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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到了日落之前,他们饥肠辘辘,速度直线下降,从土里挖出来的东西根本无法填饱肚子,水已经彻底喝完了,他们只能吸吮植物根茎里面的水分,那汁液要多苦有多苦,吸完之后整个舌头都是麻的。

    白新羽感觉自己两条腿快走断了,他脚上的泡已经磨出了血,脚掌发木,袜子上全是血水,每走一步都很疼,可是他不能停,这段路他已经走了一半了,如果现在放弃了,他这苦就白受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他们不仅吃蚯蚓,几乎看到任何带肉的虫子都两眼发光,裹上野草闭着眼睛往嘴里塞,因为不敢仔细嚼,只能囫囵个地往里吞,没有水送服,常常噎得他们脸红脖子粗。

    吃完“饭”,他们抱着肚子地直哼哼。

    李佳乐轻声说:“我这辈子没这么挨过饿,挨饿的滋味儿真可怕啊。”

    “饿我还能忍,可是没有水……”大熊用力咽了口口水,“我感觉我嗓子要冒烟儿了。”

    白新羽喃喃道:“好渴……”真的好渴,他都想给老天爷跪下了,只要能下一场雨。

    王胜道:“我们走了有一半了吧。”

    陈靖说:“快三十公里了,如果顺利的话,明天晚上应该就能到。”

    俞风城拿着地图和指北针研究着,“明天还不知道会被伏击几次,我现在怀疑他们是故意把我们朝着某个方向赶的,他们对这片地形更加熟悉,早就埋伏好了,追捕我们的时候就故意让我们绕远路,增加难度。”

    “那也没办法,怎么对我们都不利。”

    俞风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有一个小型水库,离我们还有十来公里,我们要争取在中午之前抵达,不然真的要脱水了。”

    “十来公里……”陈靖摇摇头,“中午未必到得了。”

    白新羽哀嚎了一声,“十来公里,妈呀,要命啊。”他觉得快崩溃了,现在无论他有多少钱,居然买不来一口水,他这辈子也没遭过这样的罪,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从这里出去了,他扑通一声趴倒在地,手无意识地拽住了俞风城的裤腿,忍不住哼唧着:“好渴啊……”

    俞风城看了他一眼,从身上解下水壶,递到他面前,“还有一口。”

    白新羽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了水壶,“真、真的?”他想了想,又推了回去,小声说:“算了,你肯定也很渴,你……你自己喝吧。”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手却抓着不放。

    俞风城淡道:“没事,你喝吧。”

    众人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这时候一口水有多么珍贵,只有极度干渴的人知道,食物还能用野草对付,可水却不会平白出现,比起吃的、比起休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就是水,而俞风城居然把最后一口水给白新羽。

    白新羽愣愣地看着俞风城,他又不舍得松手,又不好意思喝,一时僵住了。

    俞风城松开了手,“喝吧。”

    白新羽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感动,可他同时又很羞愧,他能感觉到其他人都在看着他,他觉得手里那轻飘飘的水壶却有千斤重。

    梁小毛突然上去一把抢过了水壶,厉声道:“这是最后一口水,他给你你就好意思喝吗!”说完把水壶扔回了俞风城身上。

    白新羽一怔,脸刷地一下子红了。

    梁小毛瞪着白新羽,满脸不屑,“真要渴得哭爹喊娘,你就弃权求救吧,让人来接你,你马上就可以有吃有喝了。”

    白新羽颤声道:“我不会弃权!”

    陈靖沉声道:“小毛,别说了!”

    梁小毛这一次却没有买陈靖的账,这种环境每个人都心情烦躁,脾气都大得狠,他尖刻道:“你不弃权,是打算让别人一直照顾着你?一开始就不知道你是走了什么后门被选上的,踩中陷阱的不该是刘柳,应该是……”

    白新羽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一下子扑到了梁小毛身上,红着眼睛,挥拳就朝他的脸打去,梁小毛也不是吃素的,偏头躲过他的拳头,就要去踹他的腿,其他人赶紧扑上去,拉扯着两人,他们打红了眼,拳脚并用、全无章法地攻击着对方,一腔怒火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渠道。

    陈靖厉声道:“都他-妈给我住手!你们是想把人引来是不是!住手!”

    五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们两个拽开了。

    白新羽两手被架着,还使劲在空中踹着腿,大骂道:“放你妈的屁,老子没走后门!我是连长选的,我是连长选的!”

    梁小毛叫道:“你凭什么被选上!”

    白新羽怒吼道:“因为老子比你这个马屁精有潜力,你除了会拍马屁你还……”

    陈靖冲上去,一人踹了一脚,直接往大腿上踢,踢不坏,但疼,疼得俩人都说不出话来。陈靖气得发抖,指着他们骂道:“他妈的,反了你们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班长!你听听自己都说的是什么话,这是军人该说的话吗,这是你们该对同甘共苦的战友说得话吗,回去一人给我写一万字检查!”

    俩人气得腮帮子直鼓,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俞风城拦腰抱着白新羽,把他拽到了一边,俩人坐在了树后,白新羽还浑身发抖,拳头握得紧紧的。

    俞风城拍了拍他的脑袋,一脸无奈。

    白新羽深吸一口气,哼道:“他先招我的。”

    “那你就跟着发疯?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大吼大叫很容易暴露目标,这个地方不能久留了,咱们得换个地方休息了。”

    白新羽撇了撇嘴,不甘道:“难道就让我那么骂我?我没走后门,我进部队是走得后门,可那也不是我自愿的,我被选上是连长看好我,我没走后门。”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心里满是委屈。他到现在才明白,即使是他现在取得的这点成绩,在别人眼里依然不算什么,他依然没有彻底摆脱在新兵连的窝囊形象,肯定有很多人背地里觉得他一定是动用了关系,才让许闯给了他这个名额,根本没人觉得他是名副其实的。他心里极难受,想着这两天遭得罪,他不明白自己来这里干什么,他本来就没想进雪豹大队,他一点儿信心都没有,他为什么要来?他为什么坚持到现在都不想放弃?他抬起头看着俞风城,眼前有些模糊。

    对了,他是想要追逐俞风城的脚步,他想跟俞风城齐头并进,而不是那个总被甩在后面的吊车尾,其实他这么努力地想证明自己,并不全是为了俞风城,他的自尊心在不断地增长,他想要挽回在新兵连那糟糕的形象,他想成为男人中的男人,他想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真正地打从心底地里认可他、尊重他,因为在部队收获的一切都是他长这么大唯一靠自己争取来的,他珍惜这个能让别人对他刮目相看的机会,他想变得更强!更强!他想那些抱着和梁小毛一样想法的瞧不起他的人,看着他不断进步,最终把那些难听的、质疑的话都烂在肚子里!

    俞风城看着白新羽委屈地小模样,突然有些心疼,他摸了摸白新羽的脑袋,“行了,你们本来就不和,他说那些话故意刺激你,不用太在意,你被选上是堂堂正正的,我和班长都知道。”

    白新羽看着他,小声说:“你觉得我有资格被选上吗?”

    俞风城道:“有。”

    白新羽心里安慰了不少,他轻哼道:“我这次一定会比梁小毛坚持得更久,我怎么都要死在他后面。”

    俞风城把水壶递给他,“所以把水喝了。”

    白新羽扭头,坚决道:“不喝,我喝了更让他瞧不起,我渴死也不喝。”

    “喝了,他看不到。”

    白新羽摇头,“不喝。”

    俞风城打开水壶,把最后一口水倒进了嘴里,然后抬起白新羽的下巴,吻住了他的嘴唇,白新羽一惊,眼睛往旁边斜去,生怕被人看到,俞风城用舌头顶开他的嘴唇,把水渡进了白新羽嘴里。

    那清凉的液体进入干涸的口腔的瞬间,白新羽觉得喝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琼浆玉液,那润泽地液体流过干燥的喉管,仿佛瞬间滋润了他的全身,他控制不住地伸出舌头,去舔着俞风城嘴里的液体,俞风城张开嘴,勾着他的舌头戏弄着。他们背靠的那棵树后面就是正在休息的五个战友,俩人却吻得不想分开,这一吻让他们疲倦的身心都得到了一丝纾解。

    “风城,新羽。”陈靖在远处叫道:“我们换个地方休息吧。”

    俩人一惊,赶紧分开了,俞风城声音平静,“走吧。”

    月华下,白新羽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俞风城,俞风城也看着他,目光中有种难以形容地情愫。

    他们背上行李,继续往前走了两三公里,才找到一处适合休息的地方,依然是四人睡觉、四人放哨,轮班休息。俞风城和白新羽睡觉的时候靠在一起,放哨的时候依然紧挨着对方,他们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累得说不出话来,但白新羽觉得俩人从未如此贴近过。

    第二天天微亮,他们又出发了。

    休息了几小时,并没有真正地解决什么问题,他们收集晨露和植物的汁液,但那些水的摄入还远远不够,他们急需大量的饮用水,否则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白新羽的脚已经疼得快失去知觉了,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顽强,他小时候脸上长个痘痘都紧张地去医院,在部队一年多,把他二十三年的娇气毛病全都给矫正过来了,他妈如果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不知道是会心疼,还是会欣慰。

    “你们先往前走,我上个厕所。”李佳乐揉着肚子,满脸难言之隐的样子。

    大熊皱眉道:“你刚才不是上过了吗?”

    李佳乐摇摇头,“又想上了……妈的,你们先走,我会儿追上去。”说完一扭头跑草丛里去了。

    几人放慢速度往前走去,过了几分钟,李佳乐追了上来,但脸色依然很不好。

    起初,大家都没怎么在意,可是在李佳乐一个小时内上了三次厕所后,他们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了。

    李佳乐抱着肚子,拉得两腿发软,“肯定是昨天的动作吃坏肚子了,奇怪,你们都没事儿吗?”

    众人均摇头。

    李佳乐叹了口气,“算我倒霉,走吧,别耽误时间。”

    陈靖拍了拍他的背,严肃地说:“你到底行不行?咱们现在又饿又渴,体力还不好,你这样真有可能虚脱,这不是开玩笑的。”

    李佳乐摇摇头,挺起了腰板,笑道:“嘿,小事儿,我能因为拉肚子就出局?那不是扯淡吗,走走走,咱们继续走。”

    几人都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但见他如此倔强,也无法说什么。可惜这次吃坏肚子,根本不是小事,他们本来吃得就是不干不净地野草虫子,谁也说不准会不会真的不小心塞进去了什么有毒的东西,李佳乐最后疼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双腿直打颤,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

    王胜劝道:“佳乐,你别逞强了,你这看着越来越严重了!”

    李佳乐使劲摇头,“不行,我能挺过去,水库……水库还有多远?”

    俞风城沉声道:“可能还有两三公里。”

    “走……脱水……我喝点儿水就好了,肯定能好。”李佳乐握紧了拳头,“都走到这里了,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陈靖道:“你说得对,现在放弃太可惜了。”他走到李佳乐面前,弯下腰,“来,我背你。”

    李佳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大家都没劲儿了,我不用你们背,我能挺过去。”

    陈靖扭头道:“来吧,我们不可能把你扔在后面。”

    李佳乐眼圈有些发红,还是摇头,“我会拖慢你们的速度,所以你们别管我了,你们先走吧,我挺过去了我自己会跟上的。”

    王胜拍了下他的背,把他的行李拽下来背到了自己身上,“别废话了,我们轮流背你,到了水库,喝了水说不定你就真的好了,怎么也要把你背到水库。”

    众人都符合道:“对,至少要把你背到水库。”

    李佳乐吸了吸鼻子,趴到了陈靖身上。李佳乐个子不高,体重一百二上下,倒是不算重,但陈靖把他背起来的时候,双腿还是抖了一下,然后就咬着牙往前走去。

    李佳乐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他抹掉了眼泪,把头低了下去。

    他们轮流背着李佳乐往前走,幸运的是,这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伏击,但是短短两三公里的路,他们还是走了两个小时,到最后每个人腿肚子都直抽抽。

    终于,他们看到了不远处的水库,那波光粼粼地水面散发着巨大的诱惑,每一滴甘泉似乎都在召唤他们。

    “水库!书库!”白新羽激动地叫道。

    大熊拍着李佳乐的背,“佳乐,马上就有水喝了。”

    趴在俞风城背上的李佳乐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哪怕是这么看着,也能想象他肚子有多疼,他颤声道:“水……喝水……”

    俞风城把他放在地上,道:“我和班长去看看,如果安全了你们再下去。”

    “好。”白新羽从肩膀上解下枪,“我们掩护。”

    俞风城和陈靖悄悄地摸出树林,一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附近地蛛丝马迹,寻找可能的埋伏。二十多分钟后,陈靖轻声道:“来吧,安全。”

    白新羽背起了李佳乐,平时别说一百二十斤,他扛个比自己重的木墩也能一路小跑,可是现在,那重压让他一瞬间差点儿跪下,但他还是咬着牙,把人背起来往前走去,只是下脚的每一步都钻心地疼。l3l4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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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水冰得刺骨,刺激得他们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冰水灌进喉管、淌进胃里,几乎整个身体都要跟着冻结了,可他们还是大口地喝着,感觉身体里干枯的细胞都活了过来。

    王胜舀了一壶水,放到了李佳乐嘴边,“佳乐,喝点水。”

    李佳乐抱着水壶,用力灌了几大口。

    陈靖道:“这是生水,别给他喝太多。”

    李佳乐却抓住水壶不放,“让我喝,我现在宁愿淹死。”

    喝饱了水后,他们开始研究渡水库的问题,那水的表面被太阳晒得温度尚可,但十厘米以下水温就极低,以他们先的体能,洇渡存在一定危险性。

    几人围在一起商量道:“有没有其他地方能绕过去?”

    俞风城指着地图,摇摇头,“这个水库的电站离我们有十几公里。”

    王胜回头看了李佳乐一眼,沉重地叹了口气。以李佳乐现在的状态,是绝对游不动的,他们也没有体力背着李佳乐渡河,水那么冷,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几人商量着把背包系在一起,浮在水面上把李佳乐驮过去,或者六个人分三组轮流拽着他,就在他们商量的期间,在一公里外的地方,他们看到了另外一个小队正在渡水库。

    大熊忿忿道:“靠,被他们超过去了,咱们别商量了,赶紧游吧,万一在这里被攻击就没跑了。”

    “好,那就按照刚才的办法吧,我们轮流背!”

    李佳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哽咽道:“兄弟们,你们走吧,我弃权了。”

    众人都愣住了,一时谁都没说话。

    李佳乐眼里淌出了眼泪,“你们背我到水库,再把我背过水库,后面还有那么远的路,总不可能背我到终点,我能喝上这口水就够了,兄弟们够意思了。”

    几人都难受地说不出话来,可是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李佳乐说得对,他们不可能把人背到终点,这时候送医才是最明智的。

    李佳乐擦了擦眼泪,“你们快走吧,我拿无线电求救,别管我了。”

    他们红着眼圈转过了身去,一咬牙,跳进了水里。

    陈靖是第一个跳进去的,他沾到水的一瞬间,就忍不住闷叫了一声,脸刷地一下子就白了。

    其他人也跟着狠下心下水了,顿时抽气声不断。

    白新羽眼睛一闭,想象着身后有人推自己,咬着牙跳了下去,当水没过他身体的瞬间,他就感觉好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同一时间刺向他的皮肤,一股股寒意钻进皮肉、渗入骨髓,放佛把人的血液都冻结了。白新羽张大了嘴,表情都扭曲了,好冷!好冷!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狠狠哆嗦了起来。他赶紧摆动四肢,强迫自己往前划。

    整个洇渡的过程,都没有人说话,只听得周围一阵牙齿相碰的声音,他们的脸各个惨白如纸。好不容易到了对岸,他们七手八脚地爬了上去,然后趴在岸上大口喘着气,累得直翻白眼。

    陈靖哆嗦着说:“我们……得找地方把衣服晒干,感冒就麻烦了。”

    王胜颤声道:“是、是啊,可是,我真的要走不动了。”

    白新羽抓着地上的草皮,努力想把身体撑起来,可冻僵的四肢好像不听使唤了,他好想就这么躺在地上,一觉睡个天昏地暗,醒来就有热腾腾的食物和干净的水,他想,在李佳乐心里,说不定庆幸是大于遗憾的,如果他现在真到了无法继续走下去的那一步,他又会怎么想呢?

    俞风城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还行吗?”

    白新羽甩了甩脑袋,咬牙道:“行。”真到了那一步,除了放弃别无他途,但只要他还能走得动,他就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比梁小毛晚一秒倒下!

    他们回头看了看李佳乐,李佳乐已经坐了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虚弱地喊道:“加油啊兄弟们。”

    又一个人出局了,居然是因为可笑的拉肚子,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偏偏是刘柳踩中了陷阱,偏偏是李佳乐吃坏了肚子,这些看似根本无法检测人真正实力的淘汰方式,却又让人无力反驳,这两个人的出局,让剩下来的人更加心慌,也更加愤怒。

    他们拖着沉重而疲倦的脚步,继续朝着目标走去。

    他们找了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一边放哨,一边晒衣服,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只晒了一个小时,就穿着潮乎乎的衣服上路了,如果这时候谁发烧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又这么走了两个小时,几人都有些撑不住了,再次停下来休息。

    白新羽的两条腿都快疼得没知觉了,膝盖关节处酸胀不已,每次屈膝都有种会咔吧一声折断的错觉,他缓慢地喘着气,累得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再看看其他人,除了俞风城和陈靖状态还算稳定,其他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浓浓地疲倦,脏兮兮的脸、混浊的眼睛、干裂的嘴唇,一眼看上去各个像饿了一个礼拜的难民。

    休息了半个小时后,俞风城催促道:“快走吧,我们离目的地很近了。”

    大熊有气无力地说:“多近?”

    “十多公里,趁着现在没有人伏击,我们得赶紧出发。”

    众人听罢,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意志力催促自己挪动脚步。这一段路上坡下坡极多,平地直线的十几公里距离,实际走起来可能要多至少三分之一的路程,他们完全是靠着心里那一股不服输的执念强迫自己在坚持,否则体能的消耗早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承受。

    走着走着,白新羽就落在了后面,他累得眼皮子都直往下坠,潮湿的衣服贴着皮肤,相当地难受,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诱惑他放弃,只要放弃,马上就能结束现在的疲倦痛苦,可是还有一个更大的声音,在喊着不能放弃,否则之前受的苦都没有意义了,他一定要让梁小毛、让很多质疑他的人刮目相看。

    俞风城走到了后面,架住他的胳膊,低声道:“新羽,你还行不行?”

    白新羽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白新羽,你抬头看着我。”

    白新羽用力抬起头,看着俞风城的眼睛,他在俞风城玻璃珠般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一片狼藉地脸,那是他吗,怎么……怎么一点都不帅了啊。

    俞风城皱起眉,“如果你撑不住了就别勉强了,你又不是真的想要进雪豹大队,你何必这么难为自己。”

    “我想……”白新羽喃喃道。

    俞风城瞪起眼睛,“你想?你想进雪豹大队?”

    白新羽混沌的大脑此时清醒了几分,他甩了甩脑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想?他想进雪豹大队?他真的想吗?为什么?他怕苦、怕累、怕死,他怎么可能成为特种兵呢,他现在都时不时地冒出放弃地念头,特种兵的训练只会比这更残酷,可是……他看着俞风城,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悲伤,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想追上俞风城的脚步,究竟是为什么呢?他很害怕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宁愿当做是在为自己争一口气。他深吸一口气,“我要坚持到底。”

    俞风城深深看着他,“你现在都快走不动了。”

    白新羽咬牙道:“我只是走得慢,谁说我走不动。”他推开俞风城,“你不用管我,我没事儿。”说完还往前快走了两步,脚底板疼得他都快哭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们走到了一座小山前,要前往目的地必须翻过这座山,这山虽然不高,但非常陡峭,他们又一次面临了绕路还是翻山的两难选择。

    要绕路,不知道要多走多少公里的路,可这山这么陡,以他们现在的体力,能不能翻过去真成问题。

    他们在山脚下休息、“吃饭”,商量着究竟是绕还是翻,最后出来的结果是俞风城和陈靖主张翻,其他三人主张绕路,其实他们各有各的道理,都犹豫不决,于是他们把目光投向了白新羽。

    白新羽喝了口水,呆滞地看着那陡峭地山壁,心里一哆嗦。那么陡的山坡,万一从上面摔下来那可就真交待了,可是让他绕路他也没力气了,他多一步都不想浪费。

    没等他开口,俞风城道:“这不是少数服从多数能决定的,这样吧,我和班长翻山,你们绕路。”他看了白新羽一眼,“跟谁走你自己决定。”

    白新羽几乎没犹豫,“我跟你们翻山。”俞风城和陈靖是他最依赖的两个人,而且他也不可能跟着梁小毛走。

    梁小毛咬了咬牙,“我也还是跟你们翻山吧。”

    大熊无奈道:“那我也……”

    王胜叹了口气,“好啊,我们翻吧。”

    “好,既然决定了,大家赶紧把肚子填一填,我们休息一下就出发。”陈靖说完,把一把野草面不改色地塞进了嘴里。

    吃完东西后,他们掏出背包里的攀山绳索,系成一股绑在六个人的腰上,然后开始攀岩。那山坡接近80度角,一眼看上去很是惊悚,幸好踏脚的地方似乎不少,他们硬着头皮爬了起来。

    白新羽爬了不到十米,就感觉全身肌肉都开始发软,好像力气正抽丝一般从他身体里剥离,他抓着岩石壁的手都直抖,他一脚踩在石壁上,突然身体一轻,他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滑去,他大叫一声,全身寒毛倒竖,猛地揪住石壁里长出来的野草,同时腰上的绳子一紧,他抬头一看,是爬在上面的大熊和陈靖正咬牙拽着他,他赶紧重新找到落脚地,稳住了身体。

    俞风城急道:“白新羽,你没事吧?”

    白新羽摇了摇头,他吓出了一身冷汗,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家打起精神,一定要拉住身边的人。”陈靖咬着牙,憋着一股劲儿往上爬。

    白新羽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吓得两眼直发懵。

    梁小毛就在他身边,高声骂道:“白痴,别往下看,往下爬!”

    白新羽使劲咬了一下嘴唇,把唇瓣都咬出血了,疼痛让他混沌地大脑清醒了几分,他感觉身体又恢复了一些力气,奋力往上爬去。

    在部队里训练的攀山,跟这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因为他们唯一的防护措施,仅仅是系在战友腰间的绳子。那百来米的山,是他们这辈子爬过的最艰难的一段路,当他们爬到一多半的时候,上不着天下不这地,他们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了,如果这个时候放弃,已经不是淘不淘汰的问题,而是死。

    二十多分钟后,俞风城第一个爬到了山顶,他把身体翻上去后,抓着陈靖的手,把陈靖也拽了上去,然后俩人合理拉着绳索,连拖带拽地把剩下的四个人都弄到了山顶。

    当白新羽也爬了上去时,六个人跟死了一般躺倒在地,大脑都呈现了短暂地空白,全身几乎使不上一点力气,这个时候就是炸弹来了,很多人也未必跑得动了,他们连喘气的声音都变得微弱。

    突然,不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而且似乎不止一辆。

    六个人如惊弓之鸟,猛地从地上翻身坐了起来,朝着山下拔足狂奔,但他们想象中撤离的速度和他们实际跑出来的速度相差甚远,在汽车追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只有俞风城和陈靖跑进了树林里,其他人则被两辆车挡住了去路。

    他们拿起枪就要射击,霍乔却从军车上站了起来,带着个墨镜,嘴里居然叼着个棒棒糖,大声喊道:“别急着跑,我们现在不开枪,这里不是开枪的环节,都过来吧。”

    众人将信将疑,死死抱着枪,戒备地看着他。

    那两辆车停下,霍乔翻身从车上挑了下来,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你们组还剩四分之三呢,很不错嘛。”

    俞风城和陈靖也跑了回来,只是这个时候没人笑得出来,连日来的疲倦、饥-渴、恐慌和失去战友的愤怒,已经让他们的心浮躁不堪,充满了对这次选拔的不满,霍乔玩世不恭的样子更是让人心里恨得牙痒痒。

    陈靖沉声道:“这个环节是什么?”

    霍乔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白卡,往地上一撒,“残片记忆,30秒背诵,现在开始。”

    众人都怔住了,大脑都都没消化霍乔究竟说了什么。

    还是俞风城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扑上去捡起地上的一个白卡,目光死盯着上面的字,嘴里念念有词。

    其他人也明白了过来,全都去捡起卡背诵。

    白新羽趴地上干脆不起来了,也实在没力气起来了,他看着白卡上的字,眼睛一花,居然是他妈的周杰伦的《双节棍》的一段歌词!他那一瞬间气得差点儿骂娘,但骂娘还要浪费一秒钟,他实在没时间,他上中学的时候这首歌正风靡,他记得自己当时会唱的,一定能想起来了,一定能背下来!

    那30秒仿佛弹指间短暂,只听得霍乔笑嘻嘻地说:“时间到啦。”然后指着俞风城,“你先开始。”

    俞风城背诵的是64式微声冲锋枪的武器参数,这种冲锋枪他们平时几乎没训练过,完全是陌生枪型,俞风城死死捏着白卡,硬是给背了下来。然后是陈靖,陈靖背诵的是一段毫无规律地数字。接下来是梁小毛,梁小毛背诵的是一首肉麻兮兮地情诗,大熊背诵的是川菜菜单,王胜背诵的是一段新闻稿。

    最后,众人把目光落到了白新羽身上。

    白新羽深吸一口气,眼一闭,翻身仰躺在了地上,大声地念起了双节棍的歌词,“教拳脚武术的老板练铁沙掌……”他硬着头皮背完之后,根本不知道对没对,而他已经不敢把眼睛睁开了。

    只听着霍乔说:“残片记忆这关只允许出错一个单字,你被淘汰了。”

    白新羽的心一瞬间如同侵在冰水里一般,全身都冷透了,他……他被淘汰了?就因为他没能背下来一段流行歌曲的歌词!他被淘汰了?!

    突然,他听着王胜悲愤地大吼一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胜身上,他这才反应过来,被淘汰的不是他,是王胜。

    霍乔咔吧把嘴里的棒棒糖嚼碎了,“你们继续吧,我们在终点见。”

    王胜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握得死劲,他怒吼道:“我不服!”

    霍乔的背影顿了顿,转过了身来,“你不服?”

    王胜额上青筋暴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不服!我也是千辛万苦遭了大罪爬到这里的,就因为我背错一两个字就淘汰我,我不服!”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也是一脸愤慨,他们无法接受就因为这种理由随便淘汰一个人,他们离终点只有不到十公里了!王胜坚持到现在,眼看胜利在望,就因为没能背下一段无关紧要的新闻稿,就要抹杀他所有的付出?这种事落在谁身上谁能服!

    霍乔带着墨镜,看不见他眼里的情绪,但他紧绷的下巴依然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六个人只有你一个没背下来,你有什么资格不服。”

    王胜眼睛血红,哽咽道:“这……这不是公平的考验我能力的方式!”

    大熊也忍不住道:“我们刚从山下爬上来,累得站都站不稳了,脑子都不会思考了,马上就让我们在30秒内背东西,这谁能做到。”

    霍乔冷声道:“特种兵就能做到。”他摘下墨镜,脸上惯常嬉笑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地严肃,“你们来参加选拔,不是想成为特种兵吗?知道特种兵是一群什么人吗?特种兵是无论在任何艰苦的环境下,只要身体还能动,脑子还在转,就不能停止去完成任务。特种兵是饿了可以吃腐肉、渴了可以喝人血,就你们现在经历的这点磨难,我们能不吃不喝跑五个来回!残片记忆是作为一个军人最基本的技能,无论你们的身体有多么疲惫,承担了多少痛苦,如果你们眼前的就是关乎整个部队胜败存亡的最机密的文件,你们就是毙了自己也要背下来!”

    他说完这番话,全场鸦雀无声。

    霍乔翻身上了车,他指着王胜,“那个兵,你跟我们回营区吧。”

    王胜抹了抹眼泪,抓起自己的行李,跟着霍乔上了车,他回头对众人说:“你们加油,坚持住,我在终点等你们。”

    大熊和他握了握手,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霍乔朝着剩下的五人笑了笑,“好了,你们继续吧,对了,刚才那首诗是我写的,”说完还朝他们眨了眨眼睛,“写得不错吧。”说完戴上墨镜,开车走了。

    王胜不断地回头看他们,眼里充满了不甘和不舍,五人站在原地,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白新羽趴在地上,用力捶了□下的土地,心里憋闷不已,身体里好像是一个怒火地熔炉,随时都可能炸开。

    刘柳、李佳乐、王胜,一个一个地被这么无情地淘汰了,尤其是王胜,他跟着大家辛辛苦苦走到了这里,体能、耐力、技术没有一样不优秀,可仅仅是因为背错了一两个字,他所有的才能就被彻底抹杀了,白新羽跟在场的很多人一样,几乎无法接受这样的残酷,霍乔也许说得有道理,可那道理太不近人情了,他们心里都为王胜感到不值。这次的选拔,不仅让他们的身体疲倦至今,也对他们的心灵造成了无法言喻地伤害。

    过了好半天,俞风城才道:“起来吧,我们走了。”

    大熊抓着行李狠狠扔到了地上,怒吼道:“下一个会是谁,会是什么理由淘汰!老子真他妈受不了,这是什么狗屁选拔!”

    梁小毛也哑声道:“王胜居然被淘汰了,他没有哪里比我们差啊,这个选拔真的公平吗,霍乔在以特种兵的标准要求我们,可我们还不是特种兵。”

    白新羽低声道:“他没有以特种兵的标准要求我们,如果我们是特种兵,这趟奔袭会比这还难好几倍。”

    俞风城道:“没错,这就是雪豹大队的备选特种兵的考核标准,如果一个人被淘汰了,不要找理由,哪怕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梁小毛握紧了拳头,“我不接受这种说法。”

    俞风城冷道:“你可以不接受,雪豹大队也不会接受你,车没走远,你现在就可以弃权。”

    梁小毛怒道:“你他妈什么意思!!”l3l4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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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风城目光冰冷,令人不寒而栗,他刚要开口,陈靖怒喝道:“闭嘴,都给我闭嘴!”

    几人顿时沉默了。

    陈靖疲倦地叹了口气,“现在只剩下我们五个人了,你们都是我带出来的兵,从现在开始,我要求你们服从我的命令,我不让你们说的话,就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这趟选拔的目的,不是让你们互相质疑、互相攻击。雪豹大队有自己的标准,不管你们服不服,都得在这个标准下参加选拔,我明白你们心里头生气,我也生气,但是因为生气就能内杠吗?你们没长大吗?这要是真正的战场,国家能把保护人民的重任交给你们这种态度的兵吗?”

    梁小毛别过了头去,脸色很是阴沉。

    大熊低声道:“班长,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了,我只是觉得……我们一个个累得跟傻逼似的,脚都要走断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被淘汰了,这实在让人有点儿难以接受。”

    陈靖道:“你们来参加选拔之前,应该听过很多关于雪豹大队的传闻吧,如果雪豹大队的门槛是轻轻松松就能迈进去的,它就不可能是整个西北地区第一悍勇的特种部队,你们现在觉得选拔残酷,如果你们通过了第一关的考验,接下来你们要面对的一切会更加残酷,训练会比这更加痛苦,而等有一天你们真的上了战场,面对的是残暴的敌人,身边飞来飞去的是真正地刀枪,随时可能横死异乡,现在的这点疲倦、委屈跟那相比,算得了什么?风城说得对,如果谁觉得自己接受不了那些,应该理智地选择在这里放弃。”

    梁小毛握紧拳头,“我不会放弃,我吃得了苦,我不怕死,现在的困难打不倒我!”

    大熊也道:“我也不会放弃的,都走到这里了,我一定要看看雪豹大队到底有多牛逼。”

    陈靖道:“好,大家拿上行李,出发吧。”

    白新羽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的疲倦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但他的大脑却意外地非常清醒,也许是刚才的残片记忆把他昏昏欲睡的脑袋给敲醒了,也许是刚才被霍乔那一声“淘汰”给吓醒了。总之,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也许是个挺幸运的人,他根本不相信自己能在30秒内背诵一段完全陌生的文字或者数字,可他抽到的碰巧是他记忆中有一些印象的歌词,这一关他完全是侥幸过关,这并没有让他感到一丁点喜悦,想起王胜临走前那暗淡的目光,他就觉得自己这关过得很不光彩,一路上,是俞风城在处处照应着他,带他躲避子弹,放哨的时候让他偷偷多睡一会儿,甚至把最后一口水给他喝,而唯一需要他独立完成的一关,他还是运气好才过的,他越是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似乎越使不上力气,这种沮丧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他们跑进森林里后,距离目的地不过七八公里了,眼看着胜利在望,五人都从骨头缝里挤出了一丝力气,快速行军。跑了一段路后,他们遭到了今天第一波、也可能是最后一波攻击,这攻击不是之前经历过的埋伏,而是从天上来的。

    当他们看到远处直升机的影子时,他们就料到那是冲着他们来的,直升机搜寻范围广,上面肯定配了狙击手,他们在那片稀疏地树林里乱窜,绝对没有活路,所以他们当机立断,决定快速制造掩体藏起来,等直升机走了再说。

    他们在一分钟的时间内寻找到了合适的低洼地段,用树枝、树叶等覆盖在身上,快速建立起了单兵掩体,躲藏了起来。直升机很快就来到他们上方巡视,那嗡鸣声在头顶来回盘旋,五人心里都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的掩体做得够不够完美,一旦被发现,没人跑得过狙击手的子弹。

    突然,他们耳边响起了枪声,空包弹打在他们身侧,树叶飞扬,几人大气都不敢喘,这时候哪怕随便动一下,也可能逃不过狙击手锐利地眼睛。

    直升机在天上足足盘旋了二十多分钟,声音才逐渐远去。

    他们从掩体里爬了出来,继续往前走,可走了没多久,飞机又回来了,他们立刻意识到这飞机是打算一路跟着他们到目的地了,是在故意拖慢他们的速度。他们一路躲躲藏藏,原本两三个小时就能到的路程,他们一直走到了天黑。天黑之后更方便行动,他们决定一口气走到目的地再休息,否则这一晚上肯定会被其他队伍赶超。

    凌晨两点多,在经历了65个小时饥渴交迫、提心吊胆的长途跋涉后,他们终于再一次看到了公路和人类的灯火,那里似乎是个临时营地,显然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这个时候,五人手里都拿着木棍,步履蹒跚,双目呆滞,形如行尸走肉,除了俞风城和陈靖尚且还有人样,其他人几乎已经累得神志不清。

    “到、到了,我们到了。”陈靖激动地指着营地。

    白新羽感动得热泪盈眶,要不是他还有这个功能,他都怀疑自己现在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他的腿应该已经出卖给魔鬼了,因为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到了……到了……”大熊喃喃着说,这个一米九的壮男此时居然轻声抽泣起来。

    白新羽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在看到营地的一瞬间,他有些放松了,一放松,绷得紧紧的身体就承受不住地塌了,他长叹一声,“终于到了。”。

    俞风城拽住了他的胳膊,“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们虽然看到营地了,但如果就这么过去,也不知道会不会遭到攻击,除非亲口听霍乔说我们到目的地了,否则都不能算数。”

    白新羽八爪鱼一样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可身体还是不住地往下滑,俞风城只好拎住他的领子。

    陈靖咬牙道:“对,我们今晚一鼓作气,把任务完成,也许就能好好休息了。”

    白新羽抓着俞风城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事到如今他已经被折磨得没脾气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走吧,趁咱们还能动……”

    五人悄悄靠近营地,营地里有五六个帐篷,人应该不少,还有好多小皮卡,老远地,他们就闻到营地里传来的阵阵饭菜的香味儿,现在离晚饭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可那股香味儿却没有彻底消散,对于吃了两天野草、虫子的他们来说,现在哪怕是大蒜放眼前,他们都能一人吃两头。

    五人扔掉木棍,匍匐着朝营地爬去。营地里的帐篷有一半亮着,但是外面几乎没人,只有一两个人在前面站岗。

    俞风城悄声道:“警戒太松了,恐怕有埋伏。”

    “我也觉得可能有,但是现在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就是临时厨房,我已经闻到味道了。”大熊说完,用力咽了咽口水,那声音在耳机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好像也……闻到了。”白新羽说道,那个帐篷就好像在朝他们招手,他控制不住地想冲进去大吃一顿。

    梁小毛道:“班长,怎么办?”

    陈靖想了想,“不能贸然进去,我们在补给基地拿装备的时候就碰上了埋伏,我们要想办法制服站岗的,然后……”

    “班长!”白新羽指着不远处,“有人过去了,那是不是其他组的?”

    “什么?”几人朝白新羽指的方向看去,真的有两个跟他们一样拄着木棍的人步履蹒跚地朝营地走去,完全是直接走过去的,没有一点掩饰,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走到值班的人面前,说了几句话就直接进去了。

    五人一阵沉默。

    因为在拿装备的时候遭过埋伏,又对霍乔捉摸不定而又不留情面地过关标准很是顾忌,所以他们下意识地把事情复杂化了。他们从地上爬了起来,效仿那两个人,直接朝着值班的人走了过去,果然,值班的人见怪不怪的样子,还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你们是第二支到达的队伍,恭喜啊。”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人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他们到了!到了!五十公里奔袭,历经66小时,他们真抵达了目的地!几人用发颤的腿走进了营地,在看到刚进来的两个人已经倒在地上后,他们也跟着扑通扑通地栽倒在地,只觉得大脑一阵天旋地转,浑身肌肉都跟融化了一般使不出力气,他们再也不想动弹了。

    中间亮着灯的帐篷里走出了几个人,为首地就是穿着背心短裤的霍乔,霍乔笑着说:“恭喜,你们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的,五十公里奔袭这一关,你们顺利通过了。”

    听到这句话,几人都眼圈发热,他们很想跳起来欢呼,可实在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白新羽觉得就是现在有人拿大刀朝他砍过来,他也……

    “那么现在开始进入下一关吧。”霍乔开朗地说。

    神马?!白新羽猛地瞪大眼睛,心里顿时冒出一连串地脏话,霍乔说什么?下一关?还有下一关?现在就进行下一关?

    地上的七个人都发出死气沉沉地哀鸣,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已经幻想着自己拿枪托狠抽霍乔的脑袋了。

    霍乔道:“这里的皮卡车,可以一队选一辆,也可以一人选一辆,先到先选,你们需要把车开到你们游过来的那个水库的上游,然后驾驶冲锋舟到对岸,最后抵达我们的训练基地,直线距离约120公里,事先声明,你们无论选那个车哪个船,都有毛病,这关考验的是车船驾驶和维修。这一关的淘汰标准是,最后到的一半人淘汰。”

    几人死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一关可比五十公里奔命轻松多了,有车又有船,大部分路程不需要用腿跑,既然最痛苦的已经挺过来了,自然不可能在这时候放弃,他们就那么朝皮卡车爬了过去。

    最先到的是黄队,九个人只剩下了两个,他们打开车门,发动了几辆车,似乎是想看看毛病的轻重来决定选哪辆,但是毛病没爆发之前几乎很难看得出来,最终他们随便选了一辆。

    他们五个人则决定开两辆,以防万一有一辆车修不好,还可以开另外一辆。

    俞风城和白新羽坐了一辆,其他三人坐了一辆,他们比黄队晚了五分钟出发了,在它们出发的时候,其他队伍的人都还没有到,他们预测,最终到达基地并且过关的人绝不会超过15人,这让他们的时间非常紧迫。这关虽然内容比五十公里奔袭简单,但是淘汰率高了太多太多,规则也更加残酷,霍乔所说的后到的一半人淘汰,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知道究竟能有多少人通过五十公里奔袭的考验,再参加这个项目,万一只有他们两个队伍能进入这个车船驾驶的关卡,那么他们七个人里至少有三个要被淘汰掉,而先开出去的黄队的两个人,已经领先于他们了。

    俞风城开着车,白新羽瘫倒在副驾驶,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但嘴里还是嘟囔着:“你开一会儿换我啊。”

    俞风城道:“就算你能开我也不放心让你开,我不想车毁人亡。”

    白新羽睁开沉重地眼皮,“我还怕你走神呢。”

    俞风城使劲眨了下疲倦地眼睛,“走神是肯定的,你知道我们多久没睡觉了吗。”

    白新羽苦笑一声,“我已经累得快没有思考能力了。”

    俞风城道:“下了船,也还有十来公里的路需要步行,今天晚上是不可能休息了,你抓紧睡一会儿吧。”

    白新羽摇摇头,“我不能睡,我要和你说话,不然你也会困的。”

    “我撑得住。”俞风城刚说完,就狠狠打了个哈欠,他抓起水壶,猛灌了一口水,眼里满是血丝。

    白新羽抓住了他的手,“你也不是超人,这一路……就你和班长最累了。”有伏击总是俞风城和陈靖冲在最前面,侦查、探路、试陷阱也都是他们俩的活儿,除此之外俞风城一路上还要额外照顾自己……白新羽感到一阵心虚,如果他没有来,俞风城会不会比现在轻松很多?他忍不住问道:“俞风城,我……”

    “嗯?什么?”

    白新羽小声说:“我拖你后腿了吗?”

    俞风城捏了捏他的手指,“没有。”

    白新羽把他的胳膊抱在了怀里,就像抱着最能让他安心地枪那般,“真的没有?”

    俞风城道:“没有,你表现得比我想象得好。”

    白新羽勾唇笑了笑,有俞风城这句话,他觉得现在遭得罪也未必不值。

    俞风城抽出胳膊,摸了摸他的脑袋,转头看了他一眼,“从我第一次见你到现在,你的改变真的很大,我几乎已经认不出来是同一个人了。”

    白新羽嘿嘿笑了笑,“最显著的变化是比以前更帅更有男人味儿了吧。”

    俞风城抓着他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下,低笑道:“这一点得床上说了算。”

    白新羽笑骂道:“凭什么床上说了算。”

    俞风城张开嘴,抓着他的手指头咬了一口,“因为我说了算。”

    白新羽嘴角抽动着,这黑暗而静谧地公路一眼望不到头,狭小的车厢让这个世界闭塞得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他们疲倦不堪,他们相互依靠,他们的鼻息间充斥着对方身上的味道,不好闻,但却奇异地令人感到安心。白新羽真希望这辆车能一直开下去,因为他不知道等在终点的,是不是他和俞风城最终要分开的结果。

    车大概开出去了五六十公里,就开始出毛病了,俞风城把车停在了路边,打开前盖开始检查起来,他们用无线电联系陈靖,结果他们在更后面就抛锚了,离他们还有半公里,他们分成两拨修理起了汽车。

    俩人拿出后备箱里放着的维修工具,咬着手电,检查着发动机各个部位,他们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检查出是发动机点火器的问题,又在汽车一个很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给他们准备的新的点火器,把点火器换完,他们已经耗费了两个小时。

    他们重新发动车,踩着油门狂奔,在路上,他们超过了还在修理汽车的黄队,这让他们大大松了口气。

    破晓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了水电站,这个水电站就是他们游过去的小型水库的源头,水电站的蓄水池可不是小水库那般窄,两岸距离至少有三百多米,以他们现在的体力是不可能游过去的,必须驾船。

    十几艘冲锋舟已经在岸边准备好,他们下了车,跑过去一看,发动机居然和筏艇是分离的,他们必须自己组装上!而且由于那冲锋舟非常小,坐五个人有些勉强,他们必须准备至少两艘。

    他们在部队的时候虽然学过这些交通工具的基础维修知识,但都不精于此,修起来极其费劲。就在他们绞尽脑汁修理的时候,另外一队人赶到了,居然不是黄队,而是同样剩下两个人的绿队。

    陈靖叹了口气,小声说:“我认识他们中的一个,那就是咱们团汽修连的,专门学这个,咱们不可能比得过他们。”

    白新羽急道:“这他妈不是变相作弊吗。”

    陈靖摇摇头,“不能这么说,术业有专攻,我们擅长侦查、潜伏,所以才能留下五个人。”

    梁小毛擦了擦脸,手上的机油全都弄到了脸上,他看着那两个汽修连的兵,目光炯炯有神,他压低声音道:“雪豹大队没规定我们不能攻击其他队伍的人吧?”

    陈靖瞪大眼睛,“你想……”

    梁小毛道:“他们肯定修得特别快,咱们抢一艘吧。”

    其他几人的反应各不相同,陈靖深深皱起了眉,大熊一脸地犹豫,俞风城面无表情,白新羽目瞪口呆,梁小毛说完这句话,似乎也有些心虚,但还是辩解道:“咱们又不是真伤着他们……”

    陈靖沉声道:“不行,咱们怎么能把枪口对着自己的战友,抢别人修好的……咱们成什么了?”

    梁小毛嘟囔道:“可这不违反规定,谁也没说不能这么做,这破玩意儿真难修,难道咱们游过去?”

    陈靖坚决摇头,“不行,如果就为了一个选拔做这种事,我一辈子良心不安。”

    梁小毛看向其他人,“你们说呢?后面到的一般人淘汰啊,说不定我们就是后面到的一半人,如果都到这里了被淘汰,你们甘心吗。”

    其他人都没说话,大熊似乎想附和,但又过不了自己这关,俞风城始终没什么表情,一言不发,埋头研究着发动机,白新羽喉结上下鼓动着,他是第一次有了想要赞同梁小毛的冲动,可是看着陈靖严肃的表情,他不敢,而且,如果真的让他拿枪对着自己的战友抢一艘船,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

    没错,霍乔从来没说过不能攻击其他团队的人,而且他们本来就存在竞争,为了自己赢,用一些手段似乎也无可厚非,毕竟也不是真的会伤人,可是,白新羽还是觉得不舒服,如果他们真的做了,恐怕会像陈靖说得那样,永远良心不安。他现在才发现,他和梁小毛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机会主义者,比较自私,想要投机取巧,而陈靖跟他们完全相反,陈靖太正气,有道德洁癖,眼里容不得沙子,也容不得自己身上有污点,有这样一个领导,真是利弊参半。

    梁小毛见没有人说话,气闷地低下了头,“好,咱们修,输了就输了,我也认了,还能怎么办。”

    二十分钟后,绿队的人出发了,又过了半个小时,黄队的人抵达了,这时候,他们才把冲锋舟的发动机装置完毕,有了第一个装置的经验,第二个就快多了,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完成了这项让人急得抓心挠肺地工作,他们坐上冲锋舟,朝着对岸开去,只是,他们目前落后了绿队至少一个小时。

    这个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距离那五十公里奔袭的72小时时限,只剩下最后两个小时。l3l4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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