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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有什么可挣扎的!别动了!”

    “你一个灵修,得了乾曜师兄这么多年照顾,都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别动了,师兄!听话些!”

    “别再动了,我们扎不中,就得多扎几刀,岂不更疼吗!”

    “也是为了你少受几刀,我也是为你好呀,师兄……啊!”

    拿剑在他身上丈量着的弟子突然一声惊叫。

    沈怅雪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到令他作呕的气息。他本来正如一条被掐着尾巴按在菜板上挣扎的活鱼挣扎着,这气息一来,他立即停住了扑腾。

    他突然不敢动弹了,他看见耿明机也出现在视线里。

    “师尊……”

    他听见自己声音发抖。喉咙作痛沙哑,那一口血仿佛还在喉间卡着,令他难受得直流眼泪。

    可他顾不上把它咳出来或咽下去,滔天的恐惧已经将他淹没。

    他怕又惹乾曜生气,在他人手中再也不敢动弹一下,又不住地流着眼泪,用乾曜向来最爱看的屈服卑微的模样和声音说:“师尊,我……什么,什么都做……我什么……都会做的……我,我再去一次……”

    “没必要了,废物。”

    耿明机眼神阴寒,声音森冷。

    “不过一个畜生,你们跟他废话这么多。”

    耿明机说着,一剑生生扎进他肩头。

    钩月剑贯穿肩骨,钉子一般将他死死钉在了那处。

    一剑落下,那便已定了他的命数——乾曜长老一剑,就会定他所有的命数。

    因为他是乾曜长老的东西,大家都这样认为。乾曜刺穿了他,那他便只有去死。

    绝望之中,他听见有人厉声惨叫。待到鲜血控制不住地从口中咳出,喉咙痛得再说不出一句话,他才终于发觉,是他自己在惨叫。

    “快些,别磨蹭,扒一只野兔子的皮罢了,你们要花多长时间?”

    沈怅雪渐渐看不清眼前了,他的视线模糊了,他感到彻心彻骨的疼。他再也没力气喊出一句话,可又听见耿明机的声音似远若近地响着。

    “冬儿等不了太久。”耿明机说,“骨头挖完了,剩下的烂肉扔到后山去就好。随那些山兽吃了吧,也算是成了兔子的末路。这世道,哪只兔子不被吃。”

    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敲门声响了很久,将沈怅雪从亢长的噩梦里叫了出来。

    他睁开眼。

    看到一旁桌柜上烧着的灯烛和四周的布置,沈怅雪安了安心。

    他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他从床榻上坐起来。把滑落到手边的外衣拉回肩上,整理好衣服,沈怅雪站起身,出去开了门。

    门一开,苏玉萤站在外面,手里抱着一个食盒。

    沈怅雪回到宫舍来,已经散下了头发。

    他长了一双桃花眼含情目,本就极其漂亮,再见到他这幅披散长发的模样,苏玉萤立即红了脸。

    “啊,师兄。”苏玉萤唤他一声,又欲盖弥彰地咳嗽了几声。

    沈怅雪弯起眼睛笑笑:“怎么了?”

    他笑起来更好看了,苏玉萤脸上更红了。

    她赶紧把食盒端起来了好些,甚至举过肩头挡住自己的脸,不敢再看沈怅雪一眼,紧张地提高声音道:“师、师兄前几日发烧刚好,又刚过来,想必屋中没什么点心!我、我们前些日一直在灵泽宫中暂住,灵泽宫的师兄师姐们给了些灵药草,我拿来做了些……药膳汤和点心!请师兄尝尝!”

    语毕,苏玉萤把食盒往他身前一递。

    沈怅雪愣了愣,接了过来:“多谢。”

    “没、没事!师兄不嫌弃才好!”

    苏玉萤直起身,大着胆子看了他一眼。

    沈怅雪抱着食盒,模样呆呆的——看着是没想到会收到这等好东西。

    乾曜宫里从来没人送他东西。

    察觉到目光,沈怅雪又望向苏玉萤。

    见她看着自己,沈怅雪犹豫了下,道:“抱歉,师妹,我如今没什么东西能回送你……乾曜宫的东西的话,我还有两三件……你要吗?”

    “不用的不用的!”苏玉萤赶忙摆摆手,道,“我只是想送师兄些东西,顺便打个招呼罢了,不劳师兄回礼!师兄如今刚搬过来,想必也是没什么东西的!呃……那师兄,我就先回去了!”

    沈怅雪点点头,笑道:“师妹费心了,早些睡吧。”

    “师兄也早点睡!”

    苏玉萤说完,向他躬了一礼,回身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钟隐月后脚就落了地。沈怅雪看见他从院里走来,便也就不急着关门,在门口等了他一会儿。

    钟隐月一进宫廊,往这边一走,就看见他抱着个食盒站在门前。

    钟隐月稀奇道:“谁给的?”

    “苏师妹。”沈怅雪如实回答,“苏师妹人很好。”

    “确实。那快进去吧,别在门口傻站着了。”

    沈怅雪点点头。

    待钟隐月进来,他便关上了门。

    钟隐月走进屋子里,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又问:“她给你送了什么来?”

    “说是前些日子在灵泽宫时,那处的师弟师妹们给她了些灵药草。她见我发烧刚好不久,便用那些药草做了药膳汤和点心,送来了。”

    沈怅雪说着,将食盒放在桌案上,打开来道,“真是麻烦她了。”

    “她本来就时常挂心你。”钟隐月说,“她爱操心,门里谁病了谁伤了谁少吃了两口饭,她都看在眼里。”

    沈怅雪笑了笑:“师尊本就细心,更关注着弟子们,所以师妹也这般关心着同门。”

    钟隐月哈哈干笑两声,看向沈怅雪端出来的药膳点心。

    苏玉萤手挺巧,点心一端上来就有股香味儿,卖相也精致极了。

    钟隐月看得轻声惊叹,刚要出言夸赞几句,沈怅雪手头上的动作突然明显一顿。

    沈怅雪突然的停止让钟隐月愣了愣,到了嘴边的话也止住了。

    突如其来的,沈怅雪脸上的笑意浓了些,但显然表情变了——和钟隐月在一起时,那张脸上向来都不会有什么厌烦与杀气,可钟隐月很明显看到了他的笑里多了一股莫名的厌恨。

    沈怅雪把端出来的汤碗放到桌子上。

    碗刚落下,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沈怅雪突然笑出了一声来,转身去开门。

    钟隐月感觉不太对劲,起身来跟着走过去几步。

    门一开,他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局促地站在门外。

    白忍冬。

    第062章

    陆拾壹

    白忍冬局促地站在门外,

    手里也拿着一个东西,看样子也是来送礼的。

    只不过他拿的不是食盒,而是个木头箱子。

    沈怅雪开了门,

    白忍冬便张开嘴,正要说什么,钟隐月又从后面走了上来。

    白忍冬一惊,

    慌忙低身:“师尊。”

    “嗯。”钟隐月应了声,“这么晚了,

    有什么事?”

    “没……这几日,弟子没能和沈师兄好好打过招呼,

    便想来送些什么……正好,灵泽长老与我有恩,师尊闭关这些时日,弟子在灵泽山宫中时,

    灵泽长老也愿意多照拂我,前几日还给了我许多珍稀之物。她说……这法器,

    能使修者与仙剑灵气合一,

    有助修行,弟子便想送与师兄……”

    白忍冬声音渐弱,怯怯地望着沈怅雪,“人剑若能合一,对剑修来说,

    那才是上好的。弟子与师尊同样,

    是符修,但沈师兄是乾曜山出来的剑修,

    此物……想来更适合沈师兄,我才想来送给沈师兄。”

    沈怅雪笑得眼睛都没睁开。

    “这么好的东西,

    师弟还是自己留着吧。”他说,“灵泽长老送你的东西,你随意送我,我日后若是被灵泽长老看见了,怎么解释?”

    白忍冬慌了,连忙解释:“不是不是!灵泽长老送了我许多,她也说了,若是觉得门中有人比我更适合,便可送与同门的!她不介意!”

    灵泽想得还真全……

    钟隐月暗暗腹诽。

    白忍冬又接着说:“而且,这些天里,师兄都不怎么与我说话……”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

    钟隐月颇为意外地看向沈怅雪:“是这样吗?”

    钟隐月一直以为沈怅雪对白忍冬感情复杂,但总体来说偏向爱护——毕竟沈怅雪之前明知自己的下场如何,却还强压下自己心中苦楚,硬是不计较这些还拜托钟隐月好好教他。

    沈怅雪依然笑着:“没有的事,白师弟误会了而已。这些天里,都是其他师弟师妹与白师弟一起三两结伴地来找我,话头一杂便来不及回师弟的话,才无意间冷落了师弟吧。”

    哦,白忍冬这小子爱自卑的毛病又犯了。

    原文里他就这样,尤其是刚入乾曜宫那会儿。

    动不动就会想多,自卑,自顾自地给别人加戏,猜测对方这话是不是有别的用途,是否讨厌他等等。

    钟隐月十分无奈:“大约是人多口杂,有几句话头没来得及听到罢了,你莫想太多。”

    白忍冬迷惘:“是吗?”

    “自然是了,再说,你沈师兄为何要冷落你?”

    钟隐月边说着边走上前去。一走过来,他就感受到了木箱里这法器的灵力。

    的确是个上等的法器。

    钟隐月看看木箱,又问沈怅雪:“灵泽长老既说了无妨,你收下也不碍事。不过收不收一件东西,也得看受赠的人愿不愿意,并非是他人要给,受礼的就一定要收着的。你意下如何?”

    沈怅雪摇了摇头。

    “我用师尊给我的就好。”他说,“这是灵泽长老给师弟的,师弟自己收着吧。”

    白忍冬面色尴尬,脸都红了,支支吾吾地应了两声,说好。

    “要是没有别的事,师弟就请回吧。”沈怅雪说,“师弟不必多想,我并没有故意不和师弟说话。”

    白忍冬尴尴尬尬地抱起箱子,点了两下头,又把头低了下去。

    好尴尬。

    钟隐月都替他尴尬,于是打了个圆场,挥着手让白忍冬回去,又哄着沈怅雪回了屋子里。

    沈怅雪乖乖回去了,钟隐月随他一同迈过门槛,回到屋里。

    沈怅雪伸手关门。

    白忍冬突然声音低低又可怜巴巴地叫:“师尊……”

    沈怅雪都转身回屋子里了,门都关上一半了。

    白忍冬这一声师尊出来,他关门的动作止住了。

    钟隐月站在门后:“还有什么事?”

    “我……我想和师尊说几句话。”白忍冬怯怯道,“可以吗?”

    钟隐月没有“不可以”的理由。

    他便拍拍沈怅雪,让他先行回屋,自己又出了门来。

    沈怅雪就笑着点头,关上了门,自己回了屋子里。

    钟隐月问道:“有什么事?”

    白忍冬没立刻说话。他又怯怯地看了看沈怅雪的宫舍,小声地道:“师尊,能借一步吗?”

    钟隐月意味深长地把他这些神色收进眼里,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去了些。

    到了院子的一处树下,钟隐月带着白忍冬停了下来。

    “这里行了吧?”钟隐月说,“是怎么了,你非要避着他说话?”

    “也没什么……就是刚刚,弟子所说的事。”白忍冬说。

    “你刚刚说的?”钟隐月道,“你觉得他不怎么跟你说话的事?”

    “是呀。虽说,这几天我的确是和师兄师姐们三两结伴去寻的沈师兄,可是不论在一处谈话时有多人多口杂,沈师兄总是会很耐心地回答师兄师姐们的每一句话的。”白忍冬说,“只有我总是受师兄冷落……况且不止如此,师兄每每与我说话,都隐隐语气不善,还十分警惕……似乎很提防我。”

    说到此处,白忍冬又叹气起来,可怜巴巴道,“若只有一两次,我也不会这般在意。师尊,我知道这些事大约同师尊说了也没办法,或许也不能同师尊说……只是,我实在想知道,我是……做了什么让师兄讨厌的事了吗?”

    是还没做,但也不能说完全没做。

    钟隐月心情微妙,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沈怅雪。

    他知道自己原本的结局,也知道自己一颗真心全喂了狗——纵使知道一切还没发生,但他很难心里不会膈应。

    更何况按照原本剧情,白忍冬会是乾曜长老的心头肉,这辈子最爱的爱徒,超越邱戈和沈怅雪的首席大弟子。

    就这个情况,沈怅雪还一直不甚在意地掏心掏肺地对他,什么都教给他。

    最后为了他死于非命,就换来那么一句轻飘飘的理所当然。

    别说冷落了,钟隐月觉得他拔剑砍白忍冬一顿都使得的。

    对此丝毫不知情的、站在钟隐月面前的白忍冬这会儿表情很无辜。

    钟隐月望着他,心里也有点情绪复杂——白忍冬这会儿也还没做错什么,打他穿书之后因为剧情改变,他本性也改了不少,这会儿还什么都没干,就莫名其妙遭了沈怅雪一顿暗搓搓的冷落,何其无辜。

    总结一下,双方都没什么错。

    钟隐月扶了扶额,隐隐头痛,突然发现做老师真难,怪不得高中同学会上那位做了高三数学老师兼班主任的同学年纪轻轻就地中海了。

    他叹气:“我知道了,我回头帮你探探口风。你不必太在意,或许是因为你从前还未觉醒灵根时和他打过照面,所以如今同处屋檐下时,还是有些自卑,只是自己没意识到。大约他并没有提防你,也没有语气不善,只是你太爱想多了。”

    白忍冬嘟囔:“是这样吗?”

    “是呀。今日也是,他一个做师兄的,还曾是乾曜宫的首席弟子,怎么能拿你这等刚入道的小师弟的法器?”

    一语惊醒梦中人,白忍冬立即恍然大悟,又面露窘迫:“我、我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的,你本性不坏。”钟隐月说,“你沈师兄也是啊。你细想想,他有什么理由非要提防你?”

    白忍冬想想也是:“也对。”

    “此事你不用太过思虑。”钟隐月说,“回去吧,早些睡。”

    钟隐月把白忍冬哄回屋子里,自己也回了沈怅雪的屋子。

    沈怅雪在屋子里等他多时了。

    钟隐月一回去,就看见他趴在桌子上,小口小口吃着苏玉萤送来的点心。

    门一开,沈怅雪往他这边一看,立马又撇下脸来,一脸伤心:“师尊又撇下我。”

    “我这不是马上就回来了吗。”钟隐月无奈。

    沈怅雪朝他笑起来,温和问道:“师尊都与白师弟说什么了?”

    “没什么,他问我秘境的事罢了。这次是他第一次进秘境,心中紧张。”

    钟隐月不着痕迹地把方才白忍冬的话瞒了下来。

    和沈怅雪说也没什么用,他心里的坎迈不过去的。反正说了也是徒增烦恼,倒不如不说。

    钟隐月心里打着算盘,坐到他旁边去。

    沈怅雪立刻不着痕迹地往他那边挪了挪。

    “谁家修道之人不入秘境……师弟也是太过担忧了。他那般强力的灵根,有什么需要担忧的呢。”沈怅雪轻声叹着,“与之相比,我这灵根可就太普通了。还真是羡慕师弟,又有天赋,还能在这般晚的时候,占用师尊的时间,来问这些本不该担忧的事情。”

    “没办法,他入道才几个月,就要进万年秘境了。”钟隐月摸摸他脑袋,“我本以为你对他颇有偏爱的,怎么今日瞧着,又对他多有厌烦了?”

    “哪儿有厌烦……只是害怕罢了。”

    “有什么可怕他的?”

    “自然是怕的呀。”沈怅雪用两指捏起一块小点心,送到钟隐月嘴边,笑道,“白师弟实力这般高强,师尊之前也同我说了我原本的命数。我一想到日后恐会为他而死,心中如何能不怕呢……师尊,张嘴。”

    被沈怅雪亲手喂东西,钟隐月红了脸,张开了嘴。

    沈怅雪把点心送进他的嘴里。

    丝丝甜意带着清苦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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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味道不错。

    “玉萤手艺可以。”

    钟隐月低声嘟囔着评价了句,抹了抹嘴角的碎屑,又看向沈怅雪说,“你别怕,天道虽是向着他,可也不是非要你为此而死的。命数这东西,并非先天而定,还是有许多能更改之事的。我已确认过了,用你献祭那等要你去死的烂事,绝不会再落到你头上。”

    沈怅雪怔了怔:“真的?”

    “自然是真的。”钟隐月笑着道,“我是你师尊,是这儿的宫主。做长老的,从来不骗底下的弟子。日后不论你出了什么事,我也会帮你挡下来的,不用担心。”

    沈怅雪眼睛里亮起了光。

    他表情呆愣愣的,似乎一时之间难以消化掉这个事实。

    呆了片刻,沈怅雪笑了起来。他侧过身,抱住钟隐月,脑袋搁在他肩头上,一个劲儿蹭着他的颈窝。

    “师尊。”他在他耳边轻轻叫着,一声又一声,“师尊,师尊,师尊。”

    钟隐月无奈应着:“我在呢。”

    沈怅雪把他抱得更紧,半点儿不愿松手。

    “师尊。”沈怅雪说,“有师尊在,真好。”

    钟隐月红了脸,哈哈干笑起来。

    “师尊对我这般好,以后师尊若是有天厌烦了我,松了手……我不知会有多伤心。”沈怅雪说,“师尊可千万不能松手,师尊若松了手,我唯有去死了……”

    “别乱说话。”钟隐月拍了下他的手臂,语气略微责备地斥道,“我不会松手,你以后也不能死。”

    沈怅雪的脑袋搁在他颈窝间。他轻笑了声,点着头:“我错了,都听师尊的。”

    他说话时,气息都呼在钟隐月脖子上,连胸口都贴在钟隐月身上起伏。

    钟隐月一时心中狂动,禁不住又猛烈地咳嗽了几声。

    钟隐月试图转移话题:“过两日的秘境……你,做好准备。”

    “师尊放心。”沈怅雪说,“我不会有事的,师尊不用担心……”

    沈怅雪嘟囔着说着,一点儿放开他的意思都没有。

    钟隐月叹着气,随他去了。

    两日后的一大清早,依照掌门所嘱咐的,天还没亮,钟隐月就到别宫院里敲响了一把破锣,把所有人叫了起来,又叫温寒去调出来了三辆马车,拖家带口地飞了天,跟上天决门秘境之行的大队,前往了万年秘境之处。

    刚下马车,狂风卷着地上的黑尘扑面而来。这些黑尘如刀般硬,风一吹就吹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钟隐月脸疼。

    系统还很是时候地冒了出来,给他预告:

    【“秘境篇”已开启。】

    【请宿主一路小心,祝您平安。】

    我谢谢你。

    钟隐月暗暗回了一句,把系统关了后,转头看向四周。

    四周一片荒凉,寸草不生,生灵涂炭。天上一片黑压压的黑云,雷电时不时从上劈下。

    劈下的雷直直落到地上,在四周的焦土上烧起雷火来。

    脚下大地开裂,想来都是天上那些黑雷劈下的焦痕。

    四周狂风四起,而在他们面前,一处巨大的、满是混沌的半圆结界横在焦土之上,正源源不断地吸收着空中黑云与地上黑尘,而大作的狂风也朝着其中席卷而去。

    那就是这次的万年秘境。

    玉鸾山的弟子这次都是第一次进这等万年秘境,都惊诧又愕然极了。

    顶着狂风,弟子们走到钟隐月身边来。

    风声巨大。

    温寒用双臂挡着尘风,大声问:“师尊!那就是万年秘境吗?怎么……看着,一点儿都不像,能寻出很多仙家法宝来的秘境啊!”

    钟隐月大声回他:“当然了,如果它长得仙里仙气的,那就不叫秘境,叫仙境了!”

    温寒:“……”

    还挺有道理。

    风沙眯眼,钟隐月也不得不抬起手臂来挡了挡:“这些天忘跟你们说了。我一直在说秘境凶险,但也没告诉你们为什么凶险……人都齐了是吧。”

    钟隐月边说边回头望了一圈。

    毕竟接下来要讲课了,得保证他这边的学生都能听到。

    他门下的弟子都凑到了他身边来,沈怅雪还往他身前挡了挡,替他挡了一部分大风,方便他张嘴说话别喝风。

    钟隐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放下些胳膊来,朝其余人继续道:“秘境这东西,虽说入秘境又能成功将其封印者能获法宝无数,但其中凶险又可比刀山火海。自古以来,不知多少修道者都折在里面了!”

    “究其原因,便是秘境生成的缘由。”钟隐月说,“秘境此物是由天地灵气而生的。灵气本就是天地精华之物,是流转在人世间的‘气’。”

    “但这些在世间的灵气本身无主,极易被影响。它会受到雷劫与修者施法影响,并且这里的修者不论派别——也就是说,不论是仙修鬼修魔修还是妖修,凡是施法留痕,都会对灵气造成影响!”

    “多方力量如此混杂后,混沌的力量就会交杂,最终汇聚在一起,形成‘秘境’!而这些混杂之物还会影响到物件,在秘境中多年沉淀,经受多年灵气洗礼后,会成为法宝。而这些混沌之力还会吸引妖兽前来,守护法宝。”

    “这些妖兽在秘境里待久了,也会受到灵气影响,会越来越强。秘境若是一直不被攻破,封印,就会持续存在,便会有百年、千年、万年之别。”

    “不论什么东西,一旦活了万年,那就都会恐怖如斯了!”钟隐月说,“都小心点。就算是大乘,进万年秘境都要处处谨慎的。”

    弟子们被说得越发紧张,赶紧都一同点头如捣蒜:“是!”

    第063章

    陆拾贰

    “玉鸾!”

    喊他的是掌门。

    天决门一群人都聚集到了秘境的混沌结界前。按照掌门先前说的,

    他们所有人都要聚集到结界前,由耿明机施法打开秘境,他们一起进入其中。

    钟隐月不再与弟子们说话,

    领着他们走上了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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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跟前,这秘境之中的灵气便黑压压地扑面而来。

    走得越近,风就越大了。

    上玄掌门如今没多少修为。他的首席大弟子不得不挡在他身前,

    拉着他的胳膊,以防他被这凶险的秘境吞噬了去,

    而化作结界的灵气。

    钟隐月走了过来。

    结界前风大,掌门向他点了点头,

    不再多说,转头给了耿明机一个眼神。

    虽说如今门中修为最高的成了钟隐月,但耿明机现在多少也还是个天下第一剑。

    两人如今水火不容,掌门又不能丢弃了哪一个。

    钟隐月有了与魔尊一战过的实绩,

    耿明机近日又是因为他而接连吃瘪,天天一脸怒气。上玄掌门想一碗水端平,

    便要让他来开秘境,

    给他找回一点儿面子来。

    钟隐月走到了跟前,耿明机也开始施法了。

    临施法前,他瞥了眼钟隐月——他的视线只在钟隐月身上停留了须臾,立刻就将视线又投向沈怅雪。

    沈怅雪就紧跟在钟隐月身后。他抬着胳膊挡着沙尘。

    他也看了过来。耿明机跟他四目相对,又冷冷地收回目光。

    他拔出剑来。

    那是一柄新剑了。

    那柄剑薄如蝉翼,

    剑身修长,

    似有若无地泛着炎光,其上雕刻的剑纹隐隐走着火色。虽说是柄新剑,

    但瞧着并不逊色钩月,应当是耿明机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另一把万年仙剑。

    钟隐月吹了声口哨,

    心说乾曜宫还是好东西多,这么快他就能找到下家。

    耿明机走出几步,上前来,直面秘境。

    他一挽手中剑,另一手也扶于剑刃之上。他口中轻念出咒文来,过于轻的声音被周身的狂风碾碎。

    无人听得清他念的什么,但那柄剑上的剑纹火色逐渐亮起。

    火灵气逐渐遍布全身。

    待咒文念成,剑身之上已燃起火光。

    耿明机突然大喝一声,握剑的手一挽,一剑刺向结界。

    一道法术随剑气袭出,炸在结界之上。

    一阵碎裂声响后,结界砰地碎裂开来,出现了一道能供两三人通过的裂洞——用大白话来讲,这书里的秘境本身便是一个蕴藏宝物的黑暗副本,根本没有门,只能自己生炸出来一个。

    耿明机顺利自行开“门”,弟子们一阵哗然,纷纷赞叹。

    耿明机淡淡收剑入鞘,又淡淡拂去衣上沙尘,双手抱臂,微扬起头,一脸骄傲地带着乾曜宫的,率先信步进了那裂洞,入了秘境之中。

    又有几个弟子一阵崇拜,钟隐月都能在身边大作的风声里听得清清楚楚了。

    “不愧是天下第一剑的乾曜长老!”

    “好靠得住呀!我听说,秘境的结界可不是想破就能破的……”

    “那当然了,就算是万年秘境,在乾曜长老跟前也是完全不够看的!”

    弟子们叽叽喳喳的。

    钟隐月揉了揉太阳穴。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能高兴得太早。就算耿明机的剑断了,依靠没了,可那都是长老间才知道的秘事。

    作为最在意名声的天决门,作为最在意地位的天下第一门,上玄是不会把耿明机大败魔尊的事说出去的。

    他更不会把沈怅雪是怎么被交给钟隐月的事儿说出去。毕竟此事一经公开,听着就十分像耿明机大败钟隐月了。

    轻轻松松就把钩月捏碎了的魔尊,和钟隐月打了个平手。虽说后半句话耿明机完全没参与,可听着就很像是耿明机被钟隐月按在地上摩擦。

    总而言之,上玄掌门并不想在外,以及对全山弟子公开什么,他不想损了耿明机的威名。

    耿明机现在还是风光无限的天下第一。

    看这些弟子这会儿的崇拜模样,大约在那之后听来的传言也只有玉鸾长老出关后就平步青云,根本没听说耿明机的事。

    钟隐月头疼地揉着脑袋。

    天决门的人跟着乾曜宫,接二连三地入了秘境。

    钟隐月叹着气,带着自己一家老小,跟在最后面,走入其中。

    秘境之中,是一片如山洞似的地方。

    顶上垂着无数钟乳石柱,面前是蔓延到远方,陷入一片黑暗,似乎遥遥没有尽头的数条山洞之路。

    每一条路都被洞壁或宽或窄地分开,黑漆漆地通往不知名的黑暗之处。

    四周都是石壁,脚下的路凹凸不平。有滴滴答答的声音微弱地回响着,不知是哪里一直在滴水。

    秘境寒凉,妖兽的低吼声阵阵从里面传出。

    彷如哭号,又满是警惕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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