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不说了我上厕所呢吗。”
冯东元眨了眨眼睛,“咱们的房间不就往前走两步吗。”
“我那个,太急了,憋不住了。”这借口白新羽自己都不好意思听了,他可是专业撒谎大户,从小到大靠这张嘴少挨了多少揍,如今居然说出如此拙劣的谎言,简直是打他的脸。
冯东元虽然单纯,但也不傻,他老早就觉得这俩人的关系匪夷所思,现在更觉得古怪了,尤其是俞风城半天不开门这点……而且,白新羽的脸红扑扑的,衣领子也有点乱,上个厕所不用费这么大劲儿吧。
俞风城情绪很不好,就不太热情地说:“有事儿吗?”
冯东元道:“新羽下去半天了,我想打电话问问他上哪儿去了,因为他没带钱。”他环视四周,一眼就看到了俞风城凌乱的床,微微愣了一下。
他们即使不在部队,也早已经养成了部队的生活习惯,不休息的时候,被子叠成豆腐块,床铺铺得整整齐齐,现在还没到睡觉的时候,何况俞风城也没有像要睡觉的样子,被子都还没放下,可床却乱成这样……这情景实在不好解释,冯东元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那一床的罪证让三人陷入了短暂地沉默,白新羽觉得脸上发烫,他脑子一时有点儿抽筋,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而且总觉得会越描越黑,看着冯东元黑白分明的纯洁的眼神,他总有种带坏孩子的罪恶感。
俞风城却是很平静的样子,很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我要洗澡睡觉了。”
俩人默默走了出去,回到了房间,冯东元一脸地纠结,连白新羽都看得出来他在犹豫要不要问。
白新羽故意岔开话题,“早点儿睡吧,今天一天太阳晒得我头晕。”
“哦,好。”冯东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新羽,你在风城房间……多久了?你不是去见一个女生的吗?”
白新羽心道,完了,这小子肯定以为自己骗他是什么女生约他,其实是去找俞风城了,这也太让人误会了,关键还天衣无缝,他感觉自己说不是,经过刚才那一幕,冯东元也未必信,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承认他和俞风城是什么关系啊,只好硬着头皮道:“没呆多久,我都说我了我是上厕所去的。”
冯东元抿了抿嘴唇,他感觉到白新羽有些不耐烦了,只好不问了,可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生根发芽也是早晚的事。
白新羽突然想起自己有东西能证明他确实是去见女学生的,忙道:“对了,那女生送了个小盆栽,我不会养那东西,给你吧。”
“哦,好啊,在哪儿呢?”
“在……”白新羽直冒冷汗,声音立刻小了八度,“在俞风城房间。”
“你去拿过来吧。”
白新羽心想我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算了吧,明天吧。”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俞风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东西落我这儿了。”
白新羽赶紧去打开门,果然是那个装盆栽的袋子,他一把抢过袋子,“谢谢啊。”说完就要关门。
俞风城的大手砰地一声按住了门板,看了看里面,用嘴型说:今晚来找我。
白新羽瞪着他,用力摇了摇头,“谢谢啊风城,早点休息明天见。”说完硬是把俞风城推了出去,关上了门。
把袋子递给冯东元后,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这么下去早晚会被看出来吧……其实不管他是不是同性恋,他都不在乎别人知道,军队里又没规定搞同性恋要枪毙,他在乎的是他和俞风城之间根本什么也不是,几个月后俞风城走了,他怎么看都像被抛弃的那一个,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就成了别人眼里的可怜虫。
冯东元摆弄着那小盆栽,“这是小仙人球嘛,你不要的话我就帮你养吧。”
“嗯,你拿去吧。”白新羽心不在焉地说。
冯东元看着在发呆的白新羽,轻叹一声,“新羽,咱们是朋友吧。”
白新羽一愣,“当然了。”
“要是你有什么烦心的事儿,可以跟我说说……”冯东元抓抓脑袋,“我嘴很严实的,反正……可能说了我不能帮你什么,但至少倾诉一下会好很多。”
白新羽感觉心里涌入一股暖流,“东元,谢谢你。”
冯东元温和地笑了。
第二天去学校,白新羽很是忐忑,他不知道陈晨有没有把昨天发生的事宣扬出去,要是在同学间传传他倒无所谓,要是传到指导员耳朵里……白新羽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幸好见到学生们之后,一切如常,只是陈晨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他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照常训练。
俞风城昨天的方式虽然简单粗暴,但确实有效,陈晨果然没再来找过他,虽然几次看着他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白新羽暗自松了口气。
两个星期的军训很快就接近尾声了,虽然军训把这些学生训得哭爹喊娘,可到了要和教官分离的时刻,大家又都依依不舍。
星期五上午比完赛之后,下午就没什么要训练的了,一个班一个班地围坐在一起聊天,到了最后要结束的时候,很多学生都哭了,白新羽也觉得心里特别不好受,这些学生虽然爱偷懒或者捣蛋,但人都不错,军训结束后,他们以后恐怕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解散的时候,班长找到他,说他们几个班凑钱把学校附近一个小酒吧包下来一晚上,请教官们去玩儿。
白新羽一开始没答应,他们是不能随便带学生出去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是要承担责任的,但是班长反复保证和要求,说酒吧他们都包场了,没事儿。
白新羽最后无奈地说:“那你们可绝对不能张扬。”
班长用力点头。
晚上,白新羽几人背着指导员偷偷摸摸地去了,他开始还奇怪这些学生怎么有钱包酒吧,到了那儿就明白了,那酒吧贴别简陋,在大学城位置也不算好的,一看就是那种卖兑水啤酒和假洋酒的小酒吧,屋外居然还有卖烧烤的,真是齐活了。
他们十来个人一进酒吧,就受到了热烈地欢迎,有学生举着啤酒就让往他们手里塞,白新羽就见他那个班的班长站在dj台上,那个麦克风开始讲话,这小子别看其貌不扬,嘴倒是很能说,难怪这么会组织,把这群当兵的好好夸了一通,说到最后还很煽情,让在场人都很有共鸣。
他说完之后,酒吧里放起了烂大街的dj曲子,但大家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依然玩儿得很嗨。
俞风城、白新羽和冯东元成了他们主要劝酒的对象,一拨拨地学生争相要他们留合影、留电话、留地址,要给他们写信,白新羽多少找着点儿当明星的感觉,被人拥簇喜爱的感觉是真不赖啊。白新羽收到了不少学生送的礼物,腮帮子都笑僵了,虽然俞风城人气比他高,但是太不近人情,所以他反而成了最受学生欢迎的教官。
冯东元酒量不行,两杯啤酒下肚就有点晕,白新羽只好帮他挡酒,最后自己挡不住了就把大熊拽过来档,大熊为了在女生面前撑面子,就一杯接着一杯喝了起来。
那天晚上大家喝得都有点多,尤其是大熊和梁小毛,走路都直打颤,白新羽还有意识,但是看人已经发花了,冯东元彻底晕了,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喝多了也不闹,倒是好养活,只有俞风城还比较清醒,只是脸红。
到了后半夜,他们散场了,还能走路的架着不能走路的,晃晃荡荡地往旅馆走去。
白新羽迷迷糊糊间一直抓着冯东元,想着一定要把他送回房间,要是扔大街上该冻坏了。
后来他们上了楼,俞风城打开房门,把冯东元和大熊一起扔进了白新羽的房间,把白新羽拖回了自己屋。
白新羽大着舌头说:“你要……干嘛?”
俞风城低声说:“你猜我要干嘛?”
“你……你又要耍流氓。”
“猜对了。”俞风城刷开房门,干脆把白新羽打横抱了起来,快步走进去,扔到了床上。
白新羽一阵天旋地转,头顶的灯变出无数重影。
俞风城跪在床上,一颗一颗地解着自己的衣扣。
白新羽眯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我觉得……东元……可能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吧。”俞风城俯□,轻轻舔着他散发着酒气的嘴唇,“我不在乎。”说完,俞风城脱下他的衣服,热烈的吻落在他的唇瓣、脸颊、胸前。
白新羽抬起发软的胳膊,情不自禁地抱住了俞风城的脖子,追逐、回应着那软绵绵地唇。
这一次,没有嘲讽、没有抗拒、没有顾忌,喝多了的白新羽没有足够的思维能力去思考这些应不应该,他遵从自己的本能,俩人就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那般,只是气氛和地点对了,就打算肆无忌惮地享受一次美好的性。
俞风城把白新羽剥光了,赤-裸的身体纠缠在一起,磨蹭着彼此滚烫的皮肤,亲吻着对方湿-热的嘴唇。俩人之间的温度越升越高,那种狂烈的气氛好像要把他们融化。
当俞风城挺进白新羽体内时,白新羽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了起来,俞风城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柔声安慰着,白新羽听不清俞风城在说什么,他只知道那声音非常温柔,抚摸他的手也很温柔,让他暂时忽略了被巨-物入侵的痛感。
很快地,快-感如海浪般袭来,白新羽的大脑被不断攀升的欲-望填满,除了俞风城带给他的另类却疯狂的体验,他已经什么都无法思考。
他们的身体像蛇一般纠缠,俞风城以极快地速度撞击着白新羽的身体,白新羽从喉咙深处不断发出难耐地j□j,可那声音听上去太过嘶哑诱惑,他根本就不相信那是自己的声音,俞风城的粗喘声不断在他耳边响起,他感觉自己从未在性-事里如此投入,投入到他甚至在这一刻忘了自己是谁。
俩人疯狂缠绵,这个夜晚变得无比地漫长……
“唔……”白新羽难受地哼了一声,他恢复意识的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车碾死了,怎么能从头到脚没一个地方不疼。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地是旅馆熟悉地顶灯,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房间,因为格局不一样。
身体的感觉慢慢归位了,他肚子上似乎放着一只沉甸甸地胳膊……他猛地扭过头,俞风城的睡脸近在咫尺,正平稳地呼吸着,那饱满光洁地额头、长长地睫毛、高挺的鼻梁和形状好看的嘴唇,对于一大早醒来第一眼就见到美男图的白新羽来说,算是个不小的冲击。
他脑子一晕,下-身的酸痛让他把昨晚发生的事全想起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又做了一次,这下更说不清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俞风城昨晚跟禽兽有什么区别,就好像八百年没吃过肉一样,不知道压着他做了几遍,他记得他中途睡着了,半夜又被俞风城弄醒,继续……
白新羽捂住了眼睛,简直不堪回首。
他的动作太大,俞风城被他弄醒了。俩人在洒满阳光的清晨,用浮肿的眼睛对视了几秒,白新羽尴尬不已,俞风城却露出了戏谑地笑容,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紧紧拖进了怀里,打着哈欠说:“你居然比我先醒了。”
白新羽被他那种手脚并用的抱法弄得动弹不得,他哑着嗓子说:“行了行了,我要起来了。”
“急什么,我保证你是第一个醒的,指导员给咱们放了两天假,你安心睡吧。”
“不睡,我要回去了,东元呢?”
俞风城眯起眼睛,“你一觉醒来先找他?”
白新羽深吸一口气,紧张道:“你把他送回来了吧。”
“废话,我能把他扔大街上吗。”
白新羽把头低了下去,“哦,那你……放开我吧,我要回房间。”
俞风城低笑道:“回什么房间,多躺一会儿,你下边儿不疼吗。”
白新羽怒道:“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俞风城的嘴唇贴着他的额头,笑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白新羽哼道:“谢谢你了啊,你到底放不放开。”
“不放。”俞风城翻身压到他身上,笑盈盈地看着他,心情很好地样子,“昨晚舒服吗?我记得你至少射了三次吧。”
白新羽脸涨得通红,“谁他妈记得。”
“我帮你记得呢。”俞风城啄吻着他的嘴唇,轻笑道:“这是不是比互相打飞机爽多了?我没骗你吧?”
白新羽低骂道:“你个流氓。”
“我不否认。”俞风城抱着白新羽翻了个身,让他趴在自己身上,亲昵地咬着他的下巴。
白新羽也确实懒得起来了,他全身放松地瘫在俞风城身上,脑袋枕在俞风城的肩头,有个人肉肉垫的感觉真不错。
俞风城一边轻咬着他的耳朵,一边给他按摩着腰上的肌肉,嘴里还不住调戏着,“回去多练练腰,知道吗?别做一回就下不了床。”
“放屁,谁说我下不了床,是你不让我起来。”
“好吧,就当我不让你起来。”
“什么就当,就是。”
俞风城低笑不止,温热地唇亲着白新羽的耳根,“你喝多的时候诚实多了,比平时有意思。”磁性地嗓音直接钻进白新羽的鼓膜,再加上那暧昧的话语,听得白新羽骨头都酥了。
白新羽懒洋洋地说:“你这是趁人之危。”
俞风城抚摸着他光-裸的背,“我是怕你憋坏了……”说完自己笑了起来。
“放屁。”l3l4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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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新羽那天上午回到房间的时候,冯东元和大熊还在呼呼大睡,整个房间里酒气熏天,他赶紧打开了窗户,给冯东元把衣服和鞋给脱了塞被子里,这时候冯东元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白新羽笑道:“两杯酒就晕了,你这酒量真让人叹为观止。”
冯东元无奈地笑了笑,“我就没怎么喝过酒……”他目光移到了对面床,“咦,大熊怎么在这儿?”
“哦,昨晚都喝迷糊了,他跑错房间了。”
冯东元看大熊虽然霸占了整张床,但连被子都没盖,“那你昨晚在哪儿谁的?”
白新羽发现自己又自掘坟墓了,应该先把大熊弄回房间的,他含糊其辞道:“在别的战友房里睡的,昨晚都喝多了,哪儿记得那么多,你饿不饿?我给你去弄点儿吃的?”
冯东元摇摇头,“不用,我就是头晕,躺一会儿就好了。”
白新羽趁他睡觉的时候,叫来俞风城,合力把大熊弄了回去。
结果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很多人都没起来,被王顺威发现了昨晚的事,抓着他们训了个狗血喷头。
剩下的一天半,学校出钱,给他们报了个库尔勒一日游,他们30多人坐着大巴去看了孔雀河、北门关和一个古城,很多兵都是来自中原或是南方的,没有领略过西部风光,尽管只是短短第一天,也让他们大饱眼福、意犹未尽。
白新羽充当了一天的摄影师,拍了好多照片,他尽管去过国内国外好多地方,但从来没试过这样一个大团的旅游,战友们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感觉很是不错。
冯东元高兴地对白新羽说:“等回去把照片洗出来,我要给家里寄去。”
白新羽笑道:“没问题,我这里就你的照片最多。”
“真的啊,我看看。”
“嗯,你按这个键,往前翻。”
冯东元翻看着单反里的相片,看着看着,就笑了笑,“风城的也不少呢。”
白新羽皱眉道:“没有吧,我没怎么拍他啊。”
“我看到好多他的,这还叫没怎么拍啊。”
白新羽一惊,拿过相机,翻看了一下,居然真的有不少俞风城的,不知不觉间,他到底偷拍了俞风城多少相片?他尴尬地解释,“可能不小心拍进去了,这个相机……那个,镜头大。”
冯东元将信将疑,也不戳破他,继续看着照片。
白新羽回过头,俞风城就坐在他后座,正闭着眼睛打盹,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扫出一片扇形地阴影,他微抿着唇,五官精致俊逸得无可挑剔,那被收进相机里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完全没有死角,如果光从外形来说,俞风城这是个完美得让人嫉妒得男人。
白新羽转过身去,靠在椅背上,心里轻叹了一声。他越是想控制俩人关系的发展,却越是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他现在倒是希望俞风城早点离开,这样他应该能轻松不少吧。
第二天,他们就飞机和汽车联程地回到了位于昆仑山的营区。
不仅能休息两个星期,还能扎堆在女学生里,他们这帮人成了所有战士羡慕地对象,一回来就被包围起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情况。
白新羽在宿舍没呆上多久,就被原来炊事班的一个战友叫走了,说过两天要给这一批复员的战士办一个欢送会,其中就有程旺旺,让他准备准备,哪怕唱首歌、写个欢送词也行。
白新羽那些都没准备,就把自己带来的好烟全都打包了,打算让程旺旺带走,在炊事班如果没有程旺旺热心肠地照顾,他肯定需要花费多一倍的时间才能适应那里的生活,他觉得他运气真的很好,虽然到处都有瞧不上他的人,可他到哪儿也都能碰上对他好的人。
这一批退伍的老兵一共有12人,开欢送会那天,他们身上系着跟入伍那天一样的大红花,红绸带上写着“光荣复员”,从入伍的新兵到退伍的老兵,他们之中最短地经历了四年,最长地有八年,他们的大半个青春,都献给了军队,最年轻最热血的岁月,都是和战友一起度过的,尽管当兵有苦又累,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他们全都相当不舍,因为军人生涯的经历和战友的情谊令他们永生难忘。
三杯酒下肚,他们都哭了,他们和战友互相敬着酒,拥抱、留影,在部队的最后一天,尽情宣泄着他们的留恋和感慨。
白新羽举着酒杯走到程旺旺面前,红着眼圈说:“旺旺哥,你在家好好开餐馆,等我退伍了我一定去哪儿吃你的、喝你的。”
程旺旺哽咽着说:“臭小子,你可一定要来啊。”说完一把抱住了白新羽。
俩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热泪盈眶。
这是白新羽第一次经历战友退伍,他无法准确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看着那些要离开的老兵,仿佛看到了若干年后自己离开这里时的情形,无论他对部队有多少抱怨,到时候他一定会依依不舍、痛哭流涕,他们哭的,是再也回不去的、挥洒着汗水和热血的青春,是身边亲如兄弟的战友,是这一身代表着威严和血性的绿军装。
第二天,他们亲自把老兵们送上了车,白新羽看着流着泪远去的程旺旺,眼前一片模糊,分别时最难过的是,人生苦短,今天一起欢笑喝酒的人,真的不知道何时何年还能再相见,也许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
从库尔勒回来没多久,俞风城就被提了一级士官,出任三班的副班长,而原来的副班长,就是跟程旺旺一批退伍的老兵中的一个。
提士官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那代表着比绝大多数人都好的训练成绩,以及上级的赏识,这两样东西基本上是相辅相成的,很多人当了几年兵,可能也只是个普通的列兵。但白新羽知道俞风城根本不就在意这个东西,如果他真的在乎军衔,一开始就不会放弃军校来参军,他想要的是追随霍乔的脚步,和霍乔站在同一个战场上。
艰苦的训练依然继续着,为了能进雪豹大队,很多人都开始或明目张胆或悄悄地准备着,白新羽逐渐发现,他们班上就有好几个想要去试试的,包括大熊、梁小毛、巴图尔这些成绩好的兵,在听着他们讨论雪豹大队的选拔时,白新羽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尽管雪豹大队对他来说还是遥不可及,但是他突然就不那么畏如水火了,因为他觉得梁小毛和巴图尔并没有比他好太多,至少没有像俞风城和班长那样和他拉开明显地距离,他觉得自己努努力,未必比他们差,既然梁小毛和巴图尔都有自信去参加选拔,他干嘛要那么缩手缩脚的,陈靖也说了,哪怕选不上,也可以带他去见见世面,于是白新羽真的萌生了去“见见世面”的想法。
一天,陈靖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说这次团里送选的去参加雪豹大队选拔的,一共有80个名额,要求各个连的连长推荐,以平时成绩作为第一优先考虑因素,其次是特殊技能兵。
听到只有80个名额,几个想去参加的都有些沮丧。
陈靖道:“这次跟往年不同,考虑到选拔一次耗人耗力,往往举行一次就能选上几个人,所以这回限制了人数,人员由连长负责考量,大家等消息就行了。”
白新羽立刻就知道没戏了,要是人数多,陈靖说一说也许就能带他去了,可这回是许闯来选,许闯根本看不上他,怎么都轮不到他的。他心里有些失望,虽然明知道自己不可能选上,可他还是想去见识见识究竟雪豹大队会怎样考核人才,他想知道,他和雪豹大队的差距究竟有多远。
他失落的表情被一旁的俞风城尽收眼底。
午休的时候,俞风城把他叫了出去。
俩人自从回到部队,有过起了成天被人“监视”,只能偶尔找地方偷情的生活,可俞风城从来没在大白天单独找他出去过,光天化日之下能干吗啊。
俞风城一看他左顾右盼的样子,就嗤笑道:“你脑袋瓜里都想什么呢?”
白新羽立刻意识到俞风城找他不是为了那个,他有些窘迫道:“想中午吃的炖茄子呢,你找我干嘛?”
“今天陈靖说雪豹大队的事儿的时候,怎么看你好像挺失望的?难道你也想去参加选拔?”
白新羽嗤笑道:“你哪儿看出来我想去了,我是想到班长可能要走了才比较难过而已,什么选拔,我才没兴趣呢。”
“哦?”俞风城眯起眼睛,“班长走了你难过,那我呢?”
白新羽呼吸一滞,口气冷了下来,“我们说这个有意义吗?”
俞风城仿佛一下子被戳破了什么,神情变得不自在起来,“嗯……我只是想提醒你,雪豹大队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你不用瞎掺合。”
白新羽不爽道:“我怎么瞎掺合了,一是那本来就没我什么事儿,二是我压根儿没想去,凭什么到你嘴里就成我瞎掺合了,你有妄想症啊你。”
俞风城看着他气急败坏地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炸什么毛啊,我就是随口说说。”
“你他妈随口说说,就把我说得跟个搅屎棍似的。”白新羽生气不是没理由的,因为他刚来部队的时候,俞风城为了把他赶跑,就用类似这种口气说过他,他现在已经成长起来了,完全是个能胜任各类训练任务的老兵了,俞风城居然还拿这口气说他,仿佛如果他真的胆敢动了一丝丝去试试雪豹大队选拔的念头,就是玷污了俞风城心目中的圣地。呸!
俞风城似乎是懒得跟他争执,“我可没说你是什么什么棍,反正你也没打算去,犯得着这么激动吗。雪豹大队的初次选拔,几乎都是团队作战,我只是不想到时候碰上不……”他看了气呼呼地白新羽一眼,改口道:“不那么厉害的战友。”
白新羽瞪了他一眼,“你放心吧,就算我真的去,我也绝对不跟你一组拖你后腿。”
“这可不好说,你性格依赖性太强。”俞风城摇摇头,“反正你也不会去,不说这个了。”
白新羽见俞风城没再刺激他,顿时有种第一次在吵架中占了上风的快-感,于是也就不再纠结那个问题,反问道:“真的都是团队作战?那为什么每次选上去的人那么少,要是赢了,不就是一个团队赢了吗。”
“团队里也会有各种档次的兵,掉队的、中弹的、受不了苦的,任何形式都可能被淘汰,但是一个团队里的人如果足够强大,能提升整体生存率,其实初次选拔每年都大同小异,几乎都是把一群人扔在野外生存几天,共同抵抗考核部队的打击、或者互相攻击,最后能完成目标的人就能被选上。”
“那目标是什么?”
“不一定,但不能中弹是肯定的。”
白新羽想了想,“那要是有人运气好呢,比如跟了个牛逼的团队,自己莫名其妙就过关了。”
“这种几率很小,但并不是没可能,所以,才有第二道、第三道关卡。”俞风城眸中闪动着一丝兴奋的光芒。
白新羽好奇道:“第二道关卡是什么?”
“通过初级选拔的人就会开始送到雪豹大队的营区训练,训练是拼体能、拼耐力、拼真正实力的,你说得那种光有运气没有实力的兵,在这一关就会被刷下去。剩下的基本就算是雪豹大队的队员了。”
“那……那要是本来很厉害的兵,因为运气不好没通过第一关呢。”
“那就自认倒霉吧,没人能证明他有那个实力成为特种兵。”
白新羽咂舌,“真够可怕的……哎?还有第三关?不是通过第二关就算是队员了?”
“第三关……”俞风城眯起眼睛,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严格来说,第三关是在培养特种兵的过程中的一个长期的考核,只有能扛过很多残酷地训练、甚至是改造,才能成为一个合格地特种兵,很多人没通过考核,往往不是身体的原因,而是因为心理压力,这个我小舅也没细说,这是机密,只有你到了那一步才会知道。”
白新羽听得玄之又玄,对雪豹大队的敬畏又多了几分,这怎么听着跟培养杀手似的,不,培养特种兵恐怕比培养一个杀手要残酷多了。他咽了咽口水,“那你觉得,这次有谁能选上?”
“其他连队我不知道,我们连队,除了我,只有陈靖和一排的一个兵吧。”
白新羽哼笑道:“你可真有自信啊,万一你就是那个运气不好被淘汰的呢。”
俞风城目光坚毅,露出一个有些狂妄地笑容,“不可能,足够的实力可以扭转运气,我一定会在今年加入雪豹大队。”
白新羽看着他脸上因为执着而发散出来的光芒,心脏禁不住难受起来,俞风城总是跑得很快,向着自己的目标一往无前,而他只不过是俞风城追寻目标路上的一个短暂地同行者,俞风城不会为了他偏离一点方向,甚至不会为他慢下脚步,依旧跑得飞快,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和这个男人并肩同行,他很快就要被甩下了,这种感觉该如何形容呢?哪怕没有人知道他和俞风城的关系,他依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这想法糟透了。
那段时间,不仅仅是俞风城、陈靖等人刻苦训练,白新羽也变得非常积极,几乎是拼了命地在训练自己的体能和各项军事、作战技能,他的成绩因为起点低,依旧进步得很快,在众人都没怎么察觉的时候,他已经名列班级前茅,从一个吊车尾爬到半个尖子兵,其中付出的汗水,不仅仅是白新羽自己知道,很多跟他亲近的人,一路看着他成长起来,也是感慨良多。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转眼间,白新羽当兵都一年了,有时候想想,自己也该感谢俞风城,如果不是俞风城,他不会有这么大的动力逼迫自己进步。
那天,听说部队里来新兵了,运新兵的军用卡车就从他们营区外大门的门前经过,不少人都爬到围墙上偷看,看着那些新兵稚嫩又疲倦的样子,哈哈直笑,总觉得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
陈靖和俞风城都被调去训练新兵了,白新羽连着一个月都没怎么见到他们,他每天也不闲着,起早贪黑地训练着,他就觉得心里憋着一股气,这股气支撑着他克服了伴随他二十多年的惰性,让他不断地挑战自己,进步、再进步。
有一次,被分到别的班的钱亮在走廊碰到他,大呼一下子没认出他来,说他整个人的气质又不太一样了,但又说不上哪儿不一样,白新羽知道自己哪里不一样了,他其实从里到外,太多地方都变了,变得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的身体里是不是换了一个人住,不然怎么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彻底改头换面呢,可他又无比地清楚,他更欣赏现在这个上进的、顽强的自己。
一天下午,白新羽被通知去许闯的办公室报道,他去了之后,发现办公室里已经有好多人了,俞风城、陈靖、大熊、梁小毛,还有别的排别的班的三个人,一见他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身上,那眼神说不上来的复杂,尤其是俞风城看他的眼神,让他根本猜不透这个人在想什么。
他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但许闯没开口,他就根本不敢相信,他的拳头在背后握紧了,身体因为过度期待微微有些发抖,血液好像都跟着沸腾了。
许闯拍了拍桌上的文件,“叫你们来的目的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你们七个人,是咱们三连推荐给团里,去参加雪豹大队初级选拔的人选。”
白新羽瞪大眼睛,差点儿因为兴奋而大吼出来,连长在说什么?连长推荐了他?他可以去参加雪豹大队的选拔?!这个办公室里站着的几个兵,全都是连里的尖子兵,另外三个他虽然不熟,但也认识,都是别的班的班长,他们班一下子就占了五个名额,而他居然也在列,那就证明许闯承认他是尖子兵了?
白新羽激动的表情被众人尽收眼底,许闯忍不住嗤笑道:“哎,白新羽,你瞎激动什么呢,这未必是好事儿,参加这个选拔,出了意外,致伤致残,是几乎每届都无法避免的,你以为这是好玩的事儿?”
白新羽赶紧立正,严肃道:“我知道这不是玩儿。”
“那你还愿意去?”
白新羽匆匆看了俞风城一眼,他来不及分析俞风城那眼神包含着什么意义,大脑一热,毫不犹豫地说:“愿意!”
“好,有这个魄力就好。”许闯把文件交给了陈靖,“你发一发吧,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梁小毛看着白新羽,明显不服气,可最终没敢当众质疑许闯的决定,不仅是他,其他七个人都跟梁小毛一样狐疑,不明白连里那么多优秀的战士,为什么偏偏选中白新羽,白新羽的成绩并非拿不出手,而且确实进步很快,但他始终还没有跻身最强的那一批,选他,有点儿名不副实,也难怪很多人不满意。
“没什么意见大家领了材料好好看看,回去做好准备,希望大家能珍惜这次机会,散了吧。”
众人拿着材料,走出了办公室。
王顺威看着一行人走远之后,叹了口气,“这雪豹大队又整什么幺蛾子,每年都要出点儿花样,这次居然要我们给安插一个……哎……”l3l4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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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一走出办公楼,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大熊大笑道:“我都猜到了肯定有我,哎哟,还真有点儿紧张啊。”
梁小毛阴阳怪气地说:“有你不奇怪,有谁都不奇怪,就是……”他瞥了白新羽一眼,口气又是不屑又是不服,“你那名额,不会是连长随机抽的吧。”
白新羽眉毛一瞪,刚想开口反驳,陈靖却先他一步说话了,语气有些严厉,“小毛,新羽这几个月的进步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连长做这样的决定自然有连长的道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梁小毛轻哼一声,讪讪地扭过了头去,但依然没什么好脸色。
白新羽占了一个名额,那就证明有一个比他优秀的人失去了这个名额,其他人虽然没像梁小毛那样直接说出来,但心里或多或少不是不服气,就是犯嘀咕。
白新羽从出来到现在,一直没怎么敢看俞风城的眼睛,他明明没什么好心虚的,可是前几天俞风城问他的时候,他撒谎说了根本不想去,结果许闯问他的时候,他犹豫都没犹豫就答应了……不过,他也没什么好跟俞风城解释的,又不是他非要去的,是许闯选的他,一定是因为他这几个月的表现让许闯满意了,对这个结果他不免有一丝丝窃喜。
回到宿舍后,陈靖把事情说了,班里的人的反应也不出白新羽意料,有些在祝贺他,也有些不服气的,不过他才不在乎呢,他一没送礼二没走后门的,这可是他靠自己的实力得来的机会!
白新羽知道就算他能去参加选拔,也几乎没可能通过选拔,但许闯给他这个机会,不仅是对他这段时间进步的肯定,也让他能有机会窥见一点点传说中雪豹大队的风采,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和俞风城走在了同一条路上,让他知道只要努力,他不比别人差多少。
当天晚上,白新羽就跑去炊事班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武清,武清听了之后,居然不像白新羽想象得那样惊讶,反而是笑了笑,“哦,不错啊。”
白新羽歪着脖子看着他,“武班长,你不惊讶吗?连长选了我啊。”
“不惊讶啊。”
白新羽高兴地说:“这么说你也觉得我进步大吧。”
武清点点头,“你进步是挺大的,我听你们班长说了。”
白新羽得意地说:“武班长,你说连长是不是觉得我也挺有希望的?”
武清眯着眼睛看着他,露出一个神秘地笑容,然后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雪豹大队会吸纳多方面的人才,所以很多人都有希望。”
白新羽小声说:“班长,要是不违规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注意事项什么的。”
武清“哦”了一声,还认真想了想,最后说:“别中弹。”
白新羽撇了撇嘴,这跟没说没什么区别,他厚着脸皮撒娇道:“班长,你就没什么过来人的意见吗?”
武清耸耸肩,“我如果告诉你见着考核方的人就一枪毙掉,你能做到吗?”
白新羽哑然。
“所以我的意见对你来说没什么参考性……哦,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
白新羽兴奋道:“什么?”
“雪豹大队的选拔是很严酷的,很多任务根本已经超过了普通列兵的能力范围,一旦你觉得无法胜任,不要勉强,直接弃权。我这可不是说说而已,每年的选拔都会有人受伤,严重的会有人致残,几年前还出了意外死过人,这不是什么运动会,你们所处的是真实的战地环境,用的都是真枪,面对的也是真正会打击你们的敌人,只不过枪里是教练弹罢了,但意外随时可能发生。”武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新羽,你一定要记住,自己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白新羽点点头,“班长,我明白,其实我知道我很难通过选拔,我会尽力而为,但我不会不要命的。”
“那就好。”
白新羽八卦道:“班长,你那届选拔,通过了多少个人啊?”
武清道:“就我一个。”
“我靠,班长,你真牛,你们是怎么选拔的?”
武清眯起眼睛,“你小子今天不从我嘴里套出点儿东西,是睡不着觉了吧?”
白新羽嘿嘿直笑,“你就告诉我一点儿嘛。”
武清看了他半晌,道:“好吧,我再提醒你一点,在战场上,要团结战友,摒弃个人情绪,凡事以大局为重。”
白新羽抓了抓脑袋,“班长,你这还是等于没说啊。”
武清不耐烦地瞪着他,“作为军人,永远把完成上级任务放在第一位,其次才是你个人的得失和战友的得失,你听得懂就听得懂,听不懂就算了,我要去洗澡了,回去吧你。”
白新羽当然听得懂中国话,但是当时他确实没有悟透里面的意义,他是抱着武清能透漏点儿什么“闯关技巧”之类的小心思去问的,结果没问到他觉得有用的,他也就没怎么细想,失望地回去了。
回自己宿舍时,他老远就听着宿舍里传来吆喝声,似乎是在加油,听着乱哄哄地,他进屋一看,居然是大熊和梁小毛在比赛做俯卧撑,已经做到一百多了,俩人憋得面红耳赤,汗水在地上形成一小滩液体,屋里还有其他班的兵也过来凑热闹。
“哎哎,小毛快不行了。”
“闭嘴,你才不行了,小毛加油!”
俞风城坐在自己床上,含笑看着他们比试,白新羽一进屋,俞风城就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依然让人捉摸不透,白新羽故意装着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走了过去,问向冯东元,“俩人怎么比起来了。”
“不知道,玩儿吧。”冯东元看得津津有味,“他们俩真厉害,我最多一口气做过130个,好几天胳膊都没缓过来,新羽,你能做几个啊?”
白新羽听着他们喊“142、143……”心里有些发毛,他目光闪烁,含糊道:“嗯……没算过,能做俯卧撑顶什么用啊,又不是臂力大打枪就能准。”
冯东元点点头,“那倒是。”
白新羽心里默默回想自己以前最多做过多少个俯卧撑,他还真没算过,他们每晚睡觉前固定三个100,100个仰卧起坐,100个俯卧撑,100个蹲起,在这个基础上,好像他没怎么尝试过自己的极限,估计跟冯东元差不多吧?不对,光有蛮力有什么用,他用不着被这个吓倒。
很快,大熊和梁小毛的比赛有了结果,梁小毛在157的时候倒了下来,大熊显然也是到极限了,撑到160,凑了个整数,也趴在了地上。
白新羽听到一个战友问俞风城,“班副,你能做多少个啊?肯定比他们多吧,你怎么不去比比。”
俞风城淡笑,“比这个干什么。”
白新羽心里附和道,就是,比这个干什么,无聊。
第二天,白新羽就跑健身室去举哑铃去了。下了连队后,时间比以前自由很多,不像新兵营那样每天日常都排得满满的,也不想炊事班那样大活儿没有小活儿不断,在连队里,除了每周有那么几天固定的训练和课程,其他时间是可以自己支配的,老兵强化自己主要靠自觉。今天健身室的人就不多,白新羽做了一连串上身大肌群的训练,累得胳膊发酸。
“你又发什么神经呢?”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白新羽背后响起,吓得他差点儿把手里的杠铃甩出去。
俞风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健身室里,但他显然不是来健身的,衣服都没换。
白新羽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路过窗外看到了。”
白新羽放下手里的杠铃,拿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他看了俞风城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连长让我去的,又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
俞风城挑挑眉,“你真的知道我想说什么?”
白新羽站了起来,“不就是让我别拖你们后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到时候不跟你们一组就是了。”
俞风城笑了,“你以为这个也是你说了算的?”
白新羽皱了皱眉,“难道规定了一个连的必须一组?”
“这倒未必,但是如果真的自由分组,你觉得其他不认识的人会接纳你成为组员吗?”
白新羽心里不太是滋味儿,他低声道:“那我就自己行动。”
俞风城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别傻了,没人能自己行动,你更不能,你试过一个人孤立无援吗?真要那样你一天都撑不过去,班长也不会放你一个人行动的。”
白新羽抬眼看着他,小声说:“那你呢?”
“什么?”
白新羽淡道:“没什么,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说这个太早了,反正,我没指望你……”
“我也不会放你一个人。”俞风城深深看着他。
白新羽心脏一颤,俞风城海一般深邃的眼眸里有着什么让他想要探究的东西……
俞风城耸耸肩,“不管有没有你,我都会通过选拔,没什么差别。”
白新羽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失望地翻了个白眼,“你不怕我拖你后腿了?”
俞风城道:“这就是我要提醒你的,凡事听指挥,严禁擅自行动,你现在的能力也不差,应该不至于帮倒忙。”
白新羽轻哼一声,“我才不会帮倒忙呢,连长都看好我了,要不也不会特意选我。”
俞风城摇了摇头,“关于这一点,还真不好说……”
“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好好准备吧。”俞风城说完就要走。
“俞风城。”白新羽在背后叫住了他。
俞风城回过头。
“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因为我你没能通过选拔呢。”白新羽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傻逼的问题,可他那张嘴就是不受控制地说出来了,他究竟想得到怎么一个答案?他实在不敢承认,在内心很深处的地方,他有点希望俞风城失败。
俞风城道:“不可能,我一定会通过。”
“我是说万一啊,凡事都有万一。”白新羽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你他妈怎么还说啊!是不是自己的嘴啊!
俞风城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那你最好别是那个‘万一’的原因。”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新羽在原地呆立了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俞风城刚才的眼神和口气让他有些害怕,没错,他不能成为那个“万一”的原因,否则俞风城好像会吃了他,像俞风城这样的男人,根本无法忍受自己的前进路上有碍脚石吧。白新羽猛地灌了一口水,眼神变得尤为坚毅,他不会再成为拖任何人后腿的那个人,就算他和俞风城以后都不见面了,俩人唯一也是最后一次共同上“战场”,他要成为让别人能够信任的战友!
许闯带队,带着他们团选出来的80人,坐上车,开往离营区两百多公里的一个训练基地,那里同样是高海拔,比昆仑山气候暖和一些,有充足的森林资源,地形复杂,非常适合野外实战训练,雪豹大队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
军用卡车把他们拉到了一个野外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地里,营地里炊烟渺渺,正在做晚饭。
白新羽下了车,就见一个身高腿长的俊朗男人朝他们快步走来,他一眼认出那是俞风城的舅舅霍乔,霍乔和许闯拥抱了一下,俩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又是大半年不见啊,老许,你脸上褶子好像更多了,哈哈哈。”
许闯摸摸自己的脸,哼笑道:“越多越爷们儿。”
霍乔看了看他身后的兵,“哎哟,各个鲜嫩嫩的。”
俞风城看着他舅舅,却没有上前,霍乔也只是扫了他一眼,没太多表示,俩人好像完全不认识对方,白新羽知道他们是为了避嫌。
许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已经弄走我好几个宝贝兵了,我每次见你都一肚子气,也不知道你给我们团头灌什么**汤了,还专盯着我们团招兵。”
霍乔哈哈笑道:“我这是对你带兵能力的肯定啊。”他的目光搜寻了一圈,放到了陈靖身上,他朝陈靖招招手,“小陈。”
陈靖小跑过去,敬了个军礼,“首长好。”
霍乔点头笑道:“你终于来了,我很看好你,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我尽力而为。”
霍乔捶了捶他的胸口,“我虽然很想要你,但是我不会对你们任何一个人手下留情。”他最后一句话提高了音量,显然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陈靖道:“是!”
霍乔又恢复了笑脸,“大家坐一天车都累了,接下来的几天你们也吃不上什么像样东西了,所以咱们今天晚上吃顿好的,来来来,自己动手啊,有吃有喝啊。”
战士们听他这么说,都抱着这是最后一顿的想法,赶紧拿了碗筷打上饭,大吃大喝起来,恨不得一次在肚子里存一个星期的货。
吃饭的时候,白新羽就坐在俞风城旁边,他能感觉到俞风城时不时会朝霍乔的方向瞄一眼,他微讽道:“你不去找你小舅叙叙旧?”
俞风城低声道:“我们都不想让外人知道这个关系,你也别跟别人说。”
白新羽撇撇嘴,“我才不说。”他看着正在和许闯等人谈笑风生的霍乔,那修长健壮的身体、那爽朗的笑声、那随性洒脱的气质,真是一个让人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到他的强大和自信的男人,也难怪俞风城会崇拜霍乔,在俞风城的成长中,霍乔恐怕一直就是这么一个男人中的男人,能让年纪小的孩子充满了敬畏,并在心里埋下‘想要成为这样的男人’的种子。
晚上,霍乔在营地里开起了篝火晚会,这群战士从来没跟雪豹大队的人接触过,一直以为他们神秘又可怕,一个眼神都能秒杀人,结果这几个雪豹大队的人跟普通的老兵大哥好像没什么区别,爱笑爱闹爱喝酒,而且闹起来比谁都疯,喝起来比谁都猛,他们想象中的这次选拔肯定惊险无比,结果当天迎接他们的居然是一场欢快无比的篝火晚会,吃喝管够,还没人约束着,简直比在部队还爽,一时战士们都玩儿疯了。
白新羽正喝着,就见俞风城朝一个帐篷走去了,他忍不住跟了上去,那个帐篷在营地后面,比较隐蔽,其他人都没注意这边。他走近一看,才发现霍乔在帐篷旁边等着俞风城呢,俞风城一走过去,霍乔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俩人没进帐篷,白新羽隐约听到他们在聊家常,即使是那么平淡的话题,俞风城也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突然,有人拍了下白新羽的肩膀,白新羽吓了一跳,一回头,居然是陈靖站在他身后,陈靖皱眉道:“你干嘛呢?”
白新羽指了指他们,支支吾吾地说:“我……”他一喝酒脑子就不好使,虽然也没喝多少,但一时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陈靖看了看俞风城和霍乔,口气有些严肃,“难道你在偷听?”
白新羽摇摇头,“不是不是,我、我找地方上厕所。”
陈靖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抓着他的衣领子,“这边。”
白新羽只好跟上他。
陈靖搂着他肩膀,低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呢,你不会以为霍乔在给风城泄题吧,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别多想。”
白新羽“哦”了一声,“我没那么想。”
陈靖看着他,“新羽,我相信很多人也告诉你了,选拔伴随着很多危险,明天无论是什么任务,你都要服从指挥,第一不能逞强,第二还是不能逞强,明白吗。”
“班长,我明白,你放心!”
陈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喝差不多就行了,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