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月照窗棂,一道清润的问询声远远传来。</p>“小师弟可安置好了?”</p>
是沈徵。</p>
我觉得有些恍惚。</p>
因为上一次听到她的声音,也是这样一个月圆夜。</p>
那天,我们本约好一起团圆过中秋。</p>
却不想她的小师弟宋棱吵嚷着要吃玉湘楼的银鱼羹。</p>
我耐心解释:“现在天色已晚,店都已经打烊了。”</p>
他却不依不饶:“那我想吃师姐做的长生粥了,以前在观里,她每年都会为我做的。”</p>
我脸色一变,断然拒绝了他。</p>
晚上,沈徵便愠怒地找到我,冷声质问。</p>
“小师弟只是不经世故,你何必要把他赶出府!?”</p>
沈徵性格冷淡很少动怒。</p>
成婚前两年,我们夫妻恩爱,她承诺一生只我一人,绝不移情别的男子。</p>
京城的男子,无不羡慕我的。</p>
可第三年,她的小师弟入府。</p>
我便频频在她脸上看见这样的厉色。</p>
“就为了这个,你要来指责我?”我平静地看着她,心底却泛起熟悉的绵密刺痛。</p>
沈徵却不耐与我争执,拂袖离去,丢下一句。</p>
“与你争辩真是浪费时间。”</p>
自这之后,她就再也没来找过我。</p>
哪怕我们是夫妻,哪怕我们同居一个国师府。</p>
我却数次被她拒之门外,连见她一面都难。</p>
我萧云祁,曾经也是朝廷红衣银甲,杀伐凌厉的宁边将军。</p>
自从嫁给沈徵后,我便放下兵书刀枪学作羹汤,打理着国师府内院的大小事宜。</p>
伏小做低,委曲求全。</p>
只为了沈徵的爱。</p>
三年来,我都快认不清自己了。</p>
思及此,我再无犹豫,服下明心丹。</p>
一倒难言的苦涩顺着喉管,侵入肺腑。</p>
这时,沈徵推门而入。</p>
她一身藏青道袍裹挟着夜露凉风负手而立,面如雪玉,比月色更多几分清冷。</p>
做国师这些年,她越发如谪仙。</p>
沈徵看不见我发白的脸色,开口就是她的小师弟。</p>
“云祁,小师弟他中了奇毒,命不久矣,最后这点时间,他希望我能陪他走完。”</p>
她多日不来,一来就往我的心上插刀子。</p>
我心中郁闷,语气也不善:“他身中奇毒,不是应该找神医吗,找你干什么?”</p>
“让我看着自己的妻子陪伴在别人身边,我做不到。”</p>
沈徵平淡的脸色终于变了,目光冷若寒霜般扫过我。</p>
“我早知你不愿如此。”</p>
她早有准备地递来一碗泛黑的符水,不容拒绝。</p>
“喝了它你就能暂时忘记我七日,我要陪师弟完成他最后的夙愿。”</p>
我看着那碗漆黑的符水,心里最后一点希冀也死了。</p>
见我迟迟没有动作,她冰冷的面容也和缓下来,轻声哄劝道。</p>
“待七日过后,我们依旧如初,好吗?”</p>
和好如初。</p>
纵使知道她是骗我,我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p>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符水,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p>
沈徵似乎错愕我的洒脱,脸色冷了下去。</p>
过了会,才隐下脸上神色问我还记得她吗?</p>
自然记得,明心丹是天下奇药,我事先服了它,那符水估计是起不了作用了。</p>
可我望着她眼底隐隐的希冀,强忍下酸涩摇摇头。</p>
她倏然松了口气,淡淡一笑:“无碍,眼下,我想向你求取内室存放的那株雪参急用。”</p>
“小师弟中了毒,还缺一枚雪参。”</p>
我不可置信地掐紧了掌心,细细密密的痛意盘上心头。</p>
只因那株雪参,是我萧家祖传。</p>
是化解明心丹让我恢复记忆的唯一解药。</p>
也是我给自己和沈徵这段感情,留下的唯一退路!</p>