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方镖头冲他挥手,“这次去汝宁府不需要武功高强的,要说话伶俐,脚程快的,你不要去。”“镖头,武林盟要送什么帖子,这么赶?”
“召集天下英豪赈灾的武林帖。”
“……花三百多两请我们送这样的帖子?”镖师觉得屈乐有病,“三百多两都够买多少粮食了,既要赈灾,为何不用武林盟的人?这不是顺手就能省钱的事吗?”
“有钱人家的想法我们不懂,也不要试图去懂,”方镖头道:“我们收了钱,就照着他的要求做就是了。”
众人应下。
方镖头选了两队人马分开,一共五个县,三个顺带县。
他分了分,一队领了两个县,两个顺带县;一队则是领了三个县,一个顺带县,让他们带上帖子离开。
出了镖局的潘筠呼出一口气,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没觉得有破绽,就得意的走起来。
拐过一条街就可以进巷子深处把鞋子和脸上的妆容给抹了,轻松自在的回家去。
潘筠转弯,迎面走来的三个人看见他,脸上挤出笑容,拱手道:“屈公子。”
第437章
发货
潘筠瞳孔微缩,冲三人微微颔首,越过他们后就不由的加快脚步。
三侠扭头看了他一眼,一侠见他走得迅速,就呸了一声,暗骂道:“装模作样。”
二侠和三侠连忙拉住他,“大哥,你小声点,屈乐功夫不低,万一让他听见了怎么办?”
“我怕他?”话是这样说,三兄弟还是很快跑了。
走过两条街,一转弯,就碰见屈乐带着一群人从一个客栈出来。
三兄弟:……
屈乐看见三人却很客气,还扬起笑脸打招呼,“三侠身上的伤好了吗?”
三兄弟对视一眼,都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就一刻多钟的时间,屈乐不仅走在了他们前面,还换了一身衣裳?
连面对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三兄弟咽了咽口水,都意识到了不对。
屈乐见他们呆呆的,以为他们还在为前几天的事生气,他也不太高兴,所以不想和他们寒暄,抱拳道:“我们还要去查城南的客栈,告辞了。”
说罢带着人走。
三兄弟目视屈乐走远,互相对视一眼,齐齐转身往回跑。
跑到原地,潘筠早跑没影了。
三人就沿街打听起来。
可惜,这一片不是居民区,就是学堂和镖局,这个时间根本没人在外面晃荡,大家要么在学堂里读书,要么在镖局里习武。
根本没人看见过假屈乐。
三兄弟转了一圈,完美和背着包袱的镖师们错过,而三人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屈乐。
“空口无凭,”二侠道:“从前几天的事可知,他们根本不信我们兄弟三人,拿不住假屈乐,他们不会信的。”
“那咋办,我们现在都找不到人。”
“再找找,找到自然好,找不到只当不知道,”二侠冷笑,“屈乐素来瞧不起我们,让他吃个亏也好。”
如果他们不能立功,那就让屈乐吃亏吧,他们也挺高兴的。
潘筠小跑从后门进去,一关上门就和从屋顶上跳下来的潘小黑嘿嘿乐。
王璁默默地站在一旁,等他们笑够了才出声,“小师叔,你干什么去了?”
潘筠吓了一跳,回头才发现他站在廊下柱子边,因为她太兴奋,以至于忘了看附近的情况。
“你回来了?东西买好了?”
王璁点头,“回来了,不仅都买好了,该出手的东西我也都出手了。”
那天晚上潘筠夜闯皇宫,第二天盯着他们宅子的锦衣卫就走了,王璁和妙真后脚便跟着离开京城。
京城很繁华,但因为东西是偷来的,还跟王振有关,被锦衣卫盯着,他不敢在京城销赃。
北控三关,南达九省,地连四部,雄冠中州的兵家必争之地保定。
也是进京的前站,陆路水路畅通,货物云集,江湖、朝堂、民间,数不清的势力在这里交集。
能做稳保定府知府位置的人最后会成为内阁候选人,只要能活着调回京城,高低一个正三品。
所以,王璁直接带着妙真去了保定,在这里卖了一批珠宝,又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买了一大批粮食和布匹。
最后才找漕帮和镖局,分开将买好的粮食和布匹送往各县。
除此外,他还找了三家有信誉的商行,把钱给他们,让他们把粮食运往汝宁府,最后才委托镖局拿了一笔银票去当地兑换铜钱。
把所有事情安排好,王璁不仅把偷来的金银珠宝都花了,还倒赔进去八十五两。
这会儿他正拿着单子和潘筠报销:“漕帮一听说我是把粮食送去汝宁府赈灾,就免了我一船的路费,多出来的钱我就又去买了粮食,结果买超了,付清所有路费、人工装卸费就多了八十五两。”
潘筠检查过单子,大方的掏出一百两给他,“大师侄,辛苦你们了,多出来的你和妙真去买肉吃。”
十五两的肉啊,王璁高高兴兴的去了。
东西都弄出去了,接下来就是静听佳音了。
京城的搜索加紧了,就连被关照过的尹宅都被锦衣卫搜了一次。
这次来搜查的锦衣卫和上次的不一样,要更加严肃,也更加井然有序,一番搜查下来,他们家连一个碗都没碎,也没丢失一文钱。
这对于锦衣卫来说太难得了,惹得潘筠躲在柱子后面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们。
第一次,潘筠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帅气。
她喃喃道:“这才有一点视频里的锦衣卫样子嘛。”
妙真妙和一左一右的躲在她两条胳膊边,压低声音问:“小师叔你说啥?”
潘筠:“我说,你们觉不觉得他们长得有点好看?”
妙真看了一眼后道:“不觉得,还没三师兄好看的,更比不上大师兄,只是他们衣裳好看。”
妙和深以为然的点头:“师兄他们穿上这身衣裳也会好看的。”
“那可不行,”潘筠摇头道:“大师侄他们都是温润的性格和样子,穿这身衣服坏了气质。”
站在院子里目光凌厉扫视四周的锦衣卫:……
锦衣卫顶着三个小姑娘的目光半天,还是没忍住扭头看过来,对上三双炯炯发亮的眼睛,对上他的目光,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他停顿了一下才冲三人招手。
三人立刻上前,排排站在他前面。
锦衣卫拿出一张画像展开,问道:“可见过这个人?”
三人看了一眼后齐齐摇头,“没见过。”
妙真妙和是真没见过,那天晚上潘筠化妆没让她们看见,后来离宫回来也没让他们看到。
潘筠也只见过“他”一面,她画的真完美,一定没人发现她是女子吧?
锦衣卫也不指望她们能认识,收起画像就挥手道:“好了,自去玩吧,别在这儿乱晃。”
其他锦衣卫很快查完出来,禀道:“大人,都查过了,这一家没问题。”
锦衣卫就转身:“走,去下一家。”
潘筠和妙真妙和一起将他们送到门口,等人走去其他家搜索了,三人还扒拉着门框不愿意走。
王璁默默地出现在她们身后,幽幽地道:“好看吗?”
“好看!”
三人一起点头。
一个道:“人好看。”
一个道:“衣服好看。”
另一个道:“他们手里的刀也好看。”
王璁无言的回视她们,片刻才道:“春闱在即,我和三师弟打算去赚点钱,你们去不去?”
潘筠:“算命?”
她一脸迟疑:“这样不好吧,明天就进考场了,今天去给人算命,万一结果不好,不是害人吗?”
王璁意味深长的道:“这就要看语言的艺术了。”
王璁把潘筠幡上的字换了,换成九文钱一卦,然后扛着幡走在最前面,“走,今天师兄带你们去补最后一课,易言,简称语言的艺术!”
第438章
打起来啦
妙真三个立即雄赳赳气昂昂的跟上,潘筠则抱着潘小黑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她也长见识去。
明天就是春闱,所以考院外面有很多考生及其家属。
都是来提前认门,熟悉考场的。
当然,考生们进不去考场,但可以在大门外和围墙外看,考院外面还贴有考场分布图,不少考生都挤在公告墙前看。
他们的位置要等到明天进入考场,拿到号牌后才知道,但他们可以记下位置布局图,拿到号牌之后可以快速找到位置。
薛韶也被同院的几个考生拉来认门看图,他刚来得及看图一眼,就被人群挤开,差点摔倒。
喜金很愤怒,一边张开双臂护住薛韶,一边冲一直左突右冲的人吼道:“挤什么挤,这可都是举人老爷,要是摔倒伤到了手,你赔得起吗?”
其他人听了也愤怒,纷纷跟着指责挤来挤去的人,“读书人,基本的礼仪规矩都没有了。”
被说的人心中不满,大声喊道:“分明是你们占的时间太长了,一直站着不动,我们后面的人还看不看了,这一天就半日的功夫在这里,下午还得回去背书……。”
“就半日的功夫能背什么,临时抱佛脚,必定不成!”
“你说什么?”本来还要往前挤的人瞬间怒了,转身就抓住说他“不成”的考生,“你说谁不成?你才考不成呢,你三十年都考不成。”
被抓住衣领的人也怒了,抬拳就朝他脸上打去,“你竟敢咒我!”
你一拳,我一拳,俩人瞬间抱着打在一起,薛韶就站在边上,对方拳头不稳,砰的一下就砸过来,他下意识头一偏,躲过攻击,往后一退,也不知道踩到了谁的脚,脚下不稳,整个身体往后一倒。
喜金一直护着他,见少爷一倒,他下意识伸手去拉,却被薛韶一把推开,这才免了喜金被他拽倒。
薛韶砰的一下倒在地上。
喜金大惊失色,周围都是人,因为打架,大家都混乱起来,脚下乱踩……
他顾不得危险,弯腰就去扶倒下的薛韶,但才弯腰后背就被人大力推挤,差点扑到薛韶身上。
喜金瞬间反应过来,他不能倒,于是猛地上前一步,双腿跨在薛韶身体两边,双膝一弯,马步扎稳,双手狠狠地将挤过来要从薛韶身上踩过去的人推开。
四周的人一下被他震住,都停滞了一瞬,就这一瞬间,抱着头脸倒下的薛韶迅速侧身快速爬坐而起,一只手从侧边伸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拉起来。
薛韶只来得及看一眼拉他起身的人,有些惊讶潘筠竟然一身道袍出现在这里。
旁边两个考生还在打架,两个人抱在一起四处滚,波及了不少人,有不少考生和薛韶一样倒在地上。
他来不及和潘筠道谢,一起身就上前,直接把压在上面,占了上风的考生一把拉开……
地上的考生迅速翻身而起,挥拳头就要打来,被薛韶一把抓住拳头。
他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抓住一人,大声喊道:“明日就要考试,你们想被取消考试资格吗?”
两人脑袋还热着,隔着薛韶还要揍向对方。
潘筠站在一旁看了一眼,冷静的道:“他们脑袋太热了,需要冷静一下。”
于是上前两步,啪啪两声,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
正努力抓向对面的两个考生愣了一下,停住了。
薛韶也愣住了。
潘筠冲他扬眉,笑道:“你看,这不就冷静了吗?”
薛韶却一脸纠结,盯着他们的逐渐红肿起来的脸不语。
俩人也只是愣了一会儿,怒色上头,怒视潘筠:“你是何人,竟敢殴打举人……”
又是两声,薛韶收回手,看见他们脸上逐渐红肿起来的另一边脸,悄悄松了一口气,对俩人温和的道:“两位,我也是举人,这是为了阻止两位继续互殴,乃无奈之举。”
他示意俩人去看周围,和声和气的道:“因两位之故伤了不少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腿脚和手,你们若不服,可以报官,让衙门来判。”
此话一出,不仅打架的俩人,周遭的举人们也纷纷脸色一变,再也不看热闹,转身就走。
因为俩人被阻止,本来纷乱不止的人安静下来,终于把倒在地上的人拉了起来。
他们互相一检查,两个被踩了一下侧腰,三个被踩了一下腿脚,其他的都没事。
五人被扶起来,虽然脸色发白,对惹祸的俩人虽怒目而视,却也不想去官府。
换别的时间,他们一定不放过,并不害怕去官府,但这个时间不行,这个地点更不行。
这个敏感的时间,敏感的地点,这一片有一个算一个,要是被定为互殴还好,要是被定“破坏科举”,他们谁也别想参加明天的春闱。
就算运气好,没有被定罪,一番问话下来,在官府里被羁留一夜,考试状态也会被影响。
薛韶见他们终于肯冷静下来了,就一手拉着一个,目光一扫,随即点了附近的几个举人,让他们做个见证。
抽空还给潘筠使了一个眼色,让她赶紧走。
潘筠哼哼一声,转身就走。
其他举人也很快围起来,将俩人围在中间,让他们给受伤的举人医药费。
举人老爷们一听大夫来了,才冷下来的脑子下意识就指使身体一转,给三人让开道路,根本没来得及问,怎么大夫来得这么快?
三人和潘筠错身而过,彼此连个眼神都没有,一个冷漠,一个兴奋中拽着两个懵逼。
今晚有点事,可能就只有这一更了,今晚如果更不上就明天补上
第439章
赚钱
此话一出,不仅被扶着的五个举人,被拉着的两个当事人也脸色一变,难看不已。
直到此时,俩人才真正后悔,看向受伤的五人。
五人都惊怒交加,怨恨的看着俩人。
春闱三年一次,若他们受伤错过了这次,那就要再等三年。
三年,机会、金钱、还有时间的成本……
五人眼眶都红了。
其他举人感同身受,也隐含怒气看向被薛韶拉着的俩人。
王璁冲陶岩柏和妙和一挥手,三人开始检查起来。
别说,他们运气不好,被连累摔倒了,但又很好,虽然被踩了,但都没伤到要害,只腰上青紫一片,最严重的一个是脚踝被踩,崴了脚,就这么短的时间,整个脚踝都肿起来,一只手都握不住了。
王璁一看,立即看向妙和。
妙和就立刻起身,冲着外面大喊一句,“妙真,要冰!”
正抱着手臂靠在一起冷眼看人堆的妙真和潘筠对视一眼,一顿,还是默默放下手臂,转身离开。
不多会儿她就提了一桶冰过来。
这可是好东西,五人,全部都用得上。
王璁按着人坐在地上,抬起他的脚揉了揉,笑吟吟道:“举人别担心,这脚看着肿,其实是真的很肿,看着不好治,其实也是真的不好治,好在遇上了我,贫道家传渊源,专治这跌打损伤……”
举人:……
就这无语的一瞬间,王璁扭着他的脚一拉一按一提,咔咔擦三声,脚踝瞬间归位。
举人:……
就疼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
不喊吧,那一下是真的疼,喊吧,现在又已经不怎么疼了。
王璁轻轻放下他的脚,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从药箱里取出药瓶,倒了一点药水在手心,搓开之后揉了一下脚,就用一块抹布包住,抓了两块冰放在穴上,用麻布包住后轻轻放下。
冰冰凉凉的感觉从脚踝传上心底,举人觉得不那么疼了,但依旧害怕担忧,“如此,明天我能进考场吗?”
王璁保证道:“只要举人老爷从现在到明天早上都不乱动,不乱吃,脚踝定会消肿,也能行走,就是要小心,三个月内不能再受伤,不然将来会习惯性脱臼。”
举人半信半疑,“真的?一夜就能好?”
“真的,晚上再上两次药,一定能好。”
王璁快速从他的衣领,衣角和身上的佩饰上扫过,也快速的扫了一眼被薛韶抓在手里的俩人,看到他们算有钱,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后道:“我和举人老爷有缘,只当是结个善缘,两瓶药,一瓶吃,一瓶涂抹,十两银子便可。”
举人:……这还便宜啊。
什么药一瓶要五两?
薛韶抓着俩人的手一用力,站着的俩当事人回神,立刻道:“治,只管治,这钱我出……”
说完看了对方一眼,咬牙道:“我们俩出!”
受伤的举人们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儿。
王璁满意了,将两瓶药交给这位举人,细心温和的教他怎么吃药,怎么涂抹。
他道:“这瓶药水还能带进考场,这瓶药丸却不能,不过不着急,您现在吃一颗,晚上临睡前吃一颗,进考场前再吃一颗,余下的,等出考场的时候吃,一日一颗,早食后服下即可。”
王璁将药瓶塞进他手里,盯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地道:“举人老爷,这药炼制不易,可别以为自己脚伤好了就停药,科举耗费心神精血,表面上看着好了,实际上这内里的伤没好,所以啊,即便是出了考场,这药也要好好吃。”
举人老爷一愣,握住药瓶若有所思起来。
一瓶药是九颗,圆润芳香,举人刚倒出来就觉得这药很好吃。
他塞进嘴里,嚼了嚼,酸苦的药味在舌尖爆炸开,嘴里瞬间铺满药味,但再嚼,一股轻微的甘甜之味上涌……
举人老爷也不是啥都不懂的,都是读书人,谁还没读过些许医理啊,他知道这是好药,不止是治脚伤。
他看了一眼王璁。
王璁眼里闪过笑意,丢下他去看另外的举人老爷们。
陶岩柏和妙和各自负责一个伤更轻的,俩人一直竖着耳朵听着,有样学样,一扒开对方的衣服,看到伤就是一声惊呼,然后眉头一皱,脸一皱,就吓唬起人来,“这伤看着不轻啊,实际上也很严重,看都青紫一片了……”
众举人:……
薛韶眼中闪过笑意,松开了两个当事人,往前走了两步,探头看了一眼。
俩人显然没学到他们大师兄的精髓,最要紧的是,这不同脚伤,腰上的伤看着严重,其实不严重,但处理起来是真疼。
毕竟腰这地方不仅敏感,肉还嫩,清理的药水一涂抹上去,两个举人就嗷的一声叫出声来,让俩人手一抖,药水泼得更多了,俩人就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来。
让在附近徘徊看情况的衙役们一颤,再不敢糊弄,直接拨开人群冲进去,“怎么了,怎么了……”
一冲进去,就和拿着药瓶抬头的陶岩柏、妙和对上目光。
正抱着一条腿的王璁立刻解释,“官爷,我们是大夫,正在给举人老爷们治伤,这伤跟我们可没关系。”
衙役:……
薛韶轻咳一声,衙役们立刻回神,板着脸,很不想问,却又不得不问道:“那诸位举人老爷是怎么受伤的?”
受伤的五个举人沉默;
两个当事举人也沉默;
周围的举人老爷们也跟着沉默,有人悄悄的后退了一步,但更多的举人们站着没动,都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两个当事人,用目光威逼俩人。
俩人咽了咽口水,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说不出话来。
薛韶轻咳一声道:“是这两位老爷走路摔倒了,这五位举人老爷心善,都去扶,一不小心摔了。”
俩人下意识看向地上的五人,五人也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俩人想也不想,直接点头,“对,就是这样。”
他们也不是傻子,知道五人要的是什么,立即道:“他们五人皆是为了救我们俩人受伤,所以他们的医药费我们二人平分。”
这话说的咬牙切齿,都瞪了彼此一眼,显然,他们对出医药费没意见,但对比例很有意见。
他们都觉得对方责任更大,应该出大头,但衙役在此,显然不能争论。
衙役听他们如此说,也松了一口气。
和他们一样,他们也不想他们是斗殴事件好不好,涉及这么多举人老爷,不好解决;
尤其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要是被有心人一挑,变成“科举事件”,那就有可能血流成河。
大明,是有先例的。
衙役们松了一口气,立即道:“既是因救人受的伤,是应该两位赔付医药费,除了医药费外,还应该有些额外的补偿,毕竟五位受了伤痛,还要请人照顾。”
俩人都没问题,应下。
衙役就问五个举人老爷,这额外的补偿要多少合适?
五人看了彼此一眼,都没开口。
最后大家还是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薛韶。
薛韶顿了顿,还是主动开口道:“二十两?”
五人皆脸色一松,显然对这个赔款还算满意,前提是他们能如常参加明天的考试。
所以五人又齐齐看向王璁。
王璁就一脸为难,纠结,最后在众人的殷殷期盼下咬牙,勉为其难的道:“只要五位举人老爷谨遵医嘱,我拿出压箱底,祖传的神药,一定让五位老爷明天如常参加科举。”
五位老爷虽然半信半疑,但在衙役们的注视下,还是点头同意了一人二十两的赔偿,医药费另算。
五人决定,一会儿就回客栈另请大夫来诊治。
不过现下先紧急处理一下,再把衙役打发了。
在衙役和众多举人的见证下,七人做了切结书,俩人保证会给足他们后续的治疗费。
俩人甚至当场叫来各自的书童,让他们回去拿钱。
俩人脾气都这么大,自然是有一些底气的,看俩人身上穿的衣裳就知道了。
一两百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只是,也会心疼。
平均下来,算上医药费,一人要承担七十两左右,这都快够一个举人进京赶考的花销了。
更不要说后续的医药费了,宽松一点算,两个人,一人可能要掏一百两左右。
想想就心肌疼痛,他们家中富裕,却也没那么富。
所以俩人都紧盯着王璁师兄妹三个,目光如刀。
他们也不傻,看出来王璁三人开价高了,这药一看就不值这么多钱。
五个举人自然也看出来了,但钱不是他们出,他们心中有怨气,乐得王璁坑他们。
周围的举人也不说话,就盯着俩人。
所以俩人才没吭声,默默地忍着被王璁赚去四十八两。
他还一脸惋惜,要不是一人十两要得很均匀,显得很假,他才不会只收另外俩人一人九两呢。
赚了钱,王璁还非常贴心周到的道:“五位最好别动弹,请人把你们抬回去吧。”
他还主动道:“我认识一些体贴识礼的力夫,我可以给你们介绍。”
五位举人迅速看了薛韶一眼,薛韶微微点头,他们这才点头请他帮忙。
王璁高高兴兴地拉着陶岩柏和妙和离开,替他们去找力夫。
潘筠和妙真无聊的抱手靠在茶馆围墙边上,见三人赚了钱,理都不理他们,直奔不远处墙角蹲着的力夫走去,潘筠不由感叹道:“果然,赚钱的能力决定地位,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啊。”
妙真点头:“虽然后半句听不太懂,但前半句的确是的。”
嘻嘻嘻,
第440章
旧识
力夫很快上来,将五位举人老爷抬回客栈,很多举人都跟着上去看热闹,哦,不,是关心。
毕竟举人们也各有朋友,同乡,出了这么大的事,很可能会影响到明天的考试,他们肯定要关心一二。
呼啦啦一片,潘筠眼前的人群瞬间稀疏了,空了有一半。
薛韶留在了原地。喜金拉着少爷的手看,愤愤不平,“少爷,您也受伤,他们两个也应该赔您。”
薛韶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被磨破了,有几条血痕。
他不在意的拍拍手心,“不打紧,回去洗一下手,擦擦药就好了。”
潘筠扛着幡布上来,扫了一眼道:“我有药。”
薛韶顿了顿,一脸纠结,“我没有十两。”
潘筠:“你买的话只要一百文。”
薛韶闻言松了一口气,看向喜金。
喜金看了眼潘筠掏出来的药瓶,是王璁卖给别人五两银子一瓶的东西,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掏出一百文给她。
一人交钱,一人交货。
潘筠把钱收起来却没走,还是站在薛韶面前,抖了抖手上的幡,“薛公子,我看你印堂发黑,运气不佳,要不要我给你算算?”
喜金意动不已,手已经摸上钱袋了,眼睛巴巴的看着薛韶。
薛韶只是愣了一下就摇头,“不必,我顺应天时。”
潘筠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喜金惋惜不已,“少爷,你不是说她是高人吗?为何不算一卦?虽然您很聪明,但这是春闱,每一位老爷都很聪明,您年纪又轻,不如问一卦,既可以排忧解难,又可以知道能不能考中。”
薛韶就敲了他脑门一下,“天机不可泄露的原因之一是,天机是可变的,既可变,何苦去预知呢?走吧,回客栈。”
薛韶一走,躲在对面茶馆二楼的人就立刻回身去推兄长,“大哥,那位薛公子走了,你快去呀。”
坐着的人不由放下茶杯,眉头紧皱,“小妹,事情好不容易淡下来,她也无心来找你,你何苦自找麻烦?”
小姑娘一脸严肃,“她不来找我是她心好,我受了她的恩惠,却不能不知恩。”
“可你能帮她什么呢?”
小姑娘目光落到楼下,眼眶微红,“恩公这么厉害,来了京城却需要靠九文一卦来生活,可见在京城生活艰难。”
她吸了吸鼻子道:“我能帮助的有限,唯有钱尔。”
卓成:……钱尔?这东西的用处可不少。
他呼出一口气,又被小姑娘推了一把,还是收起折扇起身,摇摇晃晃的下去。
他一下去,小姑娘就扑到窗边,半边身子躲在窗后看着正扛着幡布到处找人算卦的潘筠和妙真。
潘筠五感灵敏,早发现有人盯着自己了,但附近人太多了。
不仅广场上到处是人,附近的茶馆、酒楼、书铺里也全是人。
她目光一遍一遍的扫过四周,就是找不到看她的人在哪里。
因为看她的人还挺多,但她看到的这些人里一定没有那道目光。
再一次收回视线,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张人脸,那张人脸左边写着有钱,右边写着来坑,额头上则是金光闪闪的金元宝。
潘筠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就连边上懒洋洋做跟班的妙真都一下精神了,脚步一挪就站到了潘筠身边。
俩人对着卓成异口同声道:“公子喜事将近,贵气临门,可要算一卦?”
卓成:“……哦?难道我这次春闱有望?”
潘筠和妙真都一顿,齐齐皱眉看他。
妙真不太确定的扭头看潘筠,“小师叔,他这喜事不是在姻缘吗?我看他的前程官,像是已经入了仕途啊?”
潘筠看着他的脸,叹息一声,微微摇头,“妙真,你要知道,这世上有很多聪明人会认为我们不是真有本事,所以我们得证明自己。”
卓成:……他只是想给她们送钱,不管她们说他能考中,还是不能考中,他都能有借口送钱。
结果……
卓成倒是好奇起来,问道:“两位高人觉得我的贵气在姻缘?”
“对!”
俩人一起点头,潘筠有天赋在,看相望气于她来说太简单,所以一般遇到不苛刻的善人,她都是把机会让给妙真。
此时,这位公子一看就很面善,很适合坑,哦不,练手,也不是,是适合得到两位未来大相师的照顾。
没错,就是这样的。
九文钱能够得到两位未来大相师的相面,多难得呀。
潘筠冲妙真微微颔首。
妙真就上前一步,噼里啪啦对这位公子的面相一顿分析,最后得出结论,他红鸾星动,即将成亲,而且妻族富贵,他将来能借着岳家青云直上。反正,这是一门很贵气的亲。
卓成:……幸而他是小妹的哥哥,有目的而来,不然大马路上碰见两个小道士拦着他说他将来要靠吃软饭青云直上……
即便不生气,至少不会太开心,最多给九文钱,不能再多了。
而此刻,他只能挤出笑容道:“那,两位可能算出我这妻族姓甚名谁?”
妙真沉默。
潘筠也沉默。
唉,要怎么告诉这位公子,她们只是能望气,看到走势,并不能咻的一下去到未来,看到他真实的未来啊。
他耳尖,老远就听到了几句,此时就加快脚步冲上来,一把扒拉开潘筠和妙真,“善人好面相啊,一看就是贵气临门,仔细一看,这竟是红鸾星动,且这缘分深固,是前世积下来的缘分啊。”
妙真欲言又止,看向潘筠。
潘筠一脸真诚的点头,“对对对,一看就是夫妻和睦情深,怕不止是前世,而是好几世的缘分,我得仔细看看。”
王璁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恭敬的道:“小师叔功力深厚,您仔细看看。”
潘筠就仔细打量卓成的面相,连连点头,“贵,真贵,还真是三生的缘分啊……”
师侄两个一顿输出,把早有心理准备的卓成都给说懵了。
最后他花了一大笔钱从潘筠手上买了各种有助益的符。
比如,能保他妻子平安健康的平安符,为了表达他的爱意,价值五十两!
再比如,能让他们夫妻和睦的心心相印符,只要成亲的时候剪下彼此的一缕发丝,放在枕头下,他们夫妻就能永远和睦,日渐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