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冲锋舟很快就到达了对岸,在本来就落后的情况下,他们没有时间休息、吃东西,只能硬着头皮前进,等待他们的是约七、八公里的奔袭。大熊边走边喘,“如果不是刚才在车上休息了一会儿,现在我肯定一步也走不动了。”
白新羽有气无力地说:“我怎么觉得休息完之后反而更累了,脚更疼了……”
陈靖道:“因为之前疼麻了,现在肌肉的酸痛都反应出来了。”
“我们真的能走到吗……”梁小毛叹道:“如果到了基地发现我们还是被淘汰了,那该怎么办。”
众人没说话,因为谁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经历了这些疲倦和痛苦之后,如果最终还是失败了,那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只能接受,但是当最终结果还没有出来之前,谁也不会现在放弃,哪怕爬也要爬到终点。
天亮之后,巡逻直升机再次出现了,在天上对他们进行围剿,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挖掩体,只能在树林里逃窜,借着树木躲避子弹。直升机飞得很低,空包弹射在他们躲藏的大树上,掀起一点树皮,那砰砰地声响听得人心惊肉跳,他们根本无法离开掩体,只能随着直升机的角度而围着树转,这样下去他们会一直被困在这里,消耗掉时间。
“妈的,就不能干掉他们吗?你们谁还有子弹?”
众人一阵沉默,俞风城和陈靖这两个负责突击的,子弹很早的时候就打光了,大熊和梁小毛也没有弹药了,最后,白新羽道:“我还有半个弹夹。”
陈靖道:“你能打中吗?”
白新羽微微抬头看了看,子弹立刻打在了树上,他赶紧缩回了脑袋,喘了口气,“距离约400米,我……我不确定。”
“你可以打中。”俞风城沉声道:“你试过500米命中靶心。”
白新羽咽了口口水,“但那是不动的,这个……”
俞风城看着他,“我吸引狙击手注意力,你射击。”
白新羽立刻道:“不行,你出去肯定会被击中的。”
“这样下去是浪费时间,我宁愿冒一把险。”俞风城脱下了身上的背包,“你听着,我现在把背包扔出去,能吸引狙击手半秒的注意力,运气好的话他还会朝背包射击,那样时间能再充裕半秒,然后我自己跑到旁边的那棵树,吸引他朝我开枪,我给你争取3到4秒的时间,你必须瞄准并且命中目标。”
白新羽瞪大了眼睛,声音很是没有底气,“俞风城,万一我没命中,而你……你被命中了呢。”他从来没有被委以重任过,也没有锻炼出足够的勇气承担责任,他平时对自己的狙击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可那不过是射击场上对着死物、跟其他兵比较出来的自信,让他去射一个直升机上拿着枪的狙击手,并且要在3到4秒间完成瞄准和射击的全部动作,他根本没有把握,如果这是他一个人的成败也就算了,关键是第一次承担这样的重任,就直接关乎着俞风城是否会被淘汰,俞风城冒着被击中的风险当诱饵,如果他却失败了,他该如何面对俞风城?他想起俞风城说过的话,让不要成为那个“万一”,可万一……
俩人隔树相望,俞风城清楚看到了白新羽眼中的胆怯,“白新羽,你看着我。”
白新羽哆嗦道:“你眼睛有问题啊,我、我在看啊……”
“你的眼睛在飘,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俞风城加重语气。
白新羽深吸一口气,望向了俞风城的眼睛,不禁倒吸了一口气,那是怎样一双坚定地眼睛,自打认识俞风城以来,这个人的眼里就从来没有过畏惧和怯弱,他总是坚定的、无畏的、强悍的、张狂的、自负的,他一出现就是整个部队最耀眼地新兵,他身上随时散发着让人自惭形秽地夺目光彩,哪怕现在满身泥污、一脸疲惫,那双虎狼一般犀利的眼眸也没有一丝黯淡。
白新羽一时之间忘了言语,从小养成的对强者的习惯性依赖好像又要发作了,他甚至想把枪仍给俞风城解决,可是在那样的目光下,他根本无颜退缩。
俞风城深深盯着他,“白新羽,把你在射击比赛上一定要赢我的劲头拿出来,我相信你能射中。”
在俞风城说出这句话的刹那,白新羽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酸酸麻麻地,身体里顿时被注入了一股无形地力量。一路上,是俞风城一次次帮着他、护着他,他才能走到这里,现在轮到他来承担一次整个队伍的成败了。他来部队的最大目的,是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他突然领悟了自己一直追求的答案,那个“如何才能做到不浪费自己打掉的子弹”的问题的答案,现在,就是他证明自己没有虚度光阴、没有浪费子弹的时候,如果现在他们身处实战,天上盘旋着的是真正的敌人,他必须命中目标,保护自己的战友,无时无刻不用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战友、保护该保护的人、完成任务,就是他训练的目的,也是每个军人吃苦受累的目的!
白新羽咬着牙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枪,“我能射中。”
其他三人都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担忧与期待。
俞风城闭了闭眼睛,道:“一、二、三!”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把背包扔了出去,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朝着反方向跑去,枪声响起,子弹打在了背包附近地草皮上,接着狙击手调转方向,枪口瞄向俞风城。
短短三秒钟内发生的一切,都被白新羽收入眼底,那些画面像电影的慢镜头一样缓慢地流淌着。俞风城朝着相距四米外的一棵树狂跑,然后就地一滚,坐在直升机敞开的舱门前的狙击手在调转枪口,森林里微风轻抚,树叶悄无声息地飞落,白新羽感觉在那慢得几乎静止的世界里,只有自己的身体和眼睛在移动,他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精力和注意力是前所未有地集中,那一刻他没有了疲累和饥饿,他的眼里迸射出锐利地光芒,狙击手出现在了准星的正中央,白新羽的瞳孔猛地一缩,沾满泥污的手指当机立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
缓慢地时间解禁了,耳边又传来了风声和叫声,白新羽看着远处的直升机冒起了一阵白烟,顿时把狙击手的半个身体都挡住了。
“哈哈,哈哈,打中了,打中了!”大熊兴奋地大吼。
白新羽怔怔地看着直升机,呼吸都在颤抖。他打中了,真的打中了,他干掉了直升机上的狙击手!他猛地扭头看向俞风城,俞风城卧倒在一棵树的后面,正朝着他竖起了拇指。白新羽看着俞风城完好无损,神经一松,腿一软,靠着树滑坐到了地上。他完成任务了,他没有辜负俞风城和其他人的信任!
直升机飞走了,四人跑到了白新羽身边,陈靖拍着他的肩膀,激动地说:“新羽,你太棒了!”
大熊哈哈笑道:“白新羽,你有能耐!”
梁小毛虽然没说话,但表情也是服气的。
俞风城走了过来,拨开几人,把白新羽从地上拎了起来,整了整他的衣服,“还能走吗?”
白新羽仰头看着俞风城,喉结上下鼓动着,点了点头。他现在很想抱着俞风城狂吻,非常非常想,他想听俞风城说更多夸奖他的话,不仅仅是战友对战友的,而是更加亲密的表达。如果没有这次选拔,他不会知道,自己有多么渴望俞风城的肯定、有多么希望能成为俞风城坚实的伙伴,他更不会知道,从始至终,俞风城的存在给了他多少前进的动力,无论他们最开始的相遇是好是坏,但如果没有俞风城,肯定不会有他的今天。
俞风城的手放在他身后,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背,重重地抚摸了两下,“走。”
白新羽用木棍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执着地往前走去。
在半路,他们发现了绿队两个人扔下的行李,看来为了减轻负重,那两个人已经把不重要的东西都扔了。
梁小毛道:“我们要不要也把行李卸下?”
俞风城摇摇头,“不能确定到达基地就是最后一道关卡,我不会卸行李。”
白新羽的武装带都解开了,又给扣了回去,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体力在支撑着他们,而是毅力。
在临近目的地只有两三公里的地方,他们再一次遭到了伏击。当他们经过一处洼地的时候,俞风城突然猛地扭过头去,大喊道:“卧倒!有狙击手!”
五人猛地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子弹砰然响起,打在陈靖地鞋帮上。他们快速退到掩体后面,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从较为明显、甚至应该是给他们提示的伏击到狙击手的埋伏,这趟任务的难度等级又提供了,最糟糕的是,这个时候他们几乎弹尽粮绝,除了白新羽剩下的四五发子弹,他们再没有任何武器了。白新羽找到掩体后,马上朝着子弹来的方向放了一枪。
狙击手暴露位置后,迅速转移了阵地,只见树叶一片颤动,随即恢复了平静,茫茫丛林,他们失去了狙击手的位置,不知道那子弹正在哪里等着他们。
陈靖轻声在无线电里说:“我们四人分散当诱饵,从四个方向寻找狙击手的位置,新羽,爬到更高的地方,一旦发现他的位置,立刻射击。”
白新羽轻声道:“是。”他小心地往土丘更高处爬去,握着枪的手心直冒汗,他明白,下一次发现狙击手的位置,很可能就是某个人中枪的时候,哪个人会是谁?有可能是俞风城吗?
爬到土丘底后,视野清晰了很多,他拼命搜寻着那个狙击手,却一无所获,反而是底下四个人的踪迹一览无遗,他能看得到,那个狙击手肯定也看得到,狙击手一定在思考射击哪一个,因为一旦开了枪,位置必然暴露,多半就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了,所以那个狙击手在等,白新羽也在等。
这时候,每个人心里都在煎熬着,在缺少子弹地情况下,他们只能以身诱敌,谁会被击中,全凭运气。突然,他发现俞风城停了下来,朝着一个方向看去,由于其他人和俞风城距离较远,而且都趴伏着,没有发现俞风城的异状,但白新羽从高处看得清清楚楚。
难道俞风城发现狙击手了?他边朝那个方向搜寻,边轻声道:“风城……”
“嘘。”俞风城快速道。
白新羽马上噤声,无线电里只剩下几人有些紧张地喘息声。
其他三人还在匍匐前进,只有俞风城一个人停了下来,突然,他身体猛地翻滚,一下子滚进了旁边的一棵树后,同一时间,枪声响起,地上一处冒起了白烟,大熊发出恼怒、悲愤地大吼,白新羽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赶紧抬枪朝着枪响的地方连射两枪,只见草丛蹿动,却没有任何白烟冒出,白新羽瞠目欲裂,完了!他没打中!
就在白新羽感到绝望的时候,又是一声枪响,狙击手藏身的位置终于冒起了白烟,他瞪大了眼睛,耳机里传来几声抽气声,因为他们都听得分明,那一枪不是白新羽射出的,而是俞风城!
狙击手中枪后马上撤离了,却留下迷茫而震撼的五人。
白新羽目瞪口呆,仔细回想着刚才的一切,俞风城不是早就没有子弹了吗?为什么……而且,俞风城明明早就发现了狙击手的位置,为什么阻止他发问,如果早提醒大家,大熊也许不会中枪,这是怎么回事?白新羽一时消化不了这些信息,大脑纷乱不堪。
他们集中到大熊身边,看着他身上正在散去的白烟,久久没有说话。大熊仰躺在地上,脸上的泪水、汗水糊成一片,他紧咬着嘴唇,不住颤抖着。在眼看就要到达基地的时候被淘汰了,这一刻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的,他们看着大熊,心里难受不已。
陈靖抬起头看着俞风城,“风城,你不是没有子弹了吗?”
俞风城平静地说:“我在背包里发现了一颗。”
陈靖嘴唇抖了抖,最终没有说话。
在场根本没有人相信俞风城的话,以俞风城这样步步为营、谨慎多疑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在背包里随便扔一颗子弹,显然俞风城也没有想要过多辩解的打算,所以只是说了一个好下台阶的理由,堵得其他人接不下去话。他们理解不了俞风城这么做的理由,虽然最后是俞风城用这颗子弹挽救了他们大部分人,但是这种被隐瞒的感觉,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白新羽的拳头在背后握紧了,他看着俞风城,眼神充满了不解和质疑,别人都没有看到,但是他看到了,俞风城已经早他一步发现了狙击手的方位,但是却什么都不说,甚至不出声提醒大熊,当时大熊就在俞风城不远处,以那个狙击手的位置来说,俞风城是射击第一顺位目标,大熊就是第二个,因为俞风城突然躲开了,而狙击手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所以才不得不紧急挑选第二目标,也就是大熊,子弹的事情尚且不算什么,那么这件事俞风城会怎么解释?
俞风城似乎是感觉到了白新羽的目光,他微微偏过头,看了白新羽一眼,眼神深邃,让人摸不透那里面的情绪。
白新羽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他不知道如何质问俞风城,也无法预料这件事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大熊抹掉了眼泪,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地笑容,“老子终于能休息休息了,你们快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梁小毛蹲下沈,和大熊用力握了握手,“兄弟,回见。”
大熊的淘汰,比前几个人更让他们不好受,毕竟他们是从新兵营就一路走过来的同班战友,八个人现在只剩下了一半,怎能不叫人失落。
他们拾起行李和枪,告别了大熊,继续往前走去。
白新羽故意拽着俞风城,走在了后面,在和陈靖、梁小毛拉开距离后,白新羽深深看着俞风城,低声说:“你当时看到了对不对?”
俞风城淡道:“看到什么?”
“狙击手的位置。”
“我只看到了大致方位。”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大熊?如果你提醒他,他可能不会中枪!”
俞风城斜眼看着他,“你觉得大熊被淘汰是因为我吗?”
白新羽一时语塞,他结巴道:“不、不能算、不能算完全因为你,但是如果你提醒他……”
“如果我提醒他,那么中枪的会是谁?我吗?”俞风城目光冰冷,“没错,我发现了狙击手的大致方位,但是我不确定具体位置,如果他不开枪,你我都无法准确瞄准他,我们四个人本来就是要去当诱饵的,如果不是大熊中枪,那就是别人,总之,在我们没有足够武器的情况下,必须有一个人在这个环节牺牲掉。”
白新羽心里一凉,俞风城冷酷的目光刺伤了他,他喃喃道:“你这么说不对,就算你提醒了大熊,狙击手没有开枪,我们也还有机会定位他。”
“那样一是耗时间,二是机会难得,错过了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我为什么要错过最好、最省时的时机?”
白新羽颤声道:“可大熊是我们的战友啊,他也是一路跟着我们辛苦到这里的啊,咱们离基地只有三公里了,三公里啊,也许再走几步,他也就成功了呢。”
俞风城眯起眼睛,“你还要幼稚到什么时候?”
白新羽感觉心拔凉拔凉的,“那子弹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还有子弹?”
“以备不时之需。”
“俞风城……”白新羽如鲠在喉,他想问问俞风城真的信任过他们吗?俞风城留着后手,就是为了在危机时刻保护自己,俞风城毫不心软地牺牲掉大熊,也是为了自己,尽管这只是一个选拔,尽管俞风城的做法似乎并没有错,可俞风城的冷酷和利己已经彻底暴露了出来,而偏偏他没有办法告诉别人,他实在不忍心告诉班长,就连他都无法接受的事,班长这样把他们几个当责任的人,肯定会更加伤心。
俞风城轻轻捏着他的下巴,“白新羽,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我不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出差错,我一定要通过选拔。”
白新羽轻声道:“即使是我,必要的时候你也会牺牲掉吗?”
俞风城深深看着他,避重就轻道:“这是选拔,不是实战,别把这事看得太重了。”
白新羽心道,那你又为什么看得那么重,这只是一个选拔啊,值得背弃战友吗,哪怕不涉及生命危险,难道你心里不会不安吗!
俞风城拍了拍他的背,往前走去。
白新羽紧紧抓着木棍,感觉心里冰凉一片,即使俞风城没有回答,他心里也已经有答案了,俞风城为了能进入雪豹大队,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他还没有被放弃,恐怕只是因为,他还没有成为阻碍俞风城的那个“万一”。这个认知让白新羽的心脏抽痛了起来,他看着俞风城的背影,大脑直嗡鸣,其实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看不透俞风城,俞风城的性格究竟是什么样的,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偏偏他却被俞风城看了个透彻,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他们到达基地的时候,已经形如乞丐,绿队的两个人果然比他们先到达了,他们被集中到一个屋子前,不给水、不给吃的,只是让他们先在这儿休息。
这样的对待,让白新羽意识到选拔还根本没有结束。
低气压在队伍间弥漫,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抬头,他们心事重重、疲乏不堪,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还有什么关卡,他们就感到无法言说地恐惧和绝望。
等了约一个小时,黄队和红队共三个人陆续到达。
霍乔也出现了,他朗声道:“恭喜各位,在你们九个人后面的所有人都被淘汰了。”
白新羽颤巍巍地抬起头,他环顾四周,觉得自己看到了八个丧尸,还有一个是自己。
八十个人,出发时精力充沛的八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了九个,而且已经累得随时可能晕过去,然后这一切还没有结束,这噩梦的还没有结束……
霍乔愉快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魔鬼的诱惑,他笑着说:“那么现在进入下一环节吧。”他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屋子,“你们将进入这间屋子,我们会往里面放十分之一剂量的催泪弹,能坚持三分钟不出来的人,就通过这一关。”l3l4
第62章
最新更新
九人转过头,恍惚地看着那间普普通通的活动板房,大部分人的表情就像里面有洪水猛兽。
催泪弹这种非致命性弹药主要是用来驱散暴乱的,放射的刺激性气体虽然不伤人,但是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失去作战能力,他们以前都亲身感受过催泪弹的厉害,也联系过投掷,但那都是在开阔地带试的,马上跑开就没事儿了,如果用在密闭的室内,哪怕只是十分之一的剂量,那刺激程度也让人不敢想象。
霍乔笑着说:“怎么了,害怕了?”
俞风城从地上爬了起来,拉开门就走进去了。其他人简直是抱着就义般的心情跟着进去了,他们都走到这里了,怎么可能打退堂鼓呢。
那活动板房空间不大,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窗户都死死地关着,没有通风口,霍乔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rs97-2型催泪弹,“这门不锁,想出来随时可以出来,但是只要你们的身体伸出这扇门哪怕一根手指头,就算弃权。”他拉开了催泪弹的保险栓,扔到了房间正中央,然后快速退出去,关上了门。
九人马上往四周散开,紧紧闭上眼睛,捏住鼻子。
催泪弹里易挥发的液溴很快在狭小的房间里四散开来,闭眼睛、捏鼻子,其实作用并不大,很快那种极具刺激性的气体就入侵了他们眼鼻喉器官的粘膜。
白新羽拼命往墙壁角落里缩,但他知道一切都是徒劳的,那种强烈刺激的气体很快就冲进了他的五官,他眼睛一酸,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同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房间里咳嗽声、鼻涕声响成一片,不到二十秒的时间,九个人都撑不住了,开始在地上打着滚哀嚎。
白新羽真觉得自己要崩溃了,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除了痛苦、难受没有别的更好的形容词了,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咳嗽得直不起腰来,每一次呼吸都像要断气一般,让他觉得下一秒就要死了。这非人的折磨简直比他们过去三天经历的一切还要可怕,一秒钟的流逝都跟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受不了地大哭起来,肆无忌惮地、扯着嗓子哭,连日来承受的疲累、饥-渴、紧张、压抑让他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了,正好他的眼泪也控制不住,索性哭了个够。他一哭,好几个人也承受不住地跟着哭了起来,他们哭的是自己那颗在出去与不出去之间挣扎的心。
时间过得太缓慢了,他们的眼睛早已经被刺激得睁不开了,根本不知道三分钟到底过去了多久,明明应该是很短暂地时间,为什么好像没有尽头地漫长?整个活动板房如同人间地狱,他们在地上爬行、翻滚、哀嚎,当年纳-粹的毒气室,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番场景。
白新羽听到有人打开了门,一股清新地空气灌了进来,但很快门又关上了,有人受不了弃权了。第一个人的弃权动摇了很多人的心,没过多久,就有第二个人爬了出来。
白新羽也动摇了,他实在受不了了,他感觉脸上已经被眼泪和鼻涕糊住了,他喉黏膜被刺激得咳嗽不断,胃里明明没有东西了,却不停地呕吐,直到胃里泛出酸水。不行了,他再不出去真要死了!可是他连门在哪里都分不清了,他看不见、闻不着,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他只能茫然地朝记忆中的方位爬,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拖了回去。
白新羽大着舌头尖叫。接着,他就感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地那么抓着,他一下子就感觉出那是俞风城的手,那宽厚干燥地掌心、那修长有力的手指,他再熟悉不过。俞风城把他的手握得生痛,他能听到俞风城粗重得跟牛一样的喘息声和痛苦地闷哼声,但俞风城始终没有大吼大叫,只是忍着、忍着。
白新羽心头大震,他也用力回握了一下俞风城的手,大脑跟着清醒了几分,如果他现在出去了,他就要彻底和俞风城分道扬镳了,他都坚持到这里了,他已经坚持到这里了!他咬紧了牙关,边哭边捶着地板。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新羽闻到了一股尿-骚味,不知道是谁被熏得失禁了,那强烈刺激的液溴加上排泄物的味道,简直让人想一头撞死。白新羽的意志力几乎瓦解了,他实在不行了,他用手指头掰着俞风城的手,含糊地叫着“放开我”,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那句话究竟喊出去没有,或者俞风城听见没有,俞风城只是死死地扣着他的手,就是不让他走。
白新羽受不了地乱打乱踹了起来,俞风城一个翻身压到了他身上,用身体地重量制服了他,把他的四肢死死控制在身下,白新羽这下子一点儿招都没有了,他只能哭喊着度过这难捱地每一秒。
终于,大门和几扇窗户都被从外面打开了,那可怕的气体立刻从通风处四散出去,他们终于能喘上一口完整地气。
霍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恭喜你们五位,这一关通过了。”
白新羽睁不开眼睛、说不出话,他就跟死了似的趴在地上,他感觉到俞风城就趴在身上,也一动不动,只有起伏的身体能证明俩人都活着。
很快,脚步声传来,白新羽身上一轻,然后他也被人抬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是那么地清新甜美,白新羽大口呼吸着,他从来没觉得能呼吸一口正常的空气是如此地奢侈。有人把水壶塞到了他手里,他拧开盖子,一股脑地浇在了脸上,冰凉的液体驱散了一些浊气,他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纯净蔚蓝的天,感叹自己能活下来真好,虽然他现在是半死不活的。
俞风城呢?班长呢?
白新羽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着躺在不远处,胸口上下起伏着的俞风城,还有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地陈靖。他又往旁边看,看到了坐在不远处,低垂着脑袋的梁小毛。白新羽一惊,躺地上的正好五个人,难道梁小毛放弃了?
霍乔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白新羽,感觉怎么样?”
白新羽有气无力地说:“没死。”
“没死的话,就要进入下一环节了。”
白新羽呆滞地看着他,“还……还有……”
霍乔笑道:“当然了。”
“还有……多少……”陈靖睁开眼睛,虚脱般问道。
“只剩下最后一关了。”霍乔高兴地说:“其实我也很想早点儿结束,你们跑着我跟着,我也很累的。”
俞风城哑声道:“最后一关是什么。”
霍乔道:“原路返回。”
“什么?”白新羽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用肿得跟核桃一样的眼睛瞪着霍乔,其他人,包括被淘汰的四人,都在瞪着霍乔。
霍乔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原路返回,回到三天前你们来的地方,不过这次就轻松多了,路上没有伏击,限时24小时。”
白新羽浑身血液都冻结了。别说返回几百公里外的原点了,现在就是让他走出一百米,他爬也未必能爬过去,那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霍乔是想弄死他们吗?!
梁小毛腾地站起来,他浑身发抖着怒吼:“那会死人的!”
霍乔淡笑道:“现在死了,起码找得到尸体。”
一个通过了毒气关的兵涕泪横流地怒骂:“你他妈就没把我们当人!我、我弃权!”
霍乔眯起眼睛一笑,“好,剩四个了。”
另外一个兵也崩溃地破口大骂:“老子也弃权,去你妈的雪豹大队,去你妈的选拔!都去你妈的!”
“三个。”霍乔把目光落在俞风城、陈靖和白新羽身上。
白新羽也想骂霍乔的祖宗,但是话到了嘴边,想起霍乔的祖宗也是俞风城的祖宗,他又硬给咽了回去,难听的话他懒得说了,他不可能完成这最后一个任务,他觉得俞风城也完成不了,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霍乔真的是要逼死他们,这就是雪豹大队的选拔吗?难怪通过率那么低,他不禁想,武班长当年到底是牛逼成什么样的兵,才能通过这么变态的选拔?这样也好,到此为止吧,俞风城也会……
突然,俞风城从地上爬了起来,尽管身体摇摇欲坠,尽管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可他还是爬了起来,站住了。
白新羽趴在地上,仰起脖子看着他,俞风城是那么地高大,好像离他更远了……
俞风城抓起地上的背包和枪,甩到了自己身上,他低头看了白新羽一眼,轻声道:“我不能带你走了。”
白新羽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俞风城要放弃他了,没错,带着他怎么可能完成这最后的任务,他现在是彻底的累赘了,可是……他颤声道:“俞风城,我还没说我要弃权。”
俞风城身体顿了顿,哑声道:“弃权吧。”他甚至没有回头,说完就拄着木棍往前走去。
“俞风城!”白新羽哽咽着吼道:“我没说要弃权。”
可俞风城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谁也没看,显然是下定了决心要自己行动,这时候他是唯一能动的人,路上又没有伏击,他不需要任何战友了,谁对他来说都是累赘。
白新羽明知道这一点,可眼泪还是控制地往下流。他看着俞风城那冷酷地、决绝地背影,简直心痛如绞。他现在脑袋跟浆糊一样混乱,可能乘法口诀都背不出来,可就是在这么糟糕的情况下,在俞风城放弃他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了一个更糟糕的事情,他对俞风城动心了,是真的动心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睛总是追着俞风城,他做得很多努力,都是为了能在俞风城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对这个人的在乎,已经超过了他能控制的范围,他只是不敢承认,他不能接受自己居然会喜欢俞风城这么王八蛋的一个人,可是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动心,因为俞风城太耀眼了,几乎拥有所有他身为一个男人渴望拥有的一切,强悍、意志、信念、胆识、魅力,在俩人从相遇到如今的一年多里,俞风城已经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巨幅篇章,让他不知不觉间,深陷其中。
俞风城越走越远,马上就要走出他的视线,走出他的世界,俞风城要走向雪豹大队,而他要走回三连,他们的行动轨迹彻底错开了,再也不会有交集了,他自始至终就是俞风城一段路上的同行人,现在终于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可他不愿意啊,他千辛万苦追着俞风城走到了这里,难道真的就怎么都追不上吗?他现在只希望俞风城能回头,哪怕不带着他,只要回头跟他说句话,安慰他一下,就够了,别这么甩下他,别这么甩下啊!
“俞风城——”白新羽嘶声大喊,他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看着他,就那么放声哭了出来,他觉得自己真他妈没用,他为什么要喜欢一个最不该喜欢的人,他当初烦死俞风城了,恨不得和俞风城老死不相往来的,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凭什么呀,凭什么俞风城先来招惹他,到最后却是他更上心啊,俞风城把他当回事儿了吗?都他妈凭什么呀!他怎么就这么缺心眼儿啊!
突然,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胳膊,白新羽身体一震,满怀希望地抬起头,看到的是却是陈靖疲倦的、浮肿地脸,他无法形容那一刻的失落和悲伤,他抽泣道:“班长。”
“起来。”陈靖轻声道:“你不是没弃权吗,我也没弃权,起来,我们走回去。”
白新羽摇摇头,“班长,我走不动了。”
“你省下哭的力气,就能走动,起来。”陈靖用力去拽他,可却没力气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白新羽看着远处的俞风城,紧紧握住了拳头,他挤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抓着木棍,在陈靖的帮助下,从地上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来不知道靠双腿站立是这么困难地一件事。
霍乔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眼中的情绪让人猜不透。梁小毛和其他人则眼睁睁地看着陈靖和白新羽真的站了起来,他们惊得目瞪口呆。
陈靖挽住他的胳膊,俩人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去,他们每迈出一步,身体各部分的零件都传来难以承受地痛,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有勇气迈出下一步,他们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往前挪,竟然就这么走出去了一百多米。
白新羽始终泪眼模糊地盯着俞风城的背影,他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为什么到了这时候,他还是觉得,只要他往前一步,就能稍微离俞风城再近点儿?他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高尚的人,可印象中也没有这么贱啊,就算他再怎么追赶,他都不可能追得上俞风城啊!他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徒劳的事,为什么?!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枪响,俩人身体一震,差点栽在地上。
霍乔朗声道:“选拔到此结束,你们三个通过了。”
白新羽瞪直了眼睛,手里的木棍一松,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就像发条走完了的人偶,噗通一声爬在了地上,在他昏迷前,他看到俞风城转过了身来,终于,转过了身来……
白新羽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片干净地白,鼻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医院,他扭过头去,陈靖在他旁边的病床上睡着,呼吸平稳安详,看上去也没什么大碍,他松了口气。
不知道自己躺了几天了,现在全身依然疼得几乎动不了,脑袋还是嗡嗡直响,催泪弹散发出的那种刺激性气体的味道,似乎现在还留在他鼻子里、嘴里、肺里,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白新羽叹了口气,他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但是他想掐死霍乔的心都有了。只是到现在他都还有点怀疑昏迷前的一切是不是幻觉,他真的通过了吗?他和俞风城、班长三个人,真的通过雪豹大队的初级选拔了?
他回忆了半天,确定那不是自己的幻觉,幻觉不会让他看着俞风城头也不回地离开时,感觉那么难过,那都是真的,俞风城真的毫不犹豫地抛下他走了,而他也真的侥幸通过了选拔。他用胳膊挡住了眼睛,深深地吁出一口气,心里五味陈杂。
白新羽现在感到很迷茫,他最初并不是想要进入雪豹大队才来参加选拔的,当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参加,现在他明白了,他只是想要跟着俞风城罢了,如今他终于如愿跟着俞风城进入了雪豹大队的第二轮选拔,可他却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他为了俞风城进入特种部队,这个目的本身就不纯了,何况俞风城这个孙子还根本不把他当回事。不,不对,不该只是为了俞风城,当他“击毙”直升机上的那个狙击手时,那种浑身血液沸腾的感觉,他现在还记忆犹新,一如当初他得到射击比赛第一名时的兴奋和激动,他想要多体会那样的感觉,他想要成为一个能够承担责任的男人,他所做的一切,不该只是为了俞风城,让俞风城那个王八蛋有多远滚都远吧!
他醒来之后,饥肠辘辘,便按了铃,不一会儿,护士就进来了,护士小姐清秀漂亮,笑起来温柔可人,白新羽感觉自己阴郁地心都被照亮了,他不好意思地摸着肚子,“我好饿,有吃的吗?”
小护士让他稍等,过了一会儿,端来了一大碗拉面,白新羽捧着拉面,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护士让他慢一点儿他也充耳不闻。
大概是动静太大了,陈靖慢慢睁开了眼睛,扭头看着白新羽,扑哧一笑。
白新羽一愣,高兴地说“班长,你醒了。”
陈靖疲倦地点点头,“这一觉睡得真长啊,不知道睡了多久了。”
护士道:“你们睡了两天两夜了。”
白新羽懊恼地说:“那就错过了六顿饭啊。”
护士忍不住笑了,“你居然就想着吃的了。”
白新羽叹道:“你试试饿三天,肯定脑子里只剩下吃的了。”
护士给陈靖也端了一碗面进来,俩人盘腿坐在床上大口地吃着面,最后均把那人脸大的碗舔得干干净净,连点汤没剩下。
吃完之后,白新羽一抹嘴,感动地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拉面。”
陈靖也附和道:“真香。”
护士无奈地说:“你们两个真是饿死鬼啊。”
白新羽笑道:“再来两碗吧。”
“不行,你们刚醒过来,一次不能吃太多,下顿吧。”
白新羽犹豫地问道:“呃……那个,请问,跟我们一起送来的还有别人吗?”
“有啊,好几个呢,你们是不是执行了很危险的任务啊。”
白新羽抓了抓脑袋,“有一个个子特别高的吗?”
小护士想了想,“好几个都不低呢,不知道你说哪个?”
白新羽泄气道:“算了,没什么。”
小护士给他们量了血压,就出去了。
陈靖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风城他们在哪个病房。”
白新羽道:“嗯……反正都在医院。”
“新羽,我想跟你确认一下。”陈靖揉了揉眉心,“我昏过去之前,好像听到霍乔说咱们通过选拔了,是真的吗?”
白新羽苦笑道:“其实我也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幻听了,不过不可能俩人一起幻听,所以看来是真的了。”
陈靖握了握拳头,“其实我当时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真没想到真正的最后一关,考验的是我们的毅力。”
白新羽感慨道:“是啊,班长,如果没有你,我肯定就已经放弃了。”
陈靖看着他,“不对,就算没有我,你也会爬起来,因为你心里有一个目标,对吗?”l3l4
第63章
最新更新
这时候,有人敲了敲门,白新羽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看去,却看到进来的人是霍乔。白新羽一看到霍乔,那真是恨得咬牙切齿,他对霍乔的感觉本来就很复杂,有些羡慕,也有些嫉妒,通过这次的选拔,估计霍乔这个笑面虎在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让人真想抽他两巴掌。
霍乔好像没看到俩人复杂纠结的表情似的,自顾自地笑着走了进来,亲切地慰问着:“你们两个醒啦,身体感觉怎么样?”
白新羽绷着脸说:“好像没残废。”
霍乔笑道:“那就好,难得一次能招上来三个,这可是好几年不遇的大几率啊。”
白新羽想到那两个从毒气室里出来的兵,特别为他们不值,最痛苦最难熬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那时候他们只要能再站起来走上一百米,就通过选拔了,可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功败垂成,这实在是太残忍了,如果不是陈靖把他拉了起来,他本来也该是那样的命运,所以他特别能体会那两个人的感受。
霍乔道:“你是不是想着那两个放弃的人呢?觉得他们很可惜。”
白新羽撇了撇嘴,“对。”
霍乔轻笑道:“他们在最后关头放弃了,对于我们来说,只要腿没断,命没丢,都不该放弃完成任务。”
“可他们不是因为体能不行才放弃的,是你的选拔方式太……”
霍乔道:“恰恰是因为这个,我才不能要。如果他们是真的站不起来了,但心里没有放弃,也许我会酌情收了他们,但是他们的状态跟你、跟陈靖差不多,却因为怨愤和不满的消极心态而放弃,光这一点,已经让他们失去了成为特种兵的资格,因为不成熟的个人原因而影响任务,这是大忌讳。”
白新羽呆了呆,他知道霍乔说得也没错,可心里还是堵得慌,他道:“那我……我岂不是也不合格,如果不是班长,我可能也会放弃。”
霍乔勾着唇角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真的吗?你真的会放弃吗?”
白新羽抿了抿嘴唇,脑袋有些发晕,他会放弃吗?当时那个情况,如果陈靖没有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是会拼了老命地爬起来,只为了能追着俞风城的背影再走两步,还是干脆眼一闭,好好休息?他不知道,因为已经没有了那个如果,所以自己当时究竟会怎么选择,他已经无法判断了。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比起他们两个,我也未必合格。”
“是啊,你未必合格,谁让你运气好呢,你们小班长关键时候拉了你一把,至于你到底合不合格,还有第二轮的选拔来考验你。”他说完,就走到了陈靖床边,一屁股坐下了,笑着拍了拍陈靖的肩膀,“小陈,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陈靖苦笑了一下,“排长,我也算是侥幸吧。”
“你不是侥幸,我相信你有实力通过选拔,你也确实证明我的眼光了,你和风城是我最看好的兵,这次的选拔结果我很满意。”
白新羽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完全是个意外中奖的啊,这一路上,如果没有俞风城,他不可能走到毒气室的一关,而如果没有陈靖,他又很可能坚持不到最后,以他这样的实力,能通过第二轮的选拔吗?
陈靖问道:“风城呢?”
“在你们隔壁呢,还没醒。”
“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儿,这次选拔没有人受重伤。”
“我们现在在哪儿呢?”
“在野外训练基地的医院,过两天把你们送回连队,等文件批下来,你们就可以来雪豹大队报道了。”
陈靖有些紧张搓了搓手,下意识地去推眼镜,却想起来自己很早之前就收起来了。
霍乔笑道:“不用带了,你知道你现在脸肿成什么样了吗。”
陈靖笑了笑。
霍乔站了起来,朝陈靖和白新羽行了个军礼,“我代表雪豹特种大队,再次对你们表示祝贺,不过路还长着,继续努力吧。”
陈靖和白新羽连忙回了军礼。
霍乔一笑,从兜里掏出几块糖,洒在俩人的被子上,“好好休息吧。”
霍乔走后,他们又躺回了床上,虽然填饱了肚子,但肌肉依然痛得受不了,两只脚肿得跟霍比特人似的,白新羽躺在床上照了半天镜子,不断地问陈靖自己是不是黑了,皮肤是不是粗糙了,脸是不是肿变形了,最后把陈靖烦得拿枕头砸他。
晚上的时候,大熊和梁小毛来了,他们都穿着病号服,显然也来住院了。
陈靖看到他们,就深深叹了口气,白新羽则很是不自在,无论是面对大熊还是梁小毛。
大熊看上去跟没事儿人一样,笑呵呵地说:“班长,新羽,你们好点儿没有?”
陈靖道:“没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你们呢?这么快就下床了?”
“我们没事儿。”大熊道:“听说你们最后在毒气室呆了三分钟?小毛跟我说有人都熏得失禁了,靠,太他妈变态了,虽然被淘汰了挺遗憾的,但要让我进毒气室,我未必撑得住,所以也是因祸得福吧。”
梁小毛叹了口气,“你就别刺激我了,我可是进去遭了罪受不了了才爬出来的,早知道那样还不如跟你一个时候退出呢。”
大熊哈哈笑了起来。
梁小毛看向白新羽,诚恳地说:“新羽,不管以前咱俩怎么样,这次我对你是真服气了,我祝贺你,真心的。”
白新羽本来见到梁小毛还想嘚瑟一番,这下子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如果没有俞风城和陈靖,他未必能比梁小毛坚持得更久,而且,当时在毒气室里,他也受不了决定放弃了,是俞风城死死拉住了他,这件事没有别人看到,他也不好意思说,梁小毛的“服气”,让他多少有点儿心虚,他抓了抓脑袋,“那个……其实……要是没有班长,我也不能通过。”
梁小毛笑道:“不管怎么样,是你击中了直升机上的狙击手,你还坚持到了最后,我收回我当初说的话,你有实力通过选拔。”
白新羽笑了,“谢谢!”
陈靖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通过这次选拔,大家都成长了不少,光冲着这一点,这次的行动就有意义。”
梁小毛笑嘻嘻地说:“班长,那检查可不可以不写了。”
陈靖一瞪眼睛,“不行,一万字,少一个字都不行。”
俩人哀嚎了一声。
几人嘻嘻哈哈地聊着天,看上去都恢复了正常,只是这次选拔对他们造成的身心创伤,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痊愈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白新羽感觉身体好多了,也有了下床活动的欲-望,他和陈靖一起去医院的食堂吃了顿饱饭,然后在外面溜达起来,毕竟是当兵的,半天都闲不住。
散完步,陈靖提议去看看俞风城,白新羽心里一紧,他又想去,又不太想去,不禁犹豫了起来,陈靖却不知道他的纠结,径自领着他去找俞风城了。
敲开病房门,俞风城正坐在床上玩儿手机,他一扭头,正对上白新羽的眼睛,俩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接触,刹那间,好像有无形地火花在巴兹巴兹地闪动,俞风城目光微黯,白新羽心头一紧。
陈靖的目光在俩人之间扫了个来回,轻咳了一声。
白新羽回过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你醒了啊,来看看你。”
俞风城淡道:“过来坐吧。”
陈靖道:“身体好点没有?能下床了吗?”
俞风城点点头,“没事了,就是想好好休息两天。”
三人一时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了,陈靖虽然没提,但他对俞风城隐瞒子弹的事始终有些耿耿于怀,而白新羽则更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俞风城,他们心里各怀心事,尽管坐得这么近,却好像有一层无形地隔阂挡在中间。
最后,俞风城道:“班长,我和新羽单独说几句话好吗?”
白新羽一怔,脑袋沉得抬不起来。
陈靖似乎早料到了,他站起身,“那我先出去了。”
白新羽一把拽住了陈靖的袖子,他抬起头,跟小狗似的看着陈靖。
陈靖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病房里再次陷入一阵尴尬地沉默。
俞风城看着他,“你生我气呢?”
白新羽摇摇头,“没有。”他实在没有理由生俞风城的气,俞风城一路上都在帮着他,放哨的时候让他睡觉、最后一口水给他喝、自己开车让他休息,最后的毒气室,如果不是俞风城压着他,他也早就放弃了,他能走到最后,都是因为俞风城,他有什么理由生气。他就是……就是难受,在最后关头,俞风城还是放弃了他,尽管那是当时最明智的决定,从理智上讲俞风城没做错任何事,可他就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个坎儿,他无论怎么都忘不了俞风城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忘不了他怎么叫都不回头的那个坚决的背影,那种被遗弃、被放弃的沮丧、失意,是理智无法释怀的,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对这个人动心了,而他知道俞风城却没那么在乎他。
俞风城道:“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不可能在最后关头放弃。”
白新羽心脏抽了抽,“嗯,我知道,我得谢谢你,你帮了我不少。”
俞风城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不管怎么样,你最后通过了……但你真的想来雪豹大队吗?”
白新羽低声道:“老实说,我不知道,但不到走不下去的那一刻,我不会再放弃了。”他看着俞风城,心情无比地复杂,究竟可以跟着俞风城走到哪里呢?他连自己应不应该跟下去都不知道,他根本不该喜欢俞风城,可他又是个很遵从本心的人,以前喜欢什么东西,他就是死皮赖脸地求着也要弄到手,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真的看上一个人,叫他怎么放下啊。
俞风城沉声道:“你有来雪豹大队的理由吗,如果你不端正态度,会让你遭遇危险的几率增大,你懂吗?”
白新羽心道,我的理由就是你吧,可他不敢说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那么孬了,他白新羽从来不是扭捏的人,他犹豫了半天,还是说:“我想当狙击手。”这话倒也是真的,就算没有俞风城,他还是想当狙击手。
“你知道当一个狙击手有都难吗。”
白新羽摇摇头,“不知道,但如果我不适合,第二轮选拔会告诉我的。”
俞风城抓住了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你没必要勉强自己。”
白新羽抿了抿唇,“我……我又未必不适合,不管怎么样我也会试试。”
“第二轮选拔是真正拼实力的,我帮不了你,你只能靠你自己。”
白新羽脱口而出,“我不用你帮!”
俞风城深深看着他,白新羽沉声道:“俞风城,接下来真的是我自己的事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留下来,但如果我没成功……”他抬起头笑了笑,“等咱们俩都退伍了,还能聚聚吧。”
俞风城抓着他的手腕,一把把他的身体拽向了自己,按着他的后脑勺,吻住了他的唇。
白新羽怔了怔,既没躲开,也没回应,他心里涌上一股悲凉,因为他感觉得到,俞风城根本不认为他最后能留下,就连他自己也没一点把握,说来说去,他只是侥幸通过。
俞风城哑声道:“我希望你留下。”
白新羽心脏一颤,明亮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俞风城,“要是我真的留下了呢?”
俞风城张了张嘴,明明想说什么,最后却没说出来。
白新羽推开了他,自嘲道:“看你那样儿,我要是真留下了,你就跪下叫大王吧。”
俞风城嗤笑一声,“你先留下再说。”
白新羽担忧地说:“那个……你说那天,你小舅还有其他人,会不会看出来什么。”
俞风城挑了挑眉,“你说呢。”
白新羽龇了龇牙,“不知道啊,他们应该没那么敏感吧。”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小舅知道了。”
白新羽吓了一跳,“我靠,你吓唬我呢吧。”
“我吓唬你干什么,我一醒他就问我了。”俞风城轻描淡写地说,好像没什么负担的样子。
白新羽瞪着眼睛,“那……他就没什么反应吗?”
“能有什么反应,我小舅那个人随性惯了,他才不会管我的私事呢。”
白新羽突然表情变得惊悚起来,“你小舅不会告诉我哥吧。”
俞风城眯起眼睛,“你哥自己就是个同性恋,告诉了又能怎么样。”
白新羽急道:“我哥能揍死我!虽然他自己是,但是他从小就警告过我不许学他,不行,我得去找霍乔……”
俞风城拽住他,“行了,坐下吧,我骗你的。”
白新羽表情都扭曲,“什么?”
俞风城耸耸肩,勾唇一笑,“我小舅没问我,虽然我感觉他知道了,你这么着急,是承认自己是同性恋了?”
白新羽怒道:“去你大爷的,我什么时候承认了!跟男的睡又不一定是同性恋,你……你他妈找抽啊你。”
俞风城暧昧地说:“那是什么?是跟男的睡的异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