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股痛意实在是来的太过迅速和猛烈,宋景不自觉松开手踉跄的跌下床。他撑着冰凉的地砖勉强直起身,抬眼是少女半跪着冷眼看人的身姿。
地上散落着七七八八的瓷器。
江芙慢条斯理的清理着掌心的碎片,瞧见宋景的目光再次投向自己,她扬唇一笑,再次毫不犹豫的拿起柜子上面的瓷瓶砸来。
宋景勉强避开。
瓷瓶再次四溅开来,乌云掠过月光皎洁,他这才发现姜成就昏迷躺在离他不远的地上。
“你真的是,”宋景一时无言,这个时候他怎么猜不到从一开始要香就是她设的套。
没想到自己长这么大,再一次看走眼了。
江芙哪里是个软弱无力的娇小姐,分明是朵口蜜腹剑的罂粟花。
上次在猎场她就已经给自己刷新了一次认知,现下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江芙赤着脚走下床,她踩上宋景的胸膛逼着他低头,
“宋公子,有没有女人和你说过,你真的很混账。”
话罢,江芙再次对着宋景迎面砸下一个瓷器。
宋景意识半陷入虚无,他拧着眉头,总觉得自己像是漏掉了什么。
姜成和他都被这香扰的神思不属的,江芙一个弱女子到底是怎么保持清醒这么久的?
这个困惑促使着宋景努力睁开眼跟上江芙的动作。
月光下女子的身姿单薄,江芙先是踢了姜成两脚,而后又依葫芦画瓢的踢了自己三脚。
而后她打开后门,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就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她开门的左手绷着不正常的弧度,宋景想起刚才闻见的那点不正常的味道。
那是,血腥味?
所以她保持清醒靠的就是自残划伤自己的手臂?
还没想出来所以然,宋景便再也撑不住的陷入了昏迷。
第四十一章
冷汗
江芙在幽暗的廊道里面狂奔,她那两下砸的力道只能让两人昏迷一会,要是在他们醒来之后自己还没跑出去。
自己会落的什么下场她都不敢想。
这处山庄临山而建,荒凉的山头不时传来阵阵阴森凄厉的鸟鸣。
江芙跑出宅子一路往前,黑沉沉的夜里,她只能靠着微薄的月光辨路。
举目四望,周围一片寂静,江芙不由陷入了茫然。
她要往哪边跑?她应该怎么逃出去?
江芙凝目观察了片刻,黑黝黝的山间隐约有一盏灯笼踽踽独行。
瞧着好像是两个人的身影。
江芙连忙手脚并用的往上爬,她边爬边忍不住喊:“公子留步,公子留步。”
那盏灯笼稍顿了顿,江芙三步并两步跑到两人面前。
她稍稍平复了些许的心跳声,压着伤口泪眼婆娑的哀求道:“我不小心在这里迷路了,公子能带我出去吗?”
“既然求救,为何不报上名来?”
江芙听见一道寒冷孤傲的男声传来,她没敢冲动的抬眼去打量前面人的脸庞,只垂着眼乖巧的回复道:
“我是江家五小姐,江芙。”
恍惚间,江芙好像听见前面的人低低嗤笑了一声。
那道声响轻而淡,几乎瞬间便消散在夜风里。
而后他径直从江芙身边走过,男子身上的不知名的沉香飘在江芙鼻端。
她低头,借着月光看见了男子翻飞的衣袍绣着的银线。
身后的护卫上前一步对着江芙说道:“小姐请跟我来。”
江芙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人后面。
两人在一处宅院停下了脚步。
半山腰这处山庄修的庄重严肃,门口牌匾高悬‘问幽’二字。
护卫好心肠的解释道:“从这一路往下走就能到上京城郊了。”
这个宅子的规模一看就和宋景那个不相上下,与其奔波逃窜,不如借着这家人躲藏一二。
江芙垂眸,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不得不继续扮可怜,
“多谢,只是这山庄临山而建,山中又有野兽出没,我一个弱女子,有点害怕...”
说话间,女子的眼泪簌簌掉落,玉面雪腮,凭添三分可怜。
玄松都要看的不忍心了,但主子没开口,他也不敢越过人做主,只能把目光重新投向前边的人。
“随便给她安排间屋子。”说完这句话,男人径直推门入内,连半点目光都没投过来,
“记得离主屋远一点,”他又淡淡补充道。
玄松应了一声,领着人往里走。
*
江芙把手臂上的伤口草草清理了下,她望着屋子里投下的月光有些辗转反侧。
远处似乎有人声喧闹传来,她有点害怕,不敢再睡下去。
江芙拉开门。
月光影影倬倬的撒落一院银辉,有人背对着她负手站在院子里边。
江芙立即屏住呼吸,迈出来的脚也不自觉往后收。
“是谁?”
没想到这轻微的声响都惊动了院中人,他转身看来。
月色下男子披着身玄色的披风,他剑眉星目,眼神却像寒冬的弯月,淡淡的掠过来的一眼让江芙莫名不寒而栗。
月色下他漆黑的眼瞳浓的像化不开的墨。
江芙喏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卫,卫大人。”
外面模模糊糊传来火把的亮光。
她怕这个男人,此时却不得不暂时依靠他。
“若是有人来搜,请卫大人不要把我交出去。”江芙又按上自己的伤口,逼迫自己再次掉下泪珠。
“我其实是被宋景掳过来的...”
少女哭的无声无息,明眸波光涌动,目光像哀求又像哭诉。
卫融雪冷嗤一声,“他也配来搜我的庄子?”
这话简直狂傲的没边,但对着卫融雪的脸,江芙不知缘何就是相信他有这个资本傲。
果然,外边的火把只若隐若现的留存了几刻便消失无踪。
江芙深深的呼出一口气,靠在门上真心实意的道谢,“江芙谢过卫大人相助。”
卫融雪目光似薄薄的刀刃,一层层刮开面前女子的伪装。
“那我是应该叫你一声江五小姐,还是叫你芙蕖?”
江芙冷汗涔涔,
“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卫大人想如何称呼都可以。”
卫融雪又是自唇角逸出一道冷冰冰的嗤音。
他负手往前走了几步,投在江芙身上的视线如同蕴着冰渣滓。
“江芙,年十六,河东禹州人氏,其母名云秀,乃江家第二子江致风的外室,你母亲在你十岁那年暴病而亡,而后你便被接到了禹州江家,一直到八月前才自禹州返京,”
他念一句,江芙心里的战栗就多一分。
江芙勉强扯开一抹笑容,“卫大人这是在调查我?”
“只需要一句话,你的生平籍贯便能即刻送到我案上,我何须费心调查你?”
江芙扣着身后木门的镂空花纹,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
“确实,卫大人权柄在握,想要什么讯息没有?只是就算说一声也是要花一声的功夫,卫大人为我这小小庶女耗费心神是图什么呢?”
卫融雪挑起唇。
他虽然弯着唇角,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背光隐匿在阴影处的面容让他身上的压迫感愈加强烈。
他眼里的冷锋犹如实质。
“江芙,如果不是你刻意接近无双,我何必去问这一句?”
江芙又找到了第一次面对卫融雪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她就知道要勾搭卫无双,他这个哥哥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
男人身上的威压和审视让江芙一退再退,最后只能靠依撑着木门为自己提供几分安全感。
少女在月色下泪盈于睫,
“我确实仰慕卫二公子的才华,只是身份低微才不敢自报家门,若是卫大人不喜我,我日后不在卫二公子面前出现便是。”
江芙此时形容很是狼狈,因挣扎落跑的衣带只匆匆理过,因鬓发早散乱的不成样子,所以她包扎时将所有乌发全散了下来。
今夜月色皎白,屋檐下也有灯笼尚且幽火闪烁。
足够让人将她此刻单薄的身姿、如出水芙蓉般的小脸看清。
少女半靠在门旁,垂下的那只手臂偶尔间有一滴血珠‘哒’的滑落。
卫融雪对血腥气很敏感,他掀起眼端详了几瞬面前的女子。
红颜不过枯骨。
她在上京贵公子之间辗转做戏,难道凭借的就是自己这张有三分姿色的脸蛋?
伤口其实早就没有流血了,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可怜,刚才江芙硬生生又按了两下。
她一贯爱以这幅柔弱不堪的姿态示好,以勾起男人心里的怜悯。
“江芙,”男子的声音压低缓慢的时候,那股子压迫感变得更强烈了,
“你多思善虑,每次看人的时候眸光转的最快,稍刻垂眼,万种情绪随时便能捏出来,表面上看好似手无缚鸡之力,实则十指修长有痕,行走间小臂摆动有力,我猜你应该练过武,或者一直有私下锻炼身子。”
“曲意逢迎、诡计多端,满腹都是攀附权贵的心思,你这样的女人,我不可能让你嫁给无双的。”
一句又一句的诘问砸的江芙头发昏。
这绝对是江芙第一次面对男子如此冷漠不近人情的责问。
尤其是这一句跟着一句的责问完全不是无的放矢,简直是把江芙装出来的那点东西全撕开了。
江芙心沉的更深,如果只是前边卫融雪只是说她的籍贯,她还并不以为然,因为这个东西随便一查就能查出来。
但是后边这桩桩件件,全是冲着她本人来的,满打满算这卫融雪和她也不过见了两面,他到底怎么看出来这些东西的?
她演技真的如此拙劣吗?
江芙哪里知道,不是她太过拙劣,是卫融雪太过缜密。
卫融雪年少成名,被大理寺少卿审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任何难断的案子他都能找出蛛丝马迹。
更何况一个小小女子的把戏?
江芙想骂人,事实上她在第一次见到卫融雪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狠狠的骂过他无数次了。
这种被拆穿的感觉属实不好受。
江芙撑着门努力让自己站直身子,继续狡辩,
“我不过一介弱质女流,卫公子何必如此恶语相向?”
“若是你不喜欢我,现在就将我打发回去好了,也免得我这样汲汲营营的人脏了卫大人的地方。”
少女站起来的身形都摇摇晃晃的立不稳,她话一句比一句更低,像是耗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这么多话来为自己辩白。
卫融雪拧住了眉头,几乎是她话音刚落,他便说道:
“那你立刻便离开吧。”
他的态度没有半点软下来的意思,面对她如此凄惨的状况,他居然也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江芙心里骂的更凶了。
这么大的地方给她睡一晚上到底怎么了?
她都伤成这样了还要连夜给她送走?
卫融雪到底是不是男人?
奈何话已说出口,别人也压根不管你是不是在以退为进,江芙只能含着满腹的牢骚做完表面功夫就抬脚往外走。
一打开大门,外边呼啸的山风顿时把江芙那点勇气扑熄。
身后迟迟没有阻拦的声音传来,江芙硬着头皮往外走。
不同意她嫁给卫无双是吧?
她偏要嫁!
等到看见她和无双恩爱相携双双出现在他面前,她倒要看看到时候卫融雪会是什么精彩表情。
江芙在山间走了几十步,身后突然传来道声音,“江小姐请等等,”
玄松拿着盏灯笼气喘吁吁的追上来解释来意,
“山间多舛,江小姐一介女流多有不便,我送江小姐回去吧。”
“真是劳烦您了。”
真是有眼光的护卫啊。
*
江芙翻墙回了江府。
院子里边黑漆漆一团,案桌上还浮着层灰。
想到今天晚上自己只能在这种地方睡一晚上,江芙心里骂卫融雪骂的越发狠了。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起今晚上卫融雪一句比一句更冰冷的词,更觉心头火起。
什么曲意逢迎、诡计多端,她又没对着卫融雪来这套!
江芙实在找不到报复回去的方法,只能翻身下床摸出自己的手札,将其翻到最后边,借着月光在手札上涂涂写写。
第四十二章
热闹
晚香院中一大早就喧闹起来。
林氏气势汹汹的来找江芙却扑了个空。
晚香院中一个人影都没有,林氏抓了个奴才问道:
“五小姐呢?昨日说她去访友,这个时辰还没返家?”
奴才摸摸后脑勺,揣测道:“这院子自从五小姐走了就没人看着,今早奴才打扫院子的时候也没瞧见有人,要不然大夫人去问问门房?”
林氏恨恨的咬了咬后槽牙,
“你们把她院子打扫出来,我在这等,我就不信她今天一整天都不回来!”
而被林氏挂记的江芙此时正在和竹堂内。
“这山药羹最为滋补,听春华说祖母前几日早起有些嗓子哑,我急忙要了膳食方子,希望能让祖母缓解一二。”
鹅黄衣裙的少女舀了勺碗中被熬煮的软烂的膳食,轻轻呼了呼才送到江老太太嘴旁。
她巧笑盼兮,“祖母请用。”
江老太太被江芙妥帖的动作服侍的眯上了眼。
“我就知道你是个孝顺的。”
江老太太含了一口山药羹,满意的点点头。
春华在旁边跟着补充道:“这药膳五小姐天还没亮就熬上了,奴婢早上去小厨房的时候,五小姐坐在小凳上摇扇子摇的都睡着了!这些辛苦五小姐都没和您说一句。”
江芙抿唇,似有些不好意思,
“服侍祖母本来就是我的本分,哪有邀功的道理?”
江老太太心中不免更加满意。
这份满意在看见冒冒失失跑进来的江如月顿时消弭了一大半。
“祖母,祖母安。”
江如月半屈膝行了个礼。
来的匆忙,她头上的簪子都没并好,腰带也只随意的打了个半结。
跟着的嬷嬷替她解释:“二小姐在学院里边日日勤勉,天不亮就起了,今日还家这才懈怠了一些。”
这个借口要是江如月一个人来的还能勉强用一下,只是现在的屋内,同在书院上课的江芙妆发完备,正低头搅着碗中亲手做好的膳食不发一言。
江老太太脸色并没有因为这个借口缓和下来。
什么养在身边嫡亲的孙女,还不如江芙这个半道收来的孙女用心。
“罢了,既是来请安,就一同用早食吧。”
江如月自知理亏,自己找了个位置乖顺的坐下。
几人用过早食半晌,春华便端着碗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氤氲着热气的药放在江老太太面前。
春华笑着说道:“说来也是巧,这补药老太太一直在服用,五小姐在时都是亲力亲为,自打五小姐去了书院,老太太用了这药忽然就不舒服,老太太还说要找个郎中问问,”
“奴婢看啊,应该是老太太太过思念五小姐了,这不,一听说学院放家,老太太昨夜喝药的时候就觉得浑身舒坦了。”
江芙适时低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拿起药碗试了试温度才侍奉到江老太太面前,
“让祖母因为我担忧,真是我的过错。”
江老太太顺着江芙递过来的汤匙喝了一口,对春华的话也是有些诧异,
“这事说来也是奇怪,芙丫头一走,我喝这药觉得哪哪都不舒服,她一回我喝这药突然就没以前那股胸闷气短的滋味了。”
江芙弯弯眼,心道这有什么奇怪的?
哪来那么多神奇状况,还不是她走的时候在老太太熬药的药罐口下药了。
药粉一日淡过一日,昨日都没有了,可不就是喝的浑身舒坦了吗?
虽然她心知肚明都是自己玩的把戏,脸上却也只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羞涩,
“祖母说这话真是太抬举我了。”
这副祖孙情深的模样却刺的江如月浑身不舒服,她把衣摆上那个半扣绕了又绕,不甘心的想插入两人的话题,
“昨日江芙不是去了周家?放家第一时间都没回来看祖母,今日也不过是为了弥补昨日罢了。”
江芙手里的汤匙一顿,却并不急着辩驳,只黯然道:
“此事是我的过失,希望祖母能宽恕我。”
身后的碧桃立即不满的开口:“小姐,你去周家本来就是不得已的事情啊,如果不是二小姐...”
“碧桃!”等碧桃准确的说出江如月的名字,江芙才佯装生怒的制止道,
“在祖母面前说这些话做什么?大家都是一家的姐妹,怎么行些挑拨之语?”
江老太太从江如月心虚的脸上扫过,心下顿时明白了几分,只是她却不打算为江芙主持公道,毕竟再怎么说江如月还是正经嫡出的。
总不好让江如月还没出嫁就背上苛刻的名头。
江老太太准备将此事和稀泥,“难为芙儿这样懂事,如月你多跟你妹妹学学!张口就是来诋毁自家姐妹,真是有长进了!这种话以后都不准再说了。”
江如月委屈的撇撇嘴。
江芙心里明白江老太太的德行,也并不准备拿把这件事闹开,她现在摆这件事不过是想让江老太太心里面对她多几分愧疚,等着一会林氏问罪的时候用罢了。
“谨遵祖母教诲。”
江芙乖巧应答,她话音才刚落没多久,林氏就怒气冲冲的来到了和竹堂。
林氏一进屋内,看见江芙的身影,也顾不上还有满屋的下人在场,叱骂声便迎着人落下:
“江芙!你一个闺阁女儿家,把手伸到自家长辈屋子里,你还要不要脸?”
江芙看着林氏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嘴上却惊诧答道:
“大伯母怎么能如此说我?”
江芙越无辜,林氏就越发火气旺盛。
江老太太轻咳一声,把屋子里边的丫鬟屏退,这才不赞同的看向林氏。
“一大清早的,什么事情嚷的这么大?”
林氏手里帕子都要扭烂了。
前几日江致岳返家途中突然领回来一个小妖精,说什么是官场好友相赠不好拒绝。
要是只是个暖床丫头就算了,可偏偏那个小妖精长的妖娆又会惺惺作态,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把江致岳勾的夜夜流连。
她开始也想不通这个妖精到底有什么本事,直到她叫人翻屋子才发现。
这个小妖精居然和江芙有书信往来!
信中一一所言全是有关江致岳的喜恶如何,甚至连穿衣打扮都囊括了!
后院失火,怎么能让她不火冒三丈?
江芙当然知道林氏为什么这么生气,她本来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林氏当日让她那般难堪,她岂会闷头受气?
和梁青阑不过拐弯抹角抱怨两句,他倒是深谙后宅手段,转头就给江致岳房里塞女人。
别人想往上爬,她只不过递梯子而已。
“如果不是你和那贱人书信往来,她怎么会把老爷的喜好摸的一清二楚?”
江老太太漱着口,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林氏为什么恼怒至此了。
“不就是一个没名没分的暖床丫头吗?都没在我面前过明路,你急什么?”
林氏气急,这个时候没过明路是因为小妖精还只是个暖床丫头,江致岳这样日日宠爱,怀孕了不就来过明路了?
“婆母!”林氏碍着江如月在场不好把话说的太明显,
“江芙不管怎么说都是二房的人,如今越俎代庖手支到我院子里来了,这事要是不管,我以后还管什么家?”
江芙挑眉,这个时候倒是知道她是二房的人了?
不等江老太太有回答,江芙抢先说道:
“祖母明鉴,我哪敢生出什么越俎代庖的心思?不过是那玉蝶姑娘天天抱怨,说什么爱慕大伯父至深,不求名分只想给他留个血脉……”
江老太太当即眉心一皱。
江家子嗣并不多,大房林氏名下只出了一儿一女,二房正室也只有两个女儿。
江家孙辈就一个嫡子一个庶子,实在和她期望的儿孙满堂有很大差距。
只是以前江致岳并不热衷于此道,家里除了林氏也只有一房侍妾。
虽然有心让儿子多多播种,但好歹是自己儿子的后宅事,她不太好插手。
想着想着,江老太太心里的天平就偏向江芙那边了。
“好了,”江老太太低叱,“这种话拿出来讲什么?”
她目光转向林氏,明晃晃的责备,
“开枝散叶本来就是你的本分,如今有人进院,你嚷嚷什么?想做妒妇吗?”
第四十三章
快躲
妒妇。
这话可不轻。
林氏脸色顿时一白。
“婆母,您错怪我了,我只是想着那个女人来路不正,担心老爷。”她急着辩驳。
江老太太却不想再听,
“既然他愿意往回带,想必身份就没什么大过失,你还是把你的心思多放在后院上吧!每日就知道揪着自己丈夫的房中事,像什么话?”
“回去好好瞧瞧你自己教养的一对儿女!”
这话是带着江如月一起骂上了,江芙赶紧垂下头掩盖自己翘起来的嘴角,
“祖母勿要动气,小心身子。”
江老太太合上眼睛没再看众人。
春华忙走上前替江老太太送起客。
江芙跟在林氏和江如月身后慢慢往出走。
“江芙,”林氏咬牙,“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江芙无辜:“大伯母说这话我真是听不懂,江家开枝散叶,难道大伯母不高兴吗?”
“好好好,你好得很!我等着以后你求我的时候。”林氏甩头留下一句狠话便走。
江如月坠在林氏后面回头瞪了江芙几眼。
万德斋内,江芙指手画脚的和梁青阑比划着林氏临走之时的动静。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大伯母吃瘪呢!听说是因为伯父屋子里边被塞了个女人,要不是祖母也在,她肯定要迁怒到我身上。”
虽然心里明白塞女人是梁青阑使出的法子,但是‘单纯善良’的阿芙怎么可能明白其中的门道呢?
又刻意隐去了一些细节,江芙眼弯弯的夸赞道:“不知道是谁给大伯父送的女人,要不是不认识他,我非要当面感谢人不可!”
她扬起小拳头,看上去十分愤慨,
“谁让她把我的紫苏打成那个样子的!”
梁青阑以手抵唇,似笑非笑,
“要是那人在你面前,你要如何感谢他?”
“我就,”江芙眼神在四周转一圈,“我就请他今日来万德斋吃饭!”
她这副娇俏可爱的模样看的梁青阑心痒,当即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倒是会借花献佛,连我都算计上了。”
“哎呦,”江芙捂着额头睨人,“难道青阑哥哥不答应?”
“你提出来的条件我哪个没允你?这万德斋不都是你点的位置吗?”
本打算带着江芙去邀月楼,但她却不愿意,听雨楼也不去,两人便只能换了个位置。
江芙凑过来勾着梁青阑的小指小声,
“我只是,只是不想看见刘霄他们...”话里有几分委屈。
梁青阑当即了然,想起邀月楼的不痛快,他也灭了把江芙再次带到人前的心思。
“别怕,就算有刘霄,我也会护着你的。”
江芙哪是怕刘霄,她怕的是在卫无双面前自己露馅。
现在卫无双面前自己只堪堪露了两面,要是就被他发现自己在撒谎,还怎么继续往下走?
但这种心思也不能摆出来,只能用刘霄当挡箭牌,反正卫无双一贯都是和那几人扎堆。
勾着梁青阑的衣摆,江芙朝窗外往下随意扫了一眼,却突然愣住。
造型雅致的马车边上,小厮掀开轿帘,出来的男子玉冠束发姿容清冷,不是卫无双又是谁?
江芙立即坐直身子。
不过片刻,门外已经传来长风的声音,
“你家公子呢?”
梁青阑疑惑抬眉,梁山叩了叩门说明来意,
“卫二公子听说您库房里有颗优昙花种子,想借来用用。”
“倒是有这东西,只是时间太远了,我有些记不清楚,你让无双进来吧。”
梁山推开门。
卫无双迈步,屋内紫烟袅袅,案桌上还摆着膳食,他凝目一看,桌边上居然只有梁青阑一个人。
“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吃饭?”
梁青阑勾唇,“佳人在侧,哪算孤零零?”
卫无双疑惑抬眼,果然屋内不远处的屏风里影影倬倬有个女子的身影。
他对梁青阑身边的莺莺燕燕并不在意,只摆袍坐下直抒胸臆:
“瞿夫子有张优昙残图,我临摹过总是不得其意,听说他近日就要回书院,我想着重新画一幅送他,只是迟迟无法下笔...”
瞿夫子的书他读过几次,其中关于优昙一画他着墨却十分少。
书上说优昙之美不在形在于魂,如果没有真正见识过那种令人神魂颠倒的美,是无法完成此画的。
卫无双自认见识过无数奇花异草,小小优昙他也不是没养过,但是就是画不出来那种感觉。
梁青阑家在扬州,和西域经商的时候交换过不少大晋没有的珍稀物件。
平常优昙大多是白色或月白,听说西域栽培出来的优昙却是烟雾一般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