很可能是雇佣兵,武器也更加先进,但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是敢在咱们国境线内作乱的,一定要杀个片甲不留!”
作者有话要说:我希望能在50w字内完结这篇文~
第78章
“东元,哎呀,你怎么又给我洗衣服……”白新羽跑到水房一看,果然见冯东元在哪儿搓他的衣服呢,连他的陆战靴都给刷得干干净净的。
冯东元头也没回,“没事儿,我今天正好闲着。”
“我现在洗衣服比你还快,不用你干这些。”白新羽说着就要去抢洗衣盆。
冯东元拿胳膊一挡,温柔地笑笑,“你又呆不了几天,以后你想让我给你洗都洗不着呢。”
白新羽噗嗤一笑,“你这话说的怎么跟嫁女儿似的。”
冯东元笑骂道:“去你的。”
白新羽撸起袖子,跟他一起洗了起来,“我衣服怎么这么脏?”
“你问我?”
“哎,你不知道在雪山那几天……”
俩人边洗边闲聊了起来,白新羽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三连,那时候他怎么会抱怨在三连累呢,这分明是轻松自在得不得了啊。
门口突然闪进来一个人,“你在这里啊。”
俩人回头,进来的人白新羽有印象,就是那个冯东元特别照顾的新兵,半年没见,好像更挺拔了。
冯东元道:“你找我有事?”
那人走过来,看了白新羽一眼,又看了看水盆里的衣服,眉毛立刻皱了起来,看白新羽的眼神就不太友善,“没事不能找你吗。”
冯东元笑道:“我们聊天呢,你洗衣服吗?”
“不洗。”
白新羽挑挑眉,“你们一个班?”
冯东元道:“没有,他在二班。”
他们也没在意,继续聊着,那小子就在旁边站着,既不洗衣服,也不说话,就盯着冯东元的手发呆,弄得白新羽越来越不自在,洗完衣服就回宿舍了。
霍乔病还没好,正靠坐在床上一边打点滴,一边跟老沙研究任务资料,白新羽一进宿舍,就听守在旁边的俞风城说:“你当兵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懂吧,发着烧能上雪山吗?不是找死吗?”
霍乔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明天肯定退烧了。”
老沙也说:“等烧退了再说。”
霍乔瞪起眼睛,“这伙人会等我退烧吗?”
老沙也瞪着他,“你烧不退就我带队,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你真想去送死?”
霍乔撇撇嘴,“肯定能退的。”
“就算退了短时间内也有复发的可能,小舅,这趟你别去了,太危险了。”俞风城把他手里的资料压了下来,认真地看着他。
霍乔看了看四周,炊事班的人都去忙了,屋里只有雪豹大队的,他叹了口气,低声道:“你知道我们这次面对的是什么人吗?上面已经确定是南非雇佣兵,这些雇佣兵是在美国受训的,除了我,这个队伍里没有人跟美国佬训练出来的兵交过手,韩卓和另外两个副队长都远在千里之外,有任务在身,更不可能回来带队。老沙,不是我不信任你,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就是没有,而且我也不能让你承担这次的战损比。你听说过特种大队的副队长因为感冒不出任务的吗。”
老沙粗声道:“那得分什么情况,发着烧上雪山,你还下得来吗。”
霍乔拍拍他的肩膀,“我都说了,明天肯定退了。”
“你……”
俞风城看着霍乔,眼中满是担忧。
白新羽在一旁听得也挺忧心的,如果霍乔不带队,他们的损失肯定会加重,但如果霍乔的感冒还不好,也是坚决不能上山的,这次的任务还没出发,已经是危机重重了。
其他人还想劝,霍乔挥手制止了,“行了行了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俞风城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起身走了,白新羽连忙跟了上去。
“风城。”
俞风城走到凉亭处,一屁股坐了下来,深深叹了口气。
白新羽跟着坐下了,“当兵的哪个没有倔脾气,劝是劝不动的。”
俞风城握紧拳头,“如果到时候他还没好,我死都不会让他上山的。”
白新羽拍拍他的肩膀,“大家都会阻止他的。”
俞风城点点头。
白新羽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你跟副队感情真好啊,你们算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吧。”
“也不算,他在我家住了三年吧,但很多东西都是他教我的,怎么学习,怎么打架,如何做人、做事。”俞风城的目光飘向了远方,“我大部分的观念和想法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我小舅塑造出来了。”
“所以你就一直以为他目标。”
俞风城耸耸肩,“不止我,家里的小孩儿都被教育着要以他为榜样,但我跟他是最亲的。”俞风城口气中有一丝得意。
白新羽心想,他要怎么跟一个人的“人生导师”竞争地位啊,再说这究竟有什么好竞争的,他笑道:“那跟我哥差不多嘛。”
俞风城皱起眉,毫不客气地说:“别总拿我小舅和你哥比。”
白新羽瞪起眼睛,“你什么意思啊。”
俞风城冷哼一声,“我小舅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为了守卫这片疆土,不知道流过多少血汗,你哥?不过是个市侩风流的商人,有什么可比的?”
白新羽腾地站了起来,他怒道:“你他妈会不会说话!对,我哥在这方面比不上副队,可对我来说他也是我从小崇拜的人,他又精明又厉害,一大家子的生计都是他在扛着,在你眼里副队是你的目标,可在我眼里我哥也是谁都比不了的。”
俞风城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他冷笑道:“你把简隋英当目标,结果你成他了吗?你除了学了一身游手好闲的本领,还学什么了?如果你不来部队,你一辈子也就是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是部队改造了你,不是你那个哥。你看看自己,再看看我,你还觉得你哥能跟我小舅相提并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