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陈星夏有些不耐烦：“就一个保鲜盒，怎么给？”“那你不会……”
“我让他来家里吃饭了！是他自己不来！”
不来就不来，还冷不丁说了那么一句话，搞得她在他心里多绝无仅有似的。
夏澜被女儿突然的高八度给整语塞了下，但她哪里晓得女儿的小心思，只以为两人又不对付了。
“你怎么就不能让着点儿小宵呢？”夏澜叹了口气，“这么大了，还那么任性。”
陈星夏无语：“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夏女士深表遗憾：“你是。”
“……”
厨房里一时无人说话，砂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夏澜尝了尝鸡汤咸淡，忽而说了句：“你是有亲妈，人家小宵没有。”
闻言，陈星夏心里一揪，不言语了。
可过了会儿，她又忍不住问：“妈，你是怎么看出来慧婷阿姨对严宵不好的？”
“不说我以偏概全了？”
“妈~”
夏澜说其实也简单，诚然，她也没看到什么实质性证据。
只是如果她的孩子和严宵一样优秀，她是会自豪，也会偶尔在外人面前小小炫耀，但绝不会像梁慧婷那样，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
过犹不及。
真正的家人不会这样刻意。
“而且，她在外面总夸赞小宵，就不怕引起别的孩子的嫉妒吗？”夏澜说，“举太高，也是种捧杀。”
陈星夏呵呵：“妈，这你就别说慧婷阿姨了。如果夸赞会引起嫉妒，那你的夸赞已经让我把严宵千刀万剐了。”
“说什么呢。”夏澜嗔道，“我还不知道你？假装吃味儿，实际就为欺负人家。”
“嘿嘿。”
“你就作吧，也就小宵惯着你。”
陈星夏吐吐舌头，心说当事人都没说什么呢。
不过，既然讨论到严宵的家庭上了，陈星夏又多嘴问道：“妈，那你觉得严叔叔怎么样？他对严宵……好吗？”
夏澜冷笑一声，不予置评。
*
吃完晚饭，严宵回了房间。
饭桌上鸦雀无声到压抑的气氛，他已经习以为常，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严歧对他失去加分这事很不满，但他的招数也就这些了。
锁上房间的门，严宵从书包里拿出鸭子。
，尽在晋江文学城
放在台灯下，他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这只小东西。
虽说还是看不出哪里可爱，但他非常喜欢。
回想了下，严宵捏了捏鸭子的右脚，鸭子便立刻说：“对不起鸭~对不起鸭~”
他笑了笑，摸摸鸭子的头，一换手，发现鸭子的左脚里貌似也有东西。
她刚才说过回家再看，难道是还有别的内容？
严宵不由得期待起来，但又隐隐有些紧张，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迟疑着，他捏了鸭子左脚。
先是一阵儿细微的电流声响起，随即是女孩颇为欢快的声音：“严宵严宵，没事找削！”
“……”
严宵轻笑。
，尽在晋江文学城
之后，他再听，又是电流声音，但还夹杂着很小的清嗓声音。
“严宵严宵……”
这遍，女孩声音明显没有上一遍底气十足，语速还快，尤其最后一句：“成绩最高。”
严宵愣了愣，像是没听清，把鸭子举到自己耳边，又捏了鸭子的左脚。
“严宵严宵，没事找削！”
“严宵严宵，成绩最高。”
他一遍接着一遍地按，小小的房间被这两句话填满。
他的心也被填满。
按到后来，严宵意识到里面的器件是会没电的，顿感一阵心惊，不敢再按。
可他想听她的声音。
于是，他又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把这两句话录了下来。
这样，就可以一直听下去。
*
加分这事似乎慢慢平息了。
毕竟用谢正的话讲，得往前看。
至于严宵那天说的那句话，陈星夏把它封压在内心一角，全当做是朋友之间偶尔的感情表达，不做他想。
而严宵，也没再表示过什么。
开学的第一个月，大家在适应高三生活的节奏中度过。
有些同学虽然看起来和过去没什么不同，但只要细心一点儿，就会发现小卖部里高三学生变少了，课间留在座位上写题的高三学生越来越多。
陈星夏也是其中一员。
她适应的还不错，开学考成绩也还可以，进了年级前十五。
但她也清楚，这距离全国第一的建筑系还远着呢。
陈星夏给自己制定了学习目标和计划，从现在起，她坚持每天复习到凌晨一点，六日也不再赖床，早早起来写题。
他们四人学习小组的成效也很不错。
大家在最近的小测中都有进步，尤其苏雨萌，忽然就跟开窍了似的，感觉再努力努力，考上个211不是梦。
就这样，时间来到十一假前。
这个假，高三就放两天，剩下时间全部到校上自习，会有老师答疑解惑。
时间非常紧迫，但苏雨萌坚持要用半天时间给陈星夏过生日。
陈星夏说不用，苏雨萌表示：“高三是重要，但咱们也不是坐牢啊。更何况，犯人坐牢还有放风时间呢。”
大家一致同意放这个风，那陈星夏生日是10月9号，正日子过肯定是不行。
就只有10月2号。
活动安排也不复杂，地点就定在意式风情大道的商业街。
这条商业街开设的大多是咖啡厅和甜品店，还有些私家菜馆，总体和东棠里有些相似。
但它的发展态势和东棠里比，差了一截。
直到去年，政府把大道挨着的景春河又给开发了，这条街算是一下子被盘活。
日落时分，许多人划船在景春河上喝着咖啡看夕阳，那画面，要多出片儿有多出片儿。
苏雨萌提早预定了四人船票，只等中午吃完饭，下午把船划。
陈星夏对这个英明决策，双手赞成。
他们这顿午饭吃的晚，一是十一客流量大，西图澜娅餐厅得排队，二是他们吃的也磨蹭，出来时，已经快两点半。
“最多三点半，咱们就得去排队。”苏雨萌说，“我看攻略了，必须排上五点那波上船，不然欣赏不了日落。”
陈星夏点点头。
她拎着苏雨萌和谢正送的礼物，拎累了，甩手给严宵拿。
苏雨萌一看，叹着气吐槽：“谢歪，你脑子真是有病。送什么高三学生营养餐大全，书拿着多沉啊！”
“这事是我欠考虑了。”谢正抱歉，“严同学，给我拿吧。”
陈星夏说：“就让他拿。空手来的人，再不付出点儿劳动，像话吗？”
严宵看看陈星夏，没言语。
四人在商业街周边悠闲散步，全当锻炼。
说实在的，他们不怎么想谈论高三生活，但又没别的可谈，毕竟时间和精力都给高三了。
苏雨萌说：“今年加分公示好像晚了，你们不觉得吗？”
“是晚了。”谢正说，“往年九月中旬就公布，现在都十月了。”
苏雨萌笑道：“不会是有什么扭转吧？那严宵没准儿还有机会呢！”
巧了，陈星夏和苏雨萌想的一样。
可事关高考加分，又不是过家家，那是能说有机会就有机会的吗？
陈星夏叹了口气，严宵这时说：“棉花糖，吃吗？”
“不想吃。”陈星夏瞅了一眼，“但……尝尝也行。”
是小熊形状棉花糖诶，怪可爱的。
严宵就知道，把东西给谢正先拿会儿，过去买。
正要穿过前面这条小马路，他一转头，看到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站在对面。
不待他反应，苏雨萌那眼尖的，立刻指着说：“那是不是盛昊啊？”
流泪的风险
陈星夏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两步。
马路对面，
盛昊站在路牌旁边。
他穿着一身灰色运动装，头发比之前理的短了些，皮肤也更黑了些，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严肃，
但很精神。
还有，就是他的黑色耳钉摘下了。
是训练时不方便佩戴吗？
许久未见，陈星夏心脏咚咚跳。
她庆幸自己今天因为过生日稍稍打扮了下，没有那么不修边幅，但因为每天熬夜复习，她的黑眼圈又不怎么美丽。
盛昊先看到了谢正。
见他们一起，
愣了下，随即又看看周围，似乎是在看还有没有别人。
可看了一圈，也并不见其他熟人。
“这么巧。”盛昊挥下手，从对面过来，“你们来这边玩？”
苏雨萌说：“是啊，
来给星夏过生日。”
闻言，盛昊看向陈星夏，笑着说：“生日快乐。”
“谢谢。”陈星夏清了下嗓，
“你和t同学也来这边玩？”
盛昊一顿，
说：“没。过来见个朋友，
完事了，
准备走了。”
“哦。”陈星夏有些失望。
“都完事了，
还走什么？”谢正说，“跟我们一起玩会儿呗，
都这么久没见了。”
陈星夏又生出一丝期待，但盛昊说：“今天不行啊，
待会儿还有别的事。要不明天？我最近知道了一家不错的馆子，一起尝尝？”
谢正可惜：“我们明天就上课了。”
心情就像坐过山车。
陈星夏从见面时的惊喜到说话时的拘谨，再到渴望能够多相处一会儿的期待，直至希望破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她忽然有点儿理解那句“相见不如怀念”。
靠自己的想象，总是能编织出更符合自己意愿的梦境，也就不会有落空的难过。
陈星夏悄悄叹了口气，严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递给了她小熊棉花糖。
“口味。”他说。
陈星夏有被治愈到那么一点，尝了口棉花糖，很甜。
既然待会儿还有事，盛昊也就不再继续留下多聊了。
他和大家道了再见，转身离开时，瞥到旁边一个卖小玩意的摊位，又改了方向过去。
过了会儿，盛昊拿着什么东西来到陈星夏面前。
“也不知道你过生日，一点儿心意。”他摊开掌心，露出一只小柿子钥匙扣，“卖东西的大姐说这叫心想‘柿’成。”
陈星夏愣了半天。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举着棉花糖手足无措，只好塞回严宵手里，接过了那枚钥匙扣。
“谢谢啊。”
“别客气。”
如果说刚才的心情是坐过山车。
那现在的陈星夏就是又冲上云霄了，简直不要太美好。
她紧紧握着那颗小柿子，全然没注意到严宵阴沉的脸，直到苏雨萌提醒棉花糖一会儿不吃会化掉，她才找严宵又要了回来。
盛昊过了马路。
苏雨萌挽上陈星夏手臂，说去前面的小店里转转，陈星夏笑着说好。
而谢正看向严宵，对方还站在原地看盛昊。
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严宵成了望夫石。
“严同学，咱们是不是……”
话没说完，严宵突然朝盛昊走去。
谢正并不知道陈星夏对盛昊有好感，只以为严宵是受不了有男生给陈星夏送礼物，吓了一跳，差点儿就要喊：冷静！动手别打脸！
话没出口，谢正又看到严宵在对面捡了什么东西，要还给盛昊。
那是枚樱桃发夹。
严宵自是不懂什么饰品，但这东西是女孩子用的，他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盛昊口袋里放着一个女孩子的物件？
严宵不动声色，将东西物归原主。
盛昊看到发夹，瞳孔微颤，下意识就摸了摸自己口袋，这反应，明显是很在意发夹。
“谢谢啊。”盛昊接过去。
严宵没说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回归四人组。
排队等划船的场面那真叫一个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苏雨萌闷出一脑袋汗，实在热受不了，叫上谢正陪她去前面给大家买饮料。
他们一走，陈星夏终于可以拿出小柿子仔细看。
其实样子非常简单，就是用毛线手工编的，手艺也没有很好，有的线头还露在外面。
但因为是盛昊送的，陈星夏就觉得好极了。
“是心想‘柿’成诶。”她笑着和严宵分享，“寓意真好。”
严宵面无表情，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用力攥着那个小丝绒盒。
陈星夏沉浸在喜悦中，也就不计较严宵又哑巴了，反正他连个礼物都没给自己准备，也没脸说什么。
队伍往前迈进了半米，严宵提醒陈星夏走。
听他这冷冰冰的口气，陈星夏多少察觉到不太对劲儿了，转头问：“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严宵目光扫过那颗柿子，心底腾起巨大的烦躁。
这烦躁叫他一时丧失了本来的克制力，张口问：“如果他不喜欢你呢？”
“什么？”陈星夏没明白。
“盛昊，”严肃垂眸看着人，“他不喜欢你，你怎么办？”
“……”
这个问题，陈星夏似乎想过，又似乎没想过。
当初萌生递信这个想法，无非是想效仿受陈沛山和何筱桢，觉得这样做非常浪漫。
陈沛山说，他递信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如果何筱桢不接受他的感情，也没关系，他会尊重，并且祝她今后一切顺心。
所以，陈星夏觉得自己大概也是这个思路吧。
如果盛昊不喜欢她，她也不会勉强人家。
但严宵突然冷不丁问这么一问，她又忽然觉得心里没谱儿……
“我不知道。”陈星夏如实说，“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他有喜欢的人，那我百分百会放弃。”
她不是说不想或者不敢争取，而是还是她从出生到现在，受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爱情观的影响太过深刻。
这可能有些过于感情洁癖了。
但陈星夏就是不能接受她喜欢的人，心里有过别人。
她要的是唯一，绝对的唯一。
听这话，严宵想起刚刚那枚樱桃发夹……
两人一时无言，都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中。
前面队伍又动了，他们也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